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還不到六點,前台給十三洛打來電話,說是有客人要見他。
十三洛說了聲“請他上來”就掛了電話。
還沒到吃早餐的時候,十三洛倒了杯水,喝了口。
拉開窗簾,太陽還沒有從海平面冒頭,窗外的高樓已經成片的亮起了燈光。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十三月的影響,十三洛很喜歡看城市從沉睡中逐漸蘇醒的過程,無事的時候他甚至可以一動不動的看上數個小時直到城市恢復活力。
不多久,響起了門鈴聲。
十三洛對來者有印象,名叫陳思,四十三歲,寧慧航運公司財務總監。
陳思進了房間,四處掃了幾眼,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十三洛泡了杯酒店準備的速溶咖啡放在陳思身前的茶幾上,在她的對面坐下。
陳思端起杯子喝了口,“好難喝。這家酒店應該換一家咖啡供應商。”
“速溶咖啡就算好喝也很有限。”
“至少不該采購加了糖的。”陳思搖頭,把杯子放回茶幾,“洛先生可以接受加了糖的茶?”
“不知道。我既不喝咖啡,也不喝茶。”
“隻喝白水?真幸福。”陳思一副羨慕的樣子,從小小的手提包裡取出一個U盤放在茶幾上推給十三洛。
十三洛低眉看了眼茶幾上的U盤,又看向陳思。
“這是公司的帳目。”
“哪一份?”
“真的那份。”
十三洛含著笑看著陳思的眼睛,看了好久,“你要什麽?”
陳思沒有絲毫的猶豫,“寧慧的位置。”
“如果我沒記錯,你是寧慧一手帶出來的。”
“嗯。”陳思承認,而且沒有半點猶豫,坦誠的讓十三洛意外,“寧慧也是你們扶植起來的,她能背叛你們,我也可以背叛她。”
十三洛看著對面的這個讓他感到意外的女人,“你覺得你比寧慧更適合?”
“起碼我沒膽量背叛。我跟她不同,我讀書。世族在史書中從來沒有正面出現過,但總能看到你們的影子。特別是三十年戰爭。”
“哦?”十三洛笑了,“或許寧慧的背叛也是暫時的。”
陳思想了一陣,問道,“那你留在洛州又是為了什麽?”
“可以是寧慧,也可以是你,更可以是其他任何人。”十三洛把那個U盤推回給陳思,語氣略微加重,“既然你要背叛她,那就得證明你確實可以扳倒她。”
陳思臉上的神色逐漸變得複雜,“我要你們保證我的安全。”
十三洛斷然拒絕,“不!安全是你成功之後的保證,而不是之前。”而後,他話鋒一轉,“我承諾,如果你第一個成功,寧慧的位置會是你的。”
陳思一把抓起茶幾上的U盤裝進小包,逃也似的走了,“當我沒來過。”
十三洛看著陳思離開,沒有挽留。他看了眼時間,快到吃早餐的時候了。
下午的時候,酒店服務員給十三洛送來一個信封,信封裡面是一張卡片,上面印著:星輝商務,另外用紅色的筆寫著時間和包廂號。
十三洛歷來準時。當他推開包廂門的瞬間,喧雜的音樂、男人女人的笑聲打鬧聲、推杯換盞聲一股腦的向他撲來。他懷疑來錯了地方,關上了門,看了眼門上的號碼確定沒有來錯地方,他又推開門走了進去。
他拖來一張沙發坐下,對面男男女女在打鬧著,似乎沒有發現包廂裡多了一個人。
又過了一陣,對面的人終於發現了他的存在,坐在最中間襯衫扣子被拉開的中年人拍了拍手,打鬧聲、音樂聲停止了,他拍了拍身邊的女人的腿,做了個離開的手勢,女人們識趣的拉開包廂的門走了。此時包廂中只剩下了五個人,分隔很遠的坐著,半包圍著十三洛。
中年男人從褲子口袋中掏出一個U盤,“你沒收這東西,所以我覺得我們可以交個朋友,洛先生。”說著,他將U盤徹底捏碎,“在此之前我還在想洛先生需要些什麽,現在我想我知道了。”
十三洛微微一笑,做了個請繼續的手勢。
這時候中年男人一把將茶幾上的東西掃走,坐在最外側衣裝筆挺的男人提來兩個箱子放在茶幾上,“洛先生的精神力弱成這樣,也沒幾年好活了。”中年人一邊說一邊將箱子打開,看了一眼然後轉向十三洛,“不如拿點兒錢在天元好好度過最後這一段時間。”他微微笑道,“天元不錯的,很適合生活。比國外那些吹上天實際就是一坨屎的國家好不知多少倍。”
