說實話,蒼憐並沒有想到會這麽容易就將霧妖解決掉,起碼是在他認知內解決掉了。這讓他預留的靈陣派不上用場,但他這樣的想法還沒有產生,靈陣竟然已經提前爆發了!
“麻煩大了!”蒼憐在心中苦笑。
那些失去指揮的失心靈魂並沒有回歸本體,也沒有消散,而是狂亂地攻擊在場的它們以外的所有人――蒼憐和娜娥迷。
除了一個,莉薩的靈魂,她仿佛薄霧一樣地飄動著,在觸及身體的那一刻,眨眼間鑽了進去。
但是忙於應付靈魂的攻擊的蒼憐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他朝角落裡的蘭德少女叫道,“娜娥迷,快走!”
在霧妖消亡之時,大部分失心靈魂距離娜娥迷最近,她就成為它們的最優先目標。堅持了這麽久,娜娥迷幾乎完全耗盡了自己體內的靈力,她周身的綠光斷斷續續,數次面臨被靈魂直接攻擊到的危機情況。
聽到蒼憐的喊聲,娜娥迷朝他搖了搖頭。
“怎麽回事?”蒼憐不解,她的化形應該可以逃出去的,就在這一愣神間,他的小臂直接被一個艾爾西斯人村民的草叉敲中,一股難以忍受的痛感直接響應在頭腦之中,腦海中陡然一片冰冷的空白,他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身體猛然倒飛了出去。
旁邊的失心靈魂趁機紛紛聚攏,一起圍襲上來。
“主人!”娜娥迷焦急地大喊,欲衝上來維護,卻被群魂*了回去。眼見蒼憐即將被一群靈魂吞噬,她咬牙拿定了主意,一股灰綠色的光芒從她的身體中散發出來,靠近的靈魂紛紛如同鬼見光一樣,懼怕地躲避開來。
十幾條綠色的藤蔓從娜娥迷的背上迅速地生長出來,這些藤蔓上密密麻麻地叢生著無數的眼珠,除了顏色和氣息,和被蒼憐前些天擊殺的魔物眼藤幾乎一模一樣。
娜娥迷討要眼藤魔核的用意就在這裡,尤其擅長控制植物的她能夠吞噬具有植物特性的眼藤魔核,進而掌握眼藤的某些能力,當然使用這些能力的代價是相當巨大的,也是她事先沒有想到的――沒有任何一個妙齡少女希望自己身上長出這麽多惡心的眼珠藤蔓!
這些藤蔓一出來就迅速地飛撲向霧妖留下來的身體,如同捕食的章魚,無數的眼珠瘋狂地吸取半凝固的身體中蘊含的能量,快速地補充給娜娥迷本身。
短短的幾個呼吸過後,娜娥迷的手中就聚集了一團不弱的靈力,她一聲尖叫,狠狠地將這股靈力射了出去,瞬間就來到蒼憐的所在,澎湃的靈氣爆散開,將圍襲蒼憐的失心靈魂盡數趕開。
蒼憐已經陷入了昏迷之中,但看起來還沒有死去。
娜娥迷稍微舒了一口氣,既是為蒼憐的生命無恙,又是為自己這副樣子沒有被看到,她接著想要繼續攻擊這些瘋狂的靈魂。
就在此時,誰也想不到的意外發生了。
一隻蒼白的手臂從他身子底下伸出來,攬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提了起來,卻是莉薩,她緩緩地飛到空中,那條手臂是從她的胸口中伸出來的!她身體松散,兩臂垂落在身側,仿佛一個被絲線控制的木偶。
但是,她的那雙眼睛,冷漠地睜開,絲毫沒有人的感情和欲望,似乎就是作為一個器官的存在而存在,以達到像人的樣子而已。
娜娥迷驚駭地一時忘記了接下來的舉動。
不是莉薩的“莉薩”胸口中忽然又長出了一條同樣的蒼白色手臂,似乎在空氣中感知了什麽一樣,下一秒,猛地插進了蒼憐的胸口。
“不要!”娜娥迷發出驚慌地喊叫。
蒼憐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兩下,忽然一團銀光迸射而出,“莉薩”的兩條蒼白手臂仿佛初雪遇到烈日,瞬間融化消失,她發出無聲的呐喊,拋下蒼憐飛快地後退。
蒼憐軟軟地落下來,忽然睜開眼睛,瞳孔變成了燦爛的銀色,接著連頭髮也在緩緩地朝著銀色變化。
“竟敢襲擊咱!”他輕飄飄地飛起來,伸手虛抓,“莉薩”的體內一道白色的人影被猛然抓出,任憑她如何劇烈地掙扎也無法逃脫,被抓到了蒼憐面前,銀色的雙目輕蔑地掃了一眼,他淡淡地說,“哼,被魔物腐蝕的靈魂!”
