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

　　十三洛站在窗前看著城市已經完全恢復活力。

　　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頭帶著二十歲出頭的孫女來見十三洛。老頭叫陳龍，孫女叫陳慧芸。

　　十三洛笑道，“你們酒店的前台應該被扣工資。”伸手虛引，“請坐。”

　　陳龍身體略微前傾，似在征詢十三洛的意見，“洛先生對酒店還滿意嗎?”

　　十三洛笑著道，“我說有意見，你們有錢改嗎?”

　　陳龍搖頭，臉上露出遺憾的神色，“沒了。我們能快速變現的資產不多，其中恰好就有這家酒店。”他轉身看著陳慧芸道，“慧芸，把茶泡一下。”他又看著十三洛，“以前閑著無事種在院子裡的。能力有限，不是太好，但勝在有一份心意，還望洛先生賞光品嘗。”

　　陳慧芸從挎包裡取出一個小罐，用小杓子將茶葉放進玻璃杯。茶是綠茶，衝泡不費事。在陳慧芸用電熱水壺燒水的時間裡，兩人都沒有說話，靜靜聽著電熱水壺裡發出的’咕嚕咕嚕’聲。

　　陳慧芸很快將泡好的茶端了上來。十三洛不喝茶，自然也不懂茶，看著漂浮著仿佛一根根針的茶葉緩緩落入杯底，覺得挺好看。等了一會兒，茶水略微變涼，十三洛喝了一小口，“一直以為茶是苦的，想不到竟帶有絲絲甜味。”

　　陳龍開心的笑了，“可惜出門匆忙沒有帶更多，不然定要送洛先生些。”

　　十三洛點頭道謝。

　　又過了一陣，杯中的茶已經過半。陳龍看著十三洛的眼睛，“洛先生對寧慧有什麽打算?”

　　十三洛道，“還不知道。”

　　陳龍不信，“背叛者不趕緊清理，難保後續。”

　　“一時而已！”十三洛微微一笑，“就跟你們的債務危機一樣，一時而已。”

　　陳龍斟酌片刻，“我們打算收購寧慧航運的所有資產，洛先生能否給予支持?”

　　十三洛沒有回答，問，“你對我們了解多少?”

　　陳龍道，“不多。”說著，他搖了搖頭，“真不多。我對你們的了解僅限於你們是一個存續了六七百年的古老族群。”說罷，他接著道，“但今天來找你，對我們意味著什麽，我還是清楚的。”

　　十三洛沒有接話，做了繼續的動作。

　　陳龍側身看了身旁的陳慧芸一眼，“世族意志為第一原則。”

　　“沒那麽嚴重。”十三洛接著道，“你看，寧慧就沒有。”

　　“有你們的幫助，寧慧成勢太快也太順了，欲望超過了她的野心。”頓了下，他接著道，“洛先生看慧芸怎麽樣?”

　　“腳踏實地，看重家庭。”十三洛重點補充一句，“心狠手黑。”

　　陳慧芸毫不在意十三洛最後的那句評語，笑著道，“洛先生對我這麽了解，看來我該感到高興。”

　　十三洛搖頭，“跟我沒關系。寧宇說的，以前負責天元事務的人。”

　　陳龍道，“以後所有生意都會交給慧芸。”

　　十三洛提醒，“還是先解決你們的債務危機再說以後吧。”

　　陳慧芸道，“債務危機源於信任。有洛先生的支持，再加對寧慧航運的收購案，以及變賣些資產，不難度過。”

　　“我沒說會支持你們。”十三洛聳了聳肩。

　　陳慧芸並不在意，“洛先生要繞來繞去，就沒什麽意思了。我們給以最大的誠意，希望能得到洛先生的支持。”

　　十三洛看著陳慧芸，“你們的誠意?”

　　陳慧芸沒有絲毫猶豫，“我！就是我們給以世族最大的誠意。”

　　十三洛笑了，“你們的要求。”

　　陳慧芸道，“陳家所有子弟都能得到世族無保留一視同仁的教導。如果可以聯姻就再好不過了。”

　　看著陳慧芸的眼睛，十三洛問道，“你自己也是這樣想的?”

　　沒有回避十三洛的審視，陳慧芸道，“是。”

　　十三洛正色道，“你們的要求可以滿足。至於聯姻，我們從來不乾預族人的婚姻。”

　　陳龍這時候插話，話語中帶著些許疑慮，“這種事洛先生不用跟族內商量嗎?”

