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洛站在陳州羅氏集團天元國總部的頂層辦公室,透過碩大的落地玻璃眺望著正逐漸蘇醒過來的城市。
這時候辦公室的門打開了,羅開山走了進來,後面跟著兩名侍者:一名托著一個被銀色蓋子蓋住的盤子,另一名一手握著果汁壺把一手托著壺底——很簡單的早餐,四片麵包,兩根煎腸,一個煎蛋以及壺裡的新鮮橙汁,羅開山將其一一放在辦公桌上。侍者退去後,羅開山關心道,“大人,旅途還順利嗎?”
“還好。”十三洛轉過身,拿起一塊麵包送入口中,“說說看吧。”
“非主要零件的加工廠已經確定,主要部件依舊會在英國本土生產。組裝廠這邊有點問題。近十年來,以天元國為主推動的電動車逐漸搶佔市場,內燃機車銷量逐年下行。天元國內新建的汽車製造廠都是為電動車服務,而傳統的內燃機車製造廠也在逐步轉向電動車,被保留的產線已經被其他公司佔據,而我們能夠提供的訂單無法打動他們為我們新建產線。目前能夠滿足我們要求並且願意調整產線的製造廠只有司徒集團下屬的慧及汽車製造廠和神無家族控制的雪風汽車製造廠,但是他們的報價要比預期高不少。”
十三洛拿起一根香腸,吃了一口,“我不太明白!雖然內燃機車銷量下降是事實,但是羅氏集團各品牌車型的銷量下滑並不多,組裝廠那邊怎麽會因為訂單問題而有所顧慮?另外,先款策略依舊無法打動他們嗎?”
“家族決定隻向天元國轉移30%訂單,其他的訂單依舊交由英國本土公司。並且除汽車之外的所有產品暫時不考慮向天元國轉移。”羅開山又接著補充道,“這是家族能夠接受的極限。”
十三洛喝了口橙汁,潤了下喉嚨,“如果不是慧慧的要求,你們連在天元國做生意都不願意,是吧?”
“是的,大人。”羅開山點頭肯定。
十三洛吃掉最後一口麵包,而後像小狗似的舔掉手上沾著的麵包屑,橙汁也一滴不剩的喝掉,“我的要求是,羅氏集團所有工業全面向天元國轉移,能找代工廠的找代工廠,不能的就收購或自建工廠。”說著,十三洛估算了下時間,“現在慧慧應該已經將這一要求向羅家家主羅開雲傳達了。”
羅開山一臉驚愕,臉部肌肉無法抑製的抽搐,“家族不會同意的。”
十三洛搖頭,“會同意的。製造業轉移是大勢所趨,誰也阻止不了。”
突然間羅開山笑了,“為了生存,我們連恨都不可以!”
“恨不能讓人活著,麵包才可以。”
這時候傳來了幾聲汽車的喇叭聲,喇叭聲的長短帶著特殊的節奏像是在喊’十三洛’。
“好好想想吧,當然……我們不會強迫你們接受。”想了想,又補充道,“沒有足夠的實力,是沒有資格說恨的。”說罷,走出了辦公室,乘電梯下到底樓,在被五棟商業辦公樓環繞的廣場上停著一輛看起來是特殊定製的綠色跑車。
十三洛坐在副駕駛位上,看著長相和穿著皆偏中性的神無凌沁,“在擁堵全球知名的陳州開跑車出行,你這是病。”
“出城就好了。”神無凌沁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提醒道,“系好安全帶。”
“去哪裡?”
“洛新高速已經完工驗收完畢,但還沒通車,趁現在上面沒車,去跑上一圈。”神無凌沁發動引擎,用眼神向十三洛示意,“吃的喝的都準備好了。”
“從陳州到洛州接近1500公裡,洛州到新州單程接近4000公裡。全程暴力駕駛的話,你的車堅持得住嗎?”十三洛好奇道。
“沒事兒!沿途的油車,維修車都準備好了。”
十三洛笑了,“所以我做了誰的替死鬼?”
“九月。有個重要的手術,所以把我當鴿子放了。”
城市已經開始有堵車的跡象了,神無凌沁逐漸提速,在被拍了幾個超速之後順利出了城,長籲一口氣,“終於出來了!”