“莉薩”頓時化為凌亂的碎片,接著消融成絲絲霧氣,融入虛空之中,就此消亡。
而另一個,少女莉薩的身體頓時失去了控制,從空中跌落下來。
下方蒼憐預留的靈陣威力已經逐漸侵襲過來,腳下一片通紅透亮,火浪的熱度已經可以隱隱感覺到。
蒼憐飛去抱起莉薩的身體,然後對娜娥迷說,“蘭德族的少女,咱先將她送下去,稍後再回來救你。”他的語氣冷冷的,不容置疑,卻帶著一絲隱約的莫名意味,不可捉摸。
“主人,你……”娜娥迷想說什麽,蒼憐已經閃電般地破開霧妖留下的身體,轉瞬消失。
“沒對我的樣子產生惡感呢,主人!”她對著面前的空氣輕聲低語,臉上露出幾分笑容,重新凝聚起靈力發動攻擊,綠光迸發,那些失去本心的靈魂稍一碰到就會被溶解掉身體的一部分。
在下方,多重靈陣按照蒼憐的預想,確實地匯聚起了相當龐大的火靈力,但是這股靈力確實不可控的,或者說不是二階靈術師能夠控制的,十數枚晶核中的靈力被盡數吸收,再加上吸取周圍空間的靈氣,火靈陣在達到臨界點的那一瞬間就爆炸開,洶湧的火焰立刻引爆了旁邊的轉化靈陣和吸收靈陣,讓火浪瞬間上升了一個檔次。
這番的威力是剛才晶核爆炸的幾十倍,半個村子都被火浪漫及,范圍內的樹木和樹屋統統被點燃,猛烈地燃燒起來,形成一片巨大的火海,煙霧彌漫,火光衝天。
而提倫・雷斯利,這個來自伊雷尼的二階靈術師,正心喪若死地趴在附近的地面上掙扎,他臉上滿是鮮血和煙灰,發須皆沒,右手臂焦黑一片,已經接近炭化,渾身衣物也幾乎被火焰燒光,幾乎所有的部位都有燒傷的痕跡。
這樣的狀態下,他仍然企圖去*控那些已經爆發的靈陣。
“人類,躲遠點!”從上方飛下來的蒼憐看到他這幅樣子,冷冷地喝道。
提倫勉強睜開眼睛,隻能看到來人模糊的身影,但通過聲音,他知道是蒼憐下來了,從口出吐出幾個沙啞的混著鮮血的音節,“抱……歉!”
蒼憐環視一眼,小女孩莉娃瑟縮在遠處的樹後面――看起來是提倫事先把她安置在那裡的,略一思索,他將懷裡的莉薩遠遠地扔了出去,接著催動空氣中的無形力量將提倫也拋得遠遠的。
然後,他飄身來到火海旁邊,雙眼中掠過一絲猶豫,旋即消失,瞳孔中射出明亮的銀光。
“前番因咱而逃過一劫,看你這次呢!”