　　“我的承諾就是世族的承諾。”十三洛說話的同時從口袋中取出一枚金色摻雜銀色的胸針。胸針的造型很簡單，像是一隻手臂從海底穿透四條巨浪。他將胸針遞給陳慧芸，“它裡面藏著月的意念。因此它既是象征，也能在你們遇到巨大危險而我們又來不及的時候保證你們的安全。不過你們日常的安全依舊需要你們自己注意，世族不可能因為幾個小混混插手。”

　　陳慧芸接過胸針，上下打量著，陳龍疑惑道，“請問洛先生你是?”

　　“我是現在的世族還活著的六個始祖之一。至於以前的世族……”他笑了笑，帶著苦澀的意味，“以後你們有空在洛州的地下挖一挖，找到什麽記得交回世族。”

　　陳龍和陳慧芸蹭的一下站了起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十三洛招呼兩人坐下，“其他三個長期呆在族內，以後你們會見到。常在外面逛的只有我跟慧慧。族長十三月，見到他的時候，徽章會有反應。”停了片刻，“你們還有什麽要知道的，可以問了。”

　　兩人想了又想，最終不知道該問什麽。

　　十三洛看著兩人，提醒道，“用和平的方式讓寧慧簽字。”

　　陳慧芸點頭，“我們掌握的把柄足夠讓她自願簽字了。如果不是擔心被世族惦記，寧慧航運很可能早就易手了。昨天晚上你見到的那個人是我安插在她身邊，幫她處理一些不能見光的事務。”說罷，她笑了笑，“說來可笑，世族庇護了她這麽久，她自己卻似乎一點都不知道。甚至如果不是她自己有轉移資金的想法，我也不敢往她身邊安插人手。”

　　十三洛解釋，“她不知道很正常。她不是我們的代理人，更加不是分支，只是合作者。”他想了想決定告訴爺孫倆，“她是慧慧選定的人，我也不知道用來做什麽。世族負責幫助她崛起，而她要把歸屬世族的資金定期轉給我們。”

　　話題已經到了這裡，十三洛的神情變得嚴肅，“我不得不提醒，你們不是世族的下屬，而是分支。世族不會容忍背叛。”

　　兩人同時重重點頭，陳慧芸猶豫道，“既然寧慧是慧大人選定的人，我們針對寧慧的動作，會不會……”

　　十三洛自然懂她沒說出來的話，“不用擔心。慧慧如果有其他安排，會聯系你們。既然她現在什麽都沒說，那就是沒有意見。”

　　聽到十三洛的話，陳慧芸放下心中的擔憂，“我們會盡快解決寧慧的事。”

　　十三洛’嗯’了一聲，“洛州的事既然有你們，我下午就走了。資金問題，你們戴著徽章去找天元銀行洛州分行的行長。”

　　陳龍驚訝道，“這麽急，不多留幾天嗎?”

　　“不了。”十三洛搖頭，接著道，“負責天元事務的族人過來的時候，他會提前跟你們聯系。另外，過段時間會有人來幫你們登記加入世族族譜。”

　　兩人也不再挽留，轉而問道，“我們以後該怎麽聯系你?”

　　十三洛拿起筆寫下自己的電話號碼遞給陳慧芸，“你們先去忙吧。”

　　爺孫兩人告退離開。

　　十三洛閉目在沙發上躺了一陣。進展一如所料，但林墨絲毫沒有要出招的意思，任由他們向天元擴張勢力。“你是累了，放棄了，還是轉變了思路，又或者你想把洛州還給我們?獨角戲真沒什麽意思。”十三洛自語著，卻想不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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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仗了。

　　這是’將軍’起來後得到的第一個消息。‘將軍’皺眉，這個消息不是昨天的消息嗎，“按照過去的經驗，現在不是應該已經打完了嗎?”

　　王臨嚼著饅頭，夾了根兒榨菜送入口中，“如果是以前的話，現在應該已經在簽署停戰協議了。”

　　“那現在呢?”‘將軍’拿起一個饅頭，咬了一口。

　　“有古怪。”王臨抬頭看向‘將軍’，“K軍佔領了Y軍的軍事基地。以原Y軍軍事基地為中心組織防守。凌晨五點的時候，Y軍組織進攻想要拿回原基地，死傷五六百人後撤退。坦克被擊毀四輛。火箭彈和重型大炮，不知道是保存原因還是什麽，要麽無法升空，要麽落地成了啞彈。”如果是過去，王臨看到火箭彈和重型大炮變成這樣肯定哈哈大笑，但這次他卻異常嚴肅。

　　‘將軍’吞下口中的食物，“K軍什麽時候變這麽厲害了?”

