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潔貞淨白裳荷

　　月光下柳樹與清風相交，山石與流水相轉

　　而窗外唯獨只剩下翩翩白衣俊公子一人相守

　　“沈劍首，進來面談，外面風大，當心吹壞了身子。”窗內一位中氣十足的華袍男人喊道

　　“顧家主，都是男人，一點微風都禁受不住嗎。”

　　顧長生細呡一口苦茶，緩緩說道:“沈劍首婚配那時，希望我們也可以在寒風中交談。”

　　“吱呀。”

　　伴隨著關門聲，顧長生微步走來，隨後在沈竹槐對面的石椅坐下

　　“在外面都待半個時辰了，到底有什麽事。”

　　沈竹槐做了個“噓”的手勢，輕聲說道:“隔牆有耳。”

　　顧長生氣不打一處來:

　　“那你還不進屋子。”

　　沈竹槐瞪大雙眼，食指不停擺動

　　“我是朝廷命官，跟江湖人半夜共處一室，算什麽事。”

　　顧長生笑道:“天宮圖譜的事?”

　　沈竹槐點點頭但沒直說，而是拐彎抹角道:

　　“我這次回來是奉聖上之命來捉拿葉蕭辰的，您明白嗎?”

　　顧長生呡了口茶，揮了揮手，不急不慢道:

　　“懂了，公職來的。這事跟我無關，你有能耐就去葉家。”

　　“嗯，就提前跟您打聲招呼。”

　　顧長生聞言來不及繼續品嘗，看著眼前的沈竹槐，笑呵呵道:

　　“用不著，以後否跟我說，你自己有度就好。有什麽話直接說，別賣關子。”

　　“好吧，一是我把待無命打死了，二是天宮圖譜的事，我需要在此地再殺幾個人。”

　　“待無命那事無傷大雅

　　他待無命本來就是被人捧上去的替死鬼，死了就死了，正好讓一些人放松警惕，

　　但是光靠我還不夠，你去準備一下，後面的盟主就真是貨真價實的武魁了。

　　你不是要說他私通冥花樓嗎，證據拿出來，有個說辭就好。

　　記住不要太離譜，否則人家也不好辦。”

　　沈竹槐點了點頭，說道:“這個您放心，我在長安城暗中剿滅了三處冥花樓分舵，找到了幾封書信，雖然沒什麽過火的內容，但殺他肯定夠了。待無命想翻身，但路走錯了。”

　　“能活著，誰想死。本來就是必死之局，為自己博取一線生機，沒什麽不對的。”

　　顧長生輕歎，回過神後問道:“還要殺誰?”

　　“目前還不知道。”

　　顧長生來了興致，“這件事隨你。但是話又說過來，你小子在這殺人，真當老子是這裡的山大王不成?”

　　沈竹槐輕笑，附和道:“哎喲，我在這殺人也沒個名分，顧大俠你也知道，現在我是朝廷的人，我一旦動刀，您就是案板上的魚，被那些江湖人一擁，就隻好順水推舟跟朝廷作對，現在我算是摸清了，長安城裡的高手真不少，雙方不能打起來，最起碼是現在。”

　　顧長生冷哼一聲

　　“那你還敢打死待無命。”

　　沈竹槐搖搖頭

　　“不一樣，過了今晚一切就名正言順了。”

　　顧長生挑了挑眉，“哦?”

　　“顧大俠，你要兒子不要?”

　　“什麽意思?”

　　沈竹槐當即離開石椅，隨後一個轉身，跪在顧長生腳前，雙手虔誠撫地

　　“這麽大了，連個兒子都沒有，我給你養老。”

　　“這倒是個好方法，就依你了。”顧長生點了點頭，隨後起身準備離去

　　“不只這個，我還要你閨女。”

　　“嗯?”顧長生走到半路，突然回頭看向沈竹槐

　　“你說過我成為劍首就把靈靈許配給我的。”

　　顧長生笑了笑，繼續向前

　　“我說的不算，靈靈若是喜歡，你自己追就是了。”

　　沈竹槐面露喜色，拱手道:“謝謝爹。”

　　顧長生打開房門擺擺手道:“但是劍首你還不夠格。”

　　“我說的不是你的劍意。”

　　“要是想學，就別總是練劍，去學堂好好上幾次課。”

　　沈竹槐行完江湖禮，回道:“自然，有空一定去看看。”

　　“嗯，自己找個屋子休息去吧，不早了。“

　　......