低低的呢喃中,他伸出手指在虛空連畫,一幅小小的由極細的銀絲組成的複雜靈陣眨眼間就繪製完成,飛快地飄到火海的上方,閃爍了一下消失,下一刻,火海中仿佛有什麽東西在躥動一般,火焰開始緩緩地有規律地移動,就連樹枝上的火苗也在某種引力的作用下朝中間匯聚。
一會兒,火海的范圍已經收縮到和霧妖的遺留身體差不多大小,火焰更加明亮,慢慢變形,最終竟然變成了無數把利刃朝上的火焰之劍,它們通體火紅,燃燒著小朵的火苗,形體隻不過普通的鐵劍大小,但它們的熱度非常,僅僅瞥一眼就會灼壞普通人的雙眼。
心中輕輕地下了命令,那數不清的火焰之劍刹那間一起射出,劃過無數亮麗的流光,襲向空中霧妖遺留的巨大身體,無法回歸本身的失心靈魂,以及陷在其中的某個少女。
蒼憐悄然後退了一段距離,不是害怕這火劍的威力傷到自己,而是想更好地觀看這難得一見的美麗景象。
蒼白色的橢圓球在一瞬間就被無數火焰之劍穿透,切開,化作蒸騰的熱氣,為它們添加了一張美麗的背景,而那些悲哀的靈魂根本沒有出現在蒼憐的視野中,就已經被消滅乾淨。
唯一讓蒼憐凝神注目的便是那名蘭德少女,她的身體是否被火焰之劍穿透,是否已經死去,是否化為飛灰了呢?
他靜靜地等待著。
火焰之劍飛上了半空,潰散或者爆開,好像祭典上美麗的焰火。
忽然,他感知到心中某處出現了一絲熟悉的波動,不禁閉目悄悄一歎,“咱該回去了呢。”身體緩緩地落到了地面上。
再睜開眼睛時,銀色的雙瞳已經恢復了黑色,凌亂的長發上銀色也在緩緩褪去,蒼憐的身體立刻擺出了防禦的姿勢,但隨即驚訝地看著周圍的景象,他的記憶還處在剛才被失心靈魂擊飛的時候。
而現在,他站在帕諾樹林的中央,腳下是被火海肆虐過的大地,樹木傾倒,樹屋散落,遍地是燃燒著的火焰,整個諾伊蒙村再也看不到一處完好的所在。
他抬起頭,霧妖的巨大身體已經完全不見了蹤影,一縷縷淡淡的煙氣緩緩飄散,恢復了純淨的夜空,無數閃爍的星星仿佛生活在一塊巨大的黑水晶中的螢火蟲。藍色的月亮灑下明亮的光,神秘而安詳,在它中間,有一個模糊的陰影,看起來像一個微笑的少女的側臉。
蒼憐似乎感覺到了什麽,睜大眼睛仔細地尋找著。
空中緩緩飄下幾片玫紅色的花瓣,它們殘缺不全,帶著被火焰燒焦的痕跡,在夜風中凌亂地打著轉兒。
“娜娥迷――”蒼憐將一片花瓣抓在手裡,朝著天空大喊,聲音傳出很遠很遠。
但是,沒有任何回應。
他不停地祈禱,焦急地張望著空蕩蕩天空,燃燒的村落,昏黑的四野,想著也許下一刻少女的俏麗身影就會從中走出來。
但是,出現的隻有寒冷的夜風。
“不會的。”蒼憐對自己說,他渾身發抖,看著掌心的花瓣,忽然如同垂死之人找到了希望,瘋狂地收集起飄落的花瓣,將它們聚在手中,急切地對它們說,“快變回來啊!快啊!”
但是,花瓣一動不動。
“一定還少了一片!”蒼憐瞪大眼睛,著急地四處找尋。
“不要白費力氣了,海洛瑞亞。”若玟冷冷的聲音從他心底響起,“那個蘭德族的少女已經不在了。”
這聲音斷絕了蒼憐的最後一絲希望。
他頹然坐倒,花瓣隨風飄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