　　王臨搖頭，“不是K軍變厲害了，而是來了三支雇傭軍。”他點開一張圖片，將手機推向‘將軍’。

　　‘將軍’看了一眼，那是一張極其模糊的圖片，看起來是從某個視頻中截取的。圖片中是一個端著步槍，頭帶著夜視儀，全身被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士兵。‘將軍’仔細看了幾眼，看向王臨。

　　王臨沒說話，蘭德開口了，“他帶的夜視儀是米國陸軍的製式裝備。”

　　“這麽看來是米國插手了。”‘將軍’不置可否，接著他又好奇，“K國有什麽東西能讓米國看上?除了航道。還是說看上了K國的地，準備拿去種土豆。”說著他自己都笑了，但笑剛浮起來，就沉了下去，“他們不是在幫K國，只是借用K國的名義打擊Y國！”說罷，他看向蘭德，“米國軍隊中能力者很多嗎?”

　　蘭德道，“挺多的。米國的體量跟天元差不多，只是沒有天元這麽悠久的歷史和底蘊。”想了一下，他接著道，“但是我想這種戰鬥他們是不會派出能力者部隊的，Y國也沒有任何資格讓他們動用能力者部隊。”

　　沉默了片刻，‘將軍’問道，“秘密警察Y國分部有跟我們聯系嗎?”

　　蘭德搖頭。

　　直到下午，‘將軍’等人依舊沒有接到秘密警察Y國分部的聯系，但整個互聯網上爆出了更多的關於Y、K兩國交戰的視頻。在這些視頻中出現了不少讓網民大呼好笑的內容，比如Y國飛機剛升空沒多久就墜落;火箭彈要麽升空後直接掉下來，要麽無法發射;曾經讓Y國人引以為傲的無人機戰鬥群，還未接近目的地就如下雨般紛紛墜落。

　　王臨從手機上移開眼睛，“這些不像是異能者的手筆。異能者或許能做到讓火箭彈無法引爆或無人機群墜落，但絕對做不到讓剛升空的飛機墜落，距離太遠了。”他將手機丟在桌子上，“不過這夥人隻防守不進攻，Y軍撤退，他們也從不追擊，還挺人道的。”

　　在練字的‘將軍’突然抬起頭看向王臨，聲音有點冷，“他們隻防守不進攻也不追擊?”

　　聽到‘將軍’的話，在一旁健身，歷來不關注甚至排斥戰爭的羅密歐臉色也變得奇怪，看著王臨。

　　“對啊。至少從視頻中看是這樣。”王臨不解‘將軍’和羅密歐的神色，“有什麽問題嗎?”

　　放下健身器材，羅密歐說道，“王，你想想Y國人的性格。還覺得對方人道嗎?”

　　王臨有點不信，“K軍的雇傭軍人少呀。”

　　羅密歐回答，“戰爭的結果跟人數沒有強關聯，就是在古代西大陸，幾百打幾千都發生過好多次。就更別提現在了，現在幾十打幾千我都信。”

　　“你們的意思是，他們要一點點打光Y國幾百萬軍隊?”王臨有點難以置信。

　　‘將軍’搖頭，“打光不至於，短期內Y國人反應不過來，時間長了終究會知道。具體就看那些雇傭軍的謀劃到底有多大了。短期內，Y國只會覺得自己的武器不行或者保養不到位，他們會購買更多更新的武器。”說到這裡，’將軍’嘴角抽了一下，“王臨，這才是把戰爭當生意來做的典范。”

　　王臨驚訝的不知道能說什麽，他心裡只希望’將軍’等人的說法是錯誤的。從早上開始他都覺得那些雇傭軍是幫助K國的正義的軍隊，實際上這也是很多人的想法。

　　‘將軍’歎了口氣，“我現在只希望有其他國家能夠出手乾預，否則這種策略一旦成功，會被很多國家效仿。”

　　羅密歐道，“不用太擔心，沒幾個國家拿的出成建制的能力者部隊。”

　　‘將軍’沒有再說什麽。

　　到了晚上的時候，王臨內心的幻想被擊潰，他生氣的扔掉手機，“Y國向主要的幾個武器出口國下了近百億的訂單。”

　　羅密歐道，“今天晚上那些雇傭軍就要進攻了。”

　　‘將軍’想了下，認同羅密歐的看法。

　　王臨卻不懂，問，“為什麽?”

