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飯後,東方才微微露出一抹朝陽,今天的事情依然很多,四兒留在家裡縫製衣服,蘇解則是扛起斧頭,想著到附近的山林裡砍伐一些木頭,並叮囑四兒,如果有木匠上門,不要怕,讓他進來就是,先讓他打造一張兩人的床,其他的等夫君回來再說。
那處山林的位置很好找,距離村子也非常近,不足兩裡的路程,蘇解辛苦砍了一上午,砍伐了四五根大腿粗細的木頭,用繩子結實綁了,都拖回了家裡。只是才費了渾身力氣拖到門口,往那門口一瞅,他就傻眼了,在那門旁,整整齊齊堆了七八根好木頭,每一根都比自己辛苦砍伐的這些都要好……
“四兒,四兒,這些木頭該不會……”
“夫君猜的沒錯,是州衙送來的,還有這些氈子,都是剛送來的,奴家正想去叫夫君回來……”四兒看著滿身大汗的蘇解,臉上的神情滿是無奈。
這麽看來,州衙確實是下了很大決心和成本,想要保證這批難民能平安渡過這個冬天,這些木材和氈子可以加固房屋,有效地阻擋寒冷,若是把氈子敲打敲打,再放在太陽底下曬一曬,還可以作為床鋪,是非常實用的。
木匠也開始著手建造了,他做得很快,一張六尺多長、近五尺寬的大床已經完成一大半了,四兒也裁剪好了衣服,準備動手縫製了。
下午,州衙來了人,招呼每戶的男丁上山打獵,說是要補充已經不足的糧食,其次狩獵所得的獸皮還能用來禦寒,狩獵活動是不容拒絕的,每家都必須參加,除了幾個上午跑出去的男丁,村裡其他男丁幾乎都上了,在村口集合的時候,蘇解又一次見到了那個男人,冷冰著一張臉,不喜不悲的年輕人。
所有人都到齊後,一個明顯是將軍模樣的人走出來,給所有人分了組,並分成弓手和長矛手兩種,五人一個小組,搭配三個長矛手和兩個弓手,其中有一個長矛手是老兵,也是組長,蘇解選擇了弓手,他覺得安全,他可不想直面野獸。
狩獵的地點就是那片山林裡,山林很大,幾乎橫著切斷了整個外城,其中野獸也有很多。整個下午的狩獵還算挺順利的,蘇解所在的小組一共獵捕了一頭紅鹿,四隻野兔,七隻野雞,收獲可謂頗豐了,一直到紅日將西,那位帶頭的將軍才吹響號角,所有人都是背著滿滿的收獲,回到了村子。
五個人把那些獵物都分了,蘇解分到了一條鹿後腿,有十多斤重,還有兩隻野兔和兩隻野雞,這些肉都可以用來做餡餅,能極大豐富自己餡餅的口味,到時候生意一定能更上一層樓!
回家後,夜色已經降臨了,木匠也已經結工走人,按照蘇解的吩咐,打造了一張大床,一張木桌,兩張凳子,由於工作還沒有做完,四兒和他約定了明日繼續來,之後夫妻二人吃了飯,也就睡了。
但在距離村子十多裡的城外,城牆下,有兩道黑影突然鬼鬼祟祟躥上了城牆,就好似貓兒飛簷走壁一般。他們躲過城牆上巡邏的兵丁,又是幾個縱身,跳入一片灌木叢中,迅速隱了身形。
這二人俱是一身黑袍,蒙著臉,身材高大,一看就是練家子。
“大哥,咱們為什麽一定要翻過城牆,大白天也能從城門溜進來啊……”
“避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煩,近來風聞忻州刺史韋孝傑舉止反常,太傅懷疑他有不臣之心,特地叮囑我們不要提前驚動他,後續會有專門的人來調查,不勞咱們分神,只要記住,咱們的任務只有一個!”
“大哥,那個人真的沒死?小弟當年可是親眼看著他們一家葬身火海,焦屍的數目也對得上,身形也都對得上,會不會是太傅的情報有……”
“住口!叔臣你給我記清楚,不論什麽地方,永遠都不得質疑太傅的決定,永遠,不然大哥也救不了你,記住了嗎?”
“是……大哥,叔臣記住了……”
“很好,情報說,那個人跟著難民一路南下,現在很可能就在忻州,這次咱們務必不能再讓他逃過去!”
“是!”
話音剛落,兩道人影便躥出灌木叢,只是幾個呼吸的間隔,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也就一刻鍾的時間,刺史府內院的一處院落,突然鑼聲大作,府內的一個打更人一邊敲著銅鑼,一邊大聲叫喊:“快來人呐,有刺客,快來人,保護使君!”