　　次日，清晨

　　屋外下起了泛泛小雨，假山旁的大水缸裡湧起了點點波紋，空氣中到處彌漫著清竹的微香

　　大門外的攤販也比平時少了許多，或許是這小雨的緣故才阻礙了煙火前行的腳步

　　突然一道聲響傳來打破了這份寧靜，伴隨著“嗒嗒”的馬蹄聲向顧府大門靠近

　　“走！”

　　“今天必須讓顧長生給個交代。”

　　“就在前面嗎?”

　　“對，就是這，開門。”

　　此言一出，無一人上前，眾人隻得面面相覷

　　“開門啊！”不知道是誰吼了一嗓子，引得眾人一驚

　　“娘的，一群慫包，我來。”

　　“咚！咚！咚！”

　　“來了。”門後傳來聲響

　　“吱呀。”

　　“衙門的人來這做什麽?”陳叔看著眼前的眾人問道

　　林虎冷哼一聲，亮出佩刀，沒好氣道:“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陳叔見大勢已去，也不好多說什麽，隻得提醒道:

　　“人你們帶不走，也別把事鬧大。”

　　林虎聞言頓時一怒，但出於對方的後台是顧長生，沒有立即發作

　　“這你別管，你這老東西趕緊把人送出來，拿下人我們立馬就走。”

　　說完指了指身後的眾人

　　陳叔順勢看了眼林虎身後顫顫巍巍的眾人也沒法子，隻得繼續交涉

　　就在此時一位頭頂草帽，身披黑色蓑衣，腳穿墨色長靴的英氣少年走來

　　“找我?”

　　林虎見到來人便張狂了起來

　　“還真敢出來，兄弟們速速拿下。”

　　說完，眾人便紛紛拔刀上前，眨眼間就將沈竹槐圍住

　　“我是江上劍首，正職一品，你們想以下犯上?”沈竹槐看著越來越近的眾人說道

　　此言一出，就有幾人停在原處

　　另外幾人見狀也開始猶豫不決，遲遲不敢繼續上前

　　林虎有些恨鐵不成鋼，叫罵道:“你們這群慫犢子，昨晚那麽多人看著呢，這小子把待無命打死了，這事可了得，現在跟著我把他拿下，等長安那邊獎賞，大家就等著躺著數錢吧。”

　　眾人聽聞也隻好做蝸牛行進

　　“趕緊滾。”沈竹槐將草帽摘下隨意扔向別處

　　站在沈竹槐前方的二人看見其如猛虎般的眼神，丟下刀後，向另一側跑去

　　“林大人，錢我們不要了，下次您有什麽事，我們免費給您辦！”

　　剩下幾人見狀也紛紛跑開

　　林虎看向跑走的眾人，咬著牙道:“他不殺你們，老子殺！”

　　“走還是不走。。”沈竹槐看著面前的林虎說道

　　溝通無果

　　蓑衣落下，沈竹槐將背後長劍，後腳踢出

　　隨後側翻順勢接過

　　一套下來極其絲滑

　　加以步伐輕盈，殺向林虎

　　林虎不急不慌，將手中的墨刀執於胸前，猛的向上托起

　　長劍與墨刀之間的火星，往複碰撞發出火光，讓吃瓜的攤販們眼前一亮

　　“喲，這俏公子當真不俗。”

　　“娘，這位哥哥好帥。”

　　“哎呀，羞不羞。”

　　“你們都住嘴！看不出我林大人的刀法有多強嗎！”

　　林虎收刀呼吸的一瞬間，奮力一劈

　　這一劈用了換氣的巧勁，其威力集中在一個點位，若是常人受到這一擊早就像西瓜一樣變成鮮紅幾瓣

　　但沈竹槐反應急快，將長劍迂回至手心，借著力橫掃，將墨刀振下

　　林虎見沈竹槐收劍空隙，跳向顧府大門，隨後“呯”的一聲落下

　　街上塵土被紛紛揚起，視線一時間變得渾濁不堪，此刻的攤販們無法看清眼前的景象

　　當然沈竹槐也不例外

　　沈竹槐皺了皺眉，將長劍插於石板塊之間，蹲了下來

　　不出所料，那把墨刀揮來

　　結結實實打在了長劍的劍身上，震的石塊破裂

　　趁熱打鐵

　　林虎再次轉身劈向沈竹槐

　　塵土漸漸消散

　　林虎映入眼簾

　　沈竹槐遊刃有余，順勢彎腰，躲過一刀，隨疾拉起長劍，朝著林虎背後刺去

　　林虎反應過後，將抓在手中的墨刀丟下，用力一踢，刀彈到了身後，擋住了這一擊

　　沈竹槐借此正好順手拿回與墨刀對撞彈回來的長劍，集中一點，往前一刺

　　頓時慘叫一聲

　　周圍攤販見狀不嫌事大，紛紛起哄

　　“哎呦，這個恐怕是有點痛哦。”