十三洛掃了一眼箱子裡的錢,“少了點兒。”說著,站起身就向外走。
見他起身,兩側的人也站了起來想要擋住他,卻見中年男人揮了揮手,“洛先生開個價吧。”
十三洛拉開門,回頭看了中年男人一眼,“這是你應該考慮的問題,想好了再通知我。”
這一天,寧慧航運公司的所有船隻被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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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清沒有轉乘飛機飛回寧州。
他又一次途經夏州。再次見到連綿不絕的山,他已經沒有了前些天所感受到的絕望,反而帶著些許期待。
他看見一處山窩,心想可以做一個巨型游泳池。看見一座筆直的山峰,心想這裡可以做蹦極。看見連綿不斷起伏較大的,可以建過山車。看見斷壁,可以攀岩。
嘴角含笑,時間在他的胡思亂想中飛速而過。
到了晚上的時候,路程已經過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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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浩如煙海的典籍中查找一個出現過無數次的詞是一個無比漫長的過程,這急不來。
跟在德國的時候不同,在天元的早餐是饅頭就榨菜,這對吃了很長時間麵包加黃油的五人是一種新的體驗,而且感覺極好。
“王,現在回天元了,你就沒想回家?”羅密歐喝了口豆漿將饅頭帶下喉嚨,好奇的看向王臨。
王臨抬了下眉,“不,一點都不想。”
蘭德此時也加入話題,“怎麽呢?”
王臨道,“回去又得被催婚。”
羅密歐不解,“結婚不是很正常的嗎?”
“你跟朱麗葉不是也沒結婚?”王臨看向朱麗葉,“你得小心點兒,小心這家夥騙財騙色。”
朱麗葉微微一笑沒理他的調侃,話語成劍刺在王臨的心口,“你該不會喜歡十三慧吧?”
王臨立馬舉手投降,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惹不起你們倆。”
‘將軍’這時候插話,“王臨,你可以模仿凱爾用在朱麗葉腿上的那個法術嗎?我想應該是類似火焰附著之類的。”
王臨也不再開玩笑,“重點不是那個法術,而是對力量的控制。”他搖了搖頭,對朱麗葉露出一個抱歉的笑,“太精密了,我做不到。”
朱麗葉露出溫和的笑意,“王,你不用感到歉意,你的針灸已經幫了我很多了。”
為避免再生傷感,王臨轉向另一個話題,“魔法師聯盟有多少個魔術師?”
朱麗葉道,“一個都沒有。任何人成為魔術師之後就會脫離魔法師聯盟,成為肖林大人的直屬。跟神跡騎士團的君主級騎士是一樣的。”
羅密歐接話補充,“以前的那些魔導士都成了魔術師。”他突然壓低聲音,“我聽說君主級騎士基本上也都突破到了更高的層次。新等級叫什麽就不知道了。”
“我靠。”王臨驚訝出聲,“這麽恐怖。”他掰著手指算了算,而後嚇出一身冷汗。
‘將軍’道,“三十年戰爭之前魔導士就有二十多個,現在只怕是至少翻倍了。戰爭死了很多很多人不假,但也造出了一大堆的超級高手。而且四大勢力:飛雲劍派、神無家族和隕星、世族、魔法師聯盟和神跡騎士團被自我封印的都只有頂層的那一批,現在他們比戰前的全盛時期更恐怖。”
“那他們為啥不直接統治世界?反而多此一舉的弄出秘密警察來壓製能力者?”王臨納悶道。
羅密歐搖頭,“不知道。但是肖林大人直接給神跡騎士團下過命令,禁止直接插手世俗,否則,死。”說著他看向朱麗葉。
朱麗葉點頭,“魔法師聯盟也有相應的規定。魔法師聯盟包括上層的暗議會家族的所有生意、地產之類都是找代理人經營。”
王臨好奇道,“沒人違背過?”
羅密歐回答道,“有的。幾百年前了,那一次肖林大人親自出手,神跡騎士團死了至少三分二,魔法師聯盟估計也差不多。那時候我還小,隻覺得西大陸一下子空了。”說罷,他看向王臨,“飛雲劍派沒類似的事?”