　　羅密歐解釋，“要給Y軍一點壓力，否則他們不會著急。”

　　“哦。”王臨恍然大悟，“沒壓力他們就不會急切的需要武器。要加速訂單生產，就得加錢。”

　　‘將軍’叩著桌子，想了一會兒，道，“王臨，你查一下這些武器訂單最終流向了哪些國家。”說完，他又立即否定了這個想法，“不用了。查到也沒意義。世界上的武器出口國就那幾個。”

　　羅密歐插話，“我現在隻擔心Y國被逼急了用那東西。”

　　‘將軍’卻並不在意這一點，“他們可以讓飛機升空就墜落，同樣也能讓那東西升不了空。”

　　蘭德道，“那東西跟飛機不一樣。最直接的一點，飛機發動機需要氧氣，那東西自帶氧化劑，不需要外界的氧氣。”

　　“火箭彈也是這樣?”‘將軍’問道。

　　蘭德道，“不清楚，但大概率也不需要外界的氧氣。”

　　‘將軍’叩桌子的手逐漸加重了力度，“那是怎麽做到的，讓火箭彈也無法升空。”

　　王臨接話，“你是不是鑽牛角尖了。為什麽一定要從發動機或燃料入手去破壞了?這些東西都是有點火設備的，甚至還有芯片之類的東西。用電系異能就可以破壞他們。”他繼續道，“電系異能理論上可以做到，實際上不行，太遠了。”

　　“電系魔法師呢?”‘將軍’看向王臨，王臨看向朱麗葉。

　　感受到目光，朱麗葉從正在看的書上抬起頭，“那麽遠的距離，魔導士以下想都不要想，甚至魔導士我估計都不行。”

　　‘將軍’接著問，“魔術師呢?”

　　朱麗葉搖頭，“不知道。你懷疑有魔術師?”

　　‘將軍’沒有否認，“大膽假設，小心求證。”他又搖了搖頭，“其實求證不了。”

　　朱麗葉道，“如果有魔術師，那事情可能就大了。”

　　羅密歐接話，“算了吧。宣戰的是Y國。挨打了就別喊疼。他們只是利用了這個機會。他們到底有什麽目的，誰也說不準，一切都只是我們的猜測。”

　　‘將軍’想了想，雖然覺得遺憾但認可了羅密歐的說法，“只是想到能力者參戰，對普通人很不公平。我始終認為能力者的力量不應該使用在這些地方。”

　　“Y國對K國宣戰，對K國來說同樣不公平。”羅密歐道，“作為我，也認為能力者的力量不該使用在這些地方。但是回歸到起點，後天能力者幾乎都是為了這個而出現的。”

　　王臨道，“沒有後天能力者，先天的那批就只能靠道德約束了。”

　　‘將軍’一攤手，“所以……沒折，死循環。”他歎息一聲，“希望有其他國家介入製止吧。”

　　王臨笑著道，“可惜修仙一脈斷絕了，否則可以給全世界的能力者做個榜樣。”

　　話題到此為止，幾人各回房間。

　　唯有蘭德還在電腦前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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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中，司徒清的房車穿過一座巨大的山體進入寧州。

　　打了幾個電話後，司徒清幾人終於吃上了晚飯。

　　陳師傅感歎道，“回寧州了，空氣中都是熟悉的味道。”

　　司徒清微微一笑，沒有接話。

　　吃完飯，幾人就回房睡覺，明天大概率是忙碌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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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慧又來到了那個樓頂，看著跟她前幾天離開時保持相同姿勢的十三月，她不禁好奇，“意識共鳴體到底需不需要吃東西?”

　　“需要。他只是腦死亡，身體還活著。”十三月道，“你怎麽又來了。”

　　“洛州的事一如計劃，很順利。林墨沒有出手乾預，始終覺得怪怪的。”

　　十三月解釋，“我們沒有路線之爭，只有結果之別。他不僅不會乾預，必要的時候還會協助我們。”

　　“所以他在看我們表演，讓我們唱獨角戲?”

　　“大概是這樣。”

　　“被利用的感覺很糟糕。”

　　“結果一天沒有出來，說不上誰利用誰。”十三月取出珠子遞給十三慧，“快醒了，把它帶去Y國。”

　　十三慧疑惑，“Y國?”

　　“本來就計劃在Y國養。”

　　“Y國可沒多少能力者！”

　　“他需要的不是能力者，只是能力者更能吸引它而已。”

　　“那到時候誰去看著它?分支族人在那裡可不少。”

　　“不用擔心，它成熟前沒有自我，不會對他們造成影響。在那邊它也不怎麽需要殺人。”

　　“好。”十三慧好奇，“這裡的風還沒吹膩?”

　　“早膩了。只是還沒找到更好的地方。”

　　“找到新地方記得說一聲，我可不想到時候跑錯。”

　　“好。快走吧。趕在它醒之前，不然又要打散它，又要去借原則。”

　　“我懷疑你就是想趕我走。”說完十三慧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