方才還一片寂靜的刺史府霎時間哄鬧起來,也就須臾的間隔,又是一道身影掠過,那可憐的打更人登時就沒了命,但更多的兵士和家丁也紛紛圍攏過來,整個刺史府都亂成了一團……
夜裡發生的一切,蘇解和四兒都是不知道的,他們仍然沉浸在自己的小窩建造中。木匠又來做了一晌午,另打了一張桌子、一隻木桶和一個浴盆,並用幾塊木板搭建了一個隔間,可以作為洗澡之用,蘇解給他結算了工錢後,木匠就離開了。
恰好此時,四兒給蘇解縫製的衣服也終於做好了,穿起來正合身,樂得他忍不住抱起四兒轉了好幾圈。
之後他趁著正午,太陽也不錯,就用燒好的熱水痛痛快快洗了個澡,這一身的汙垢洗完後,簡直感覺整個人都輕了好幾斤,簡單吃了點午飯,蘇解便挎上籃子,帶著100多個做好的餡餅,就朝城裡出發了,四兒本是想要跟著去,但蘇解讓她趕緊也給自己做一套新衣,做好了新衣,就可以洗得乾乾淨淨的……
說起洗乾淨,小姑娘突然又臉紅起來,春心萌動,心裡思忖著:難道夫君讓奴家洗乾淨,是想要洞房了嗎……
蘇解這個對感情總是慢半拍的木頭哪裡是這個意思?他只是想著,趁著嚴寒到來前,盡快把身上這身流浪的衣服換下來,免得到時候再感冒了……
進城的道路還是沒有絲毫變樣,難民仍在哭嚎,遠處的濃煙也依舊沒有停歇,蘇解在人群中瞥見了那個小男孩,他正跟一個蒼老的老太依偎在一起,一動也不動,他不知道他們是不是還活著,他也沒有過去查看,他看不過來。
到達內城門口時,他又看到了前天躺在牆根酣睡的醉醺醺的酒鬼老頭,這老頭,天這麽冷了還穿著單衣,也不怕凍死。蘇解於是走近了幾步,蹲在老頭的近前,一身的酒氣頓時就撲面而來,讓人忍不住皺起了眉。
“老伯,老伯,為何在此酣睡啊!”蘇解拍了拍他,這老頭的葫蘆裡總是有酒的,必然不是那缺錢少糧之人,可為何整日在此醉酒呢?蘇解有些不解,但這老頭卻不理他,翻了個身,背過他去,又睡起來了。
算了,既然這老頭不想搭理自己,那自己也別自討沒趣了,這麽想著,蘇解就準備邁腳離開,不過剛走了幾步,他又折返回來,取了兩塊餡餅,塞進老頭的懷裡,就權做下酒菜了。
做完這些,蘇解大步進了城,找到前天那個地方,大聲叫賣起來。今天自己這一身乾淨衣服,哪裡還有一點難民的樣子?僅僅喊了一會兒工夫,就圍上來一群人,奇怪的是這些人並沒有開始買他的餡餅,反而好奇地詢問起來。
“小哥,俺記得前天是兩個姑娘在這裡賣餅, 怎麽今天換人了?”
“是這樣的,那天賣餅的兩位姑娘都是受小子所托,賣的也是自家的餅,各位不信,可以嘗嘗……”蘇解說著,就掰開幾個餡餅,分發給眾人,今天的餅有兩種餡兒,一種是前些日子的白菜配肉,還有一種是蘿卜配肉。
那些圍觀的人一看到帶餡兒的餅,就知道是他的準沒錯了,嘗到那口味的時候,更是讚歎連連。
“沒錯,就是這個味道,俺終於又找到了,俺還以為再也吃不到這種餡餅了呢!”
“好吃,今天新添加的蘿卜肉餡兒的好像更加好吃!”
“小哥,昨天為什麽沒來啊,我等了一天呢,明天不會又不來了吧!”
“小哥,今天賣什麽價啊,我想多買幾個帶回去給我家崽子們都嘗嘗!”
人群熙熙攘攘,頓時讓蘇解有些受寵若驚,看來那天的盛況也不只是美人的功勞啊!他一面向眾人保證,接下來會正常供應,一面又說道:“昨天有些事處理,沒來得及做餡餅,小子決定今天的餡餅仍然降價售賣,跟前日一樣價錢,給各位賠罪,明天開始恢復4文一個、7文兩個的價格,另外,將來會有更多口味的餡餅,供應量也會逐漸增加,歡迎大家都來品嘗!”
此話一出,人群又是一陣鼎沸,許多人爭先恐後前來購買,生怕那一百多個餡餅自己搶不到,也就半刻鍾的工夫,這些餡餅就下去了一多半,就在蘇解沉浸在銅臭樂趣中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從人群中傳了過來……
“小郎君,你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