　　“殺人啦。”

　　“賣包子咯。”

　　“沈劍首劍下留人！”

　　沈竹槐聞言有些耳熟，轉頭一看，是一位錦袍華服的宮中人士正往這跑來

　　“茂公公，你怎麽在這兒?”沈竹槐將長劍收起，禮貌問道

　　“咱家是奉皇上的命來找顧家主的。”說完不忘看著倒在地上的林虎，說情道:“沈劍首，好歹都是同繚，他一個鄉野村夫，你跟他計較什麽，你問他，他懂劍首兩個字的含金量嗎?”

　　沈竹槐冷笑道:“他不懂，你該懂的。”

　　茂公公面露難色，支支吾吾道:“咱家懂什麽，咱家只會保護自家人。”

　　“哦?聽茂公公這話的意思，我不是自己人?”沈竹槐略帶審視的意味

　　“哎呀，沈劍首您多想了，大家都是一家人。”茂公公手足無措道

　　“這事，我不跟你計較，再有下次，你自己找塊地。”

　　“哎，沈劍首我錯了還不行嘛。可先是您動手把待無命打死在前，衙門不把你抓起來，這江湖人不得鬧成什麽樣啊，江湖人和朝廷的糾紛，您又不是不知道，總得給他們個交代，不會把您怎麽樣的。而且我昨晚就跟著您來了，您別多慮，是聖上讓我跟著您的，我聽見您讓人報官，以為您也有這層意思，如有誤會，您多多擔待啊。”

　　沈竹槐吐了口長氣，看看眼前的茂公公有些愧疚，於是用手拍了拍茂公公的肩，說道:“多謝，你放心吧，現在我是顧長生的女婿，殺他屬於江湖事，跟朝廷無關。”

　　“誒那行，沈劍首顧家主在家嗎?”

　　“我在。”顧長生說完從房簷上跳下，“什麽事。”

　　門檻下的茂公公尷尬一笑，“您來啦，是這樣的皇上跟我說顧家主都是自己人，就不搞宮裡的那一套了。聖上點名讓您做下一任盟主。”說完從袖中掏出一封詔書，“您接旨哈。”

　　站在一旁的沈竹槐，還想說些什麽，但剛要開口便被茂公公攔下

　　“哎呀，咱家還忘了這件大事。顧家主，聖上讓我跟您說沈劍首是朝廷的人，自然得娶長安城裡的姑娘。”茂公公視線一轉，鞠躬道:“所以這封還得請沈劍首接旨。”

　　沈竹槐跪地雙手接旨

　　顧長生頓感不妙，側頭看向詔書

　　茂公公見狀也不阻攔，只是笑臉相迎

　　“什麽?把長公主許給我！”

　　沈竹槐頓在原地，久久不能平息

　　剛殺完人，後腳朝廷就來人了

　　她們怎麽知道自己要跟靈靈好

　　關鍵是又怎麽知道死的人是待無命

　　除非那幾封信， 是故意有人讓自己看的

　　“茂公公，稍等，竹槐昨日便和小女成親了。”顧長生反應過後，補救道

　　“哦?”茂公公表情驚訝，“咱家昨日便來了，為何不見動靜啊?”

　　顧長生心中暗罵一聲，隨後平靜道:“老夫有病在身，得靜養，所以並未張揚，盟主一事，恐怕也實在不能勝任。”

　　沈竹槐聞言也跟著附和，“身體最重要，我這都已經成過親了。”

　　茂公公犯了難，想了想說道:“這事我傳不了啊，畢竟是聖上的一番好意，還請沈劍首自己去跟聖上說。您總不能落了聖上的臉吧。”

　　沈竹槐點頭，表示讚同

　　“好，一定，七日之後便啟程。”

　　“那咱家也七日之後啟程，與沈劍首一道，也好有個照應。”

　　“自然。”

　　沈竹槐說完拱手相送

　　待到茂公公遠去

　　顧長生歎氣道:“你這次去了，恐怕想回來可就難了。”

　　“被擺了一道。”

　　“何止，都讓我當盟主了。””

　　沈竹槐感概一句，理清思緒後，說道:“昨晚的官也報了，按大魏律法，此地衙門只能守我，不能抓我。待無命欲將兩岸糾紛放大，聖上雖未表明態度，但此刻盟主換人之意已提前站位，也就是說明聖上對於我殺待無命是默許的態度。天宮圖譜，等回了長安我再找找，目前當下先把地圖拿過來。”

　　顧長生點頭示意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