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星不知道西哲心裡想什麽,但是對於他的坦然藍星倒是有幾分敬佩,不知道西哲為什麽不逃跑,或者西哲認為他沒有逃跑的能力,或者是沒有逃跑的資格,但是眼前的一切一定會讓他感到力不從心。
就好像一個人失去一切以後,並不是慌張,驚恐,也不是憤怒和掙扎,而是坦然,能夠真正的坦然的或許是看淡了一切,或許是明白了一切,但是在沒有大的驚喜和悲傷之後是沒有任何一個凡人能做到的。
藍星扶著欄杆怒吼道:“懦夫,你這個懦夫,你就是一團垃圾,你是個人渣。你有什麽臉面活在這個世上?你憑什麽還在這裡,你該去死,你為什麽要這麽沒有尊嚴的活著。”
西哲仿佛沒聽到藍星的怒吼,他繼續忙碌著,頭也不抬的忙碌著,直到黃昏的到來,直到西哲把最後一塊木板敲到樓梯口的連接處,他才緩緩地轉過身去,走到門外的門廊之上,坐在石頭的台階上,兩眼空洞的看著遠方。
藍星踩著西哲剛剛修好的樓梯,打開門坐在西哲的身邊,他忽然感到這個不久前還很囂張的西哲是那麽的可憐,藍星伸手搭在西哲的肩膀上,然後什麽話也沒說。西哲緩緩的回過頭:“我們喝酒去吧。”
藍星點點頭,兩個人穿著破爛的衣服朝著一家小酒館走去。黃昏的街道本來應該熙熙攘攘的,可是今晚卻很清靜,酒肆的旌旗在風中抖擻著,雖然天氣炎熱,但藍星卻感到無形的寒冷,仿佛走在冰面上一般的寒冷。
來到酒館,掌櫃趴在櫃台上發呆,看到他們進來,掌櫃沒有熱情的招待,只是木木的看著他們。藍星和西哲找了一張桌子坐了下來,他們是這裡唯一的客人。
店小二在他們還沒說話的時候已經抱過來一壇酒,兩隻陶碗已經滿上,西哲二話不說已經喝了下去,帶著腥味的液體從西哲的嘴角湧了出來。
藍星趕緊阻止到:“西哲,不要喝了,再喝命就沒了。”
西哲搖搖頭,第二碗,第三碗,藍星無力的坐在他的對面。他知道西哲這是憋的,他的心裡一定很憤怒,很恨,可是他卻無力面對這一切,也許讓他吐出來更好,要不然能憋出內傷。
不多久一盤牛肉上來了,藍星卻沒有任何胃口,他看著鮮紅的牛肉仿佛是雪兒製造的人肉的肉粒。藍星忽然感到胃裡一陣痙攣,可是他的胃裡已經空了,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吐。
西哲的酒碗已經遞到藍星的面前,藍星知道現在他最需要的就是麻痹,只有自己麻痹了自己才不會如此的痛苦。一碗烈酒藍星一口便喝了下去,盡管他被嗆到了,可是一碗酒下肚,藍星感到無比的暢快,隨著自己胃裡的痙攣,藍星感到從自己每一個毛孔都散發著暢快。
這種暢快仿佛是一種嗜血,一種禽獸的暢快,但是這種暢快藍星卻很享受。兩個人喝完酒沒有說一句話,藍星知道酒很烈,可是喝再多他都感覺不到酒精帶來的暈眩。藍星越喝雙眼越冷峻,有一種叫做感情的東西隨著酒精緩緩的從藍星的眼中褪去。
出了門,掌櫃沒有說任何話,西哲丟了幾個鐵幣便離開了,他們默默的走回家,雪兒房間的燈已經熄滅了,不知道睡了還是離開了,但是藍星都是開心的,他現在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雪兒。
但是有一點藍星知道,那就是要休息,今天太累了,累得筋疲力盡。西哲把樓下的桌子拚了一拚便躺下來,藍星也靠著樓梯進入了夢想。也許是白天的驚恐刺激了藍星的腦垂體,他閉上眼睛便是廝殺和搏鬥,血流成河的場面讓他感到驚慌。
可是藍星感到奇怪,作為一個膽小的都市人在真正經歷了這個場面之後卻沒有像小說裡面描述的一樣徹底崩潰然後瘋掉,而是很清醒的知道自己該要什麽,想要什麽。也許這個社會給藍星帶來了太多,他一時還沒有時間去消化所有的東西。
自己變得木然也是情有可原的吧,時間很快,直到嗙嗙的敲門聲藍星才緩緩的蘇醒,現在太陽已經很高了,西哲已經在後院忙碌了,藍星使勁甩了甩自己疼痛的腦袋,然後撐起由於沒有好地方休息而酸痛的身體,走到門邊。
打開門,是那個來收人頭稅的人,他帶著幾個官兵囂張的站在門口,藍星甚至不知道他這一覺已經睡了兩天,而這兩天竟然沒有人吵醒他。藍星迷惑的看著那個官兵:“這, 這不是沒到時間嗎?”
那個官兵譏笑著:“怎麽,想拖延是吧,沒有是吧,我就知道你沒有,來呀兄弟們,給我先揍一頓然後帶走,找個買家給賣了。”頓時四周的官兵向著藍星圍過來。
忽然房子裡面傳來腳步聲,而一腳比一腳重,每發出一個聲音都能把人的心踩得顫一下,好像這雙腳不是踩在地面上,而是踩在人的心裡。
那個滿臉胡茬的官兵趕緊拔出刀,警戒著:“誰,是誰。”而隨著門被打開,西哲高高的站在官兵的面前,隔著不高的台階,藍星發現西哲的身形卻異常高大。
西哲俯視著眼前的一群官兵冷冷的說道:“怎麽,你們這些下等兵還要問我收稅是嗎?要多少說呀。”
那個滿臉胡茬的官兵馬上腰就彎下去了,從剛才的趾高氣揚瞬間變得諂媚無比,他的整個切換過程,藍星看了都怎舌,這簡直比影帝還要會表演。
“西爺,小的哪敢找西爺要人頭稅呀,這不我不是喝多了嗎,一時糊塗,西爺在這裡那是我們的榮幸呀,有什麽需要的吱一聲就可以了,至於這裡的安全我們保證讓西爺滿意。”
西哲哼了一聲:“你是說,我還要你保護嗎?”
西哲冷哼一聲,那個滿臉胡茬的官兵更加的諂媚了:“哪敢,哪敢,我糊塗了,我說錯話了,掌嘴,掌嘴。”說著他便抽出一隻手在自己的臉頰上輕輕撫摸了一下,而臉上的表情卻如同割肉般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