王臨想了很久,搖了搖頭,“不知道。我只知道飛雲劍派會公布所有他們控制的公司和產業,而且還有專門的接受投訴和舉報的通道。”
羅密歐點了點頭,“那看來都差不多。目前只有世族不對外公布。”
王臨這時候笑了,“這麽看來,他們還真是人類之光,不僅壓製能力者勢力,還不斷提升普通人的生活。”
蘭德這時候補充了一句,“如果不了解三十年戰爭背後的故事。”
王臨反駁,“三十年戰爭背後的事我們知道的也只是一些片段。”
蘭德笑笑沒有再說什麽。
‘將軍’道,“S國的事估計很多人心裡都有懷疑,但沒人敢直接拿出來說。”
王臨往後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誰敢呐!那一手直接震懾全球。”
“所以我越來越好奇到底是誰在背後推著我們走。”說著蘭德歎了口氣,“要是我能想起來是怎麽把那塊泥板跟S國的事聯系起來就好了。”
‘將軍’拍了拍蘭德的肩膀,“慢慢來吧。真相不會隨著S國的消失而消失。”
蘭德抬頭看著‘將軍’,“你說那個人還會不會繼續給我們線索?”
‘將軍’搖頭,“不知道。還是靠我們自己好些。”
幾人點頭,認可了‘將軍’的說法。
下午,‘將軍’練字、朱麗葉看書、蘭德在電腦上忙活、王臨躺在窗邊的躺椅上提前過上了老年生活——一邊曬太陽一邊玩手機、唯獨羅密歐很不合群的在用現有的器材健身。
王臨這時候驚訝一聲,“Y國駐K國邊境的部隊被炸了。”
蘭德頭也沒抬的問,“K國乾的?他們不是已經宣布停火了嗎?”
王臨沒有立即接話,手指在手機上滑動了幾下,“不知道。新聞上隻說了被一顆疑似手榴彈的東西炸了。”
“哦。”蘭德猜測,“K國本來就窮,現在更窮了,估計打不起來,說不定就這樣直接被Y國吞並了也說不定。”
王臨說道,“如果我是K國人,我選擇死也不會選擇被吞並。”
蘭德道,“那是因為你不是K國人。天元人有這樣的想法很正常,但你去看看其他國家,只要可以不打仗,他們才不會在意自己是那國人。”
王臨突然想到了什麽,“說起來Y國好像沒有多少能力者,甚至連秘密警察都有一小半是普通人組成的。”
蘭德想了想,不太確定,“也許是沒有產生能力者的土壤吧。那地方的人某些時候平和的不可思議,別人把他踩到地下,他就在地下趴上一會兒。有些時候又自尊自信的難以理解,什麽都要爭第一。”說著,他搖了搖頭,“那國家我想破腦袋都弄不懂。”
又過了一陣,王臨彈了起來,高聲叫道,“Y國對K國宣戰了。”
蘭德抬頭看了王臨一眼,不知道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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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詩找了個沒人的時候去了葉青青辦公的大殿。
大殿靜謐而空曠,讓人昏昏欲睡。葉青青正在看著什麽,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見是林詩,“師妹,你先坐一會兒。”
林詩走到葉青青的桌前,低頭看著葉青青,問道,“師姐,那個人是怎麽逃出飛雲劍派的?”
葉青青把正在看的文件倒扣在書桌上,抬頭看著林詩的眼睛,“從昨天開始你一直想問的就是這個?”
經過一天的思考,林詩已經下定決心,“是!”
葉青青笑了,“如果我不回答,你會拔劍?”
“會!”
“這也是你拿誓約的原因?”
“我不是你的對手,但爸爸藏在誓約裡的終極劍意沒幾個人擋得住。”
葉青青臉上依舊含著笑意看著林詩,仿佛間她回到了第一次見到林詩的那一天。那一天她在追問世族被流放是否跟她有關,那一天她同樣提著誓約。或許是林詩的神色太過於嚴肅,葉青青收起了笑意,“我不知道。蘭馨去過一次秘密警察分部,秦壽自己都說不清楚。他清楚的記得殺人的過程,但不知道為什麽會沒有觸發燦爛和誓約的殺意監視,甚至他並不知道燦爛和誓約在監視飛雲劍派後山出現的殺意。怎麽逃出去的,他自己也稀裡糊塗。”
“在蘭馨面前他沒有說謊的能力。”林詩是相信葉青青的,否則她不會這麽貿然的問起,但是她說的事情太不可思議了。
“是的。”
林詩皺眉,“他們的人插手了?”
“不清楚。”話題到此為止,葉青青提醒道,“師妹,到此為止。”
“可是……”林詩準備說的話被葉青青凌厲的眼神強行中斷,“知道了,師姐。”
葉青青拿起剛才正在看的文件,“你好多年沒回來了,這些年陳州變化很大,出去玩玩吧。”
林詩抱拳行禮,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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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慧乘坐的車輛緩緩滑過一條混亂的街道,人行道上的人群狀若喪屍。白天尚且如此,晚上不知又是何種景象。
車輛直接開進了街尾一棟嶄新的大樓。十三慧下了車,上了電梯到達頂樓。
從電梯出來即是辦公室。此刻辦公室中間位置寬大的辦公桌後坐著一個穿灰色衣服留著好看胡子的老頭。老頭雙手合十放在辦公桌上,“慧大人,很抱歉,立場有別。不能向你行禮,實為我的憾事。”
十三慧剛坐下,就有侍從從另一側的門進來,為十三慧送上午後甜點。十三慧嘗了一口,口感很好,不是很甜,紅茶也沒有添加糖和牛奶,是她喜歡的口味,“斯諾,你費心了。很合我的口味。”
“這是學生應做的。”斯諾微微低頭,而後抬頭看著十三慧,“我們已經得到主人的信息,會盡可能配合大人的要求。”
“我暫時不會離開西大陸。”十三慧說道,“麗娜已經從中大陸離開前往K國,K國的事務將由麗娜負責。你跟麗娜也是老熟人了,合作起來應該會很順利。”
“是的。”斯諾歎了口氣,“那時候太年輕,計較太多得失,沒有庇護麗娜小姐是我此生最大的遺憾。”
“麗娜沒怪過你。魔法師聯盟內亂你自保尚且吃力,更別提庇護麗娜了。”
“我知道。”斯諾點頭,“但這是我自己對自己的責怪。”
十三慧走了,隻留下一句,“該放則放,該忘則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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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月俯視著樓下道路上往來的人流,“你還不走?”
肖林還沒說話,從樓梯口傳出神無真武的聲音,“他走了,我不是還要到處找。”看著兩人都坐在圍牆上往下看,神無真武吐槽道,“你們兩個神經病,跟月一個毛病。”他一邊說著,也在圍牆上坐下。
肖林好奇道,“話說坐樓頂圍牆上這毛病到底誰帶起來的?反正肯定不是我。”
“也肯定不是我。”說著,神無真武看行十三月,“會不會是你?”
十三月想了想,猜測,“不是神無月就是林墨。”說罷, 側頭看著神無真武,“你也是來吹風的?”
“我很健康,沒病。”神無真武道,“來談礦場入股。只要你們兩點頭,凌沁那邊談判就很容易了。”
肖林瞟了眼神無真武,“你不適合談生意,真武。”
神無真武好奇道,“怎麽呢?”
肖林責怪道,“你隻管你們的好處,完全不提我們的好處。”
“你這麽一說,我突然間感覺我們好虧。”神無真武瞥了眼兩人,“我們準備花那麽多錢入股,完全是在給你們謀好處。”
十三月看著肖林,“看來你錯了,他挺適合談生意的。寧願自己吃虧到底舍身成仁也要為我們考慮幫助我們謀求利益。”
神無真武笑了,“給我個答覆,我好拿去應付凌沁。反正成與不成,你們都有好處,只看你們覺得怎樣更好。”
“還有那個有戀父情結的女人。”肖林說道。
“林詩?她那邊很簡單,而且只要你們兩點頭她就算有意見也沒什麽用。”
肖林笑了笑,“我沒意見,但是好處不夠。西國的土地,幫我們拿下來。作為回報,我們三方共同經營。那裡現在種的東西,我們很不喜歡,恰好你們也很不喜歡。”
神無真武說道,“西國基本上已經被滲透成篩子了。要達成目的不容易。”想了一陣,神無真武跳下樓,留下一句,“好。”
肖林看了十三月一眼,“亂種東西,很討厭。”說罷,他轉身下了圍牆。
十三月沒有理會肖林。
夜已經快要降臨。
惡意,快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