一路無話直達洛州。
上得新修的高速路,周圍的農田、山川、河流伴著嶄新漆黑的路面在眼前閃過。在跑了不到一小時後,閃出一個三角牌,神無凌沁減慢了速度,前方不遠一輛酒紅色的同款跑車打著雙閃停在緊急車道,有一男一女站在隔離帶另一側。
神無凌沁停下車,走了過去,“怎麽了?”
那男子無奈道,“爆缸了。”
看過去,車尾的發動機倉若有若無有煙冒出。
“挺倒霉的。”神無凌沁笑了笑,“換車繼續?”
“不了,等拖車過來。到時候跟著拖車一起回去。”那男人搖了搖頭,“你玩吧。油車和修理車給你留著,用完了說一聲。”
“不覺得遺憾?最後一次玩車。”神無凌沁好奇道。
男人笑了笑,“沒什麽。玩了這麽多年,早就夠了。”
“行。先走了。”說著神無凌沁轉身回到車裡,發動車子。
“徐前。打算跑完最後一次,就回家結婚繼承家業。”神無凌沁接著說道,“說起來,羅氏集團找的零部件加工廠裡就有他家。”
十三洛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接著問道,“寧涼高速也快完工了?”
寧涼高速由司徒集團和神無家族捐建。嚴格來說它並不是一條高速路,而是分為上下兩層的兩條。全長1800公裡,穿豐州、夏州之間而過連接寧州和涼州。上層車道為單向三條小型車道,一條摩托車車道,一條緊急車道;下層為單向四條貨車車道及一條緊急車道。
“快了,合龍應該就是下個月。”
“建造難度比洛新高速大多了,工期上卻能接近。很厲害。”
“司徒建造公司內有一個特殊的全部由異能者組成的部門,所有建造工作中人力和機械難以完成的都由他們完成。當然,工程建設方面司徒集團可稱第一。”說著,神無凌沁笑罵道,“司徒清找一堆異能者來當施工隊。真想弄死他。”
“司徒清的確很厲害。”十三洛感歎一聲,轉而笑道,“我無比期盼你們弄死他。”
“做夢回床上去。這兩條新的高速路的通車,能帶動好幾個因為地理原因發展緩慢的州。對準備向天元轉移製造業的你們也是天大的好事。”頓了頓,神無凌沁補充道,“計劃這兩條高速只收取小型車輛的過路費,而對貨車免費。”
“降低可以,免費不太現實。”
“所以這個計劃被暫時擱置了,要等試運營之後的評估。”
十三洛側頭看著神無凌沁,“神無家族從恨不得打穿星球的主戰派變成現在這樣,好難接受呀。”
“神無月都變成死鬼月了。”神無凌沁瞟了一眼十三洛,“倒是你們的那個月還能用意識共鳴體到處蹦躂,真不公平。”
“沒什麽公不公平的,唯一公平的只有死。”這一刻十三洛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些沉入大海葬身魚腹的世族族人,搖了搖頭,“連死都是不公平的。”
“所以啊!和平真好!”
“和平的只是天元。”
“你們可以回來的。”
十三洛冷笑。
“司空洛,你們贏不了的。真的。”
“我叫十三洛,迷霧。”
神無凌沁聳了聳肩,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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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司徒清帶著陳靜曦乘坐直升飛機出了寧王市。在飛機上司徒清以正常價格的五十倍聯系到了水電工以及空調安裝師,對方承諾即刻前往司徒清的爺爺家裡處理問題。
飛機駕駛員笑著抱怨道,“清哥,你就不能躲著我打這通電話嗎?”
“故意的。”
“五十倍呀,我跳機的心都有了。”
陳靜曦看了眼司徒清,搶話道,“我給你加。”
飛機駕駛員卻立即反對,“別……別……嫂子,咱就開玩笑。你要真加了,還輪不到我家老頭子動手,婆娘就得弄死我。”
陳靜曦笑嘻嘻的看著司徒清,“想不到呀想不到,司徒老板這麽得人心。”
“那是自然。”說著,司徒清在陳靜曦的唇上落下一吻,而後回味似的又要親。
飛機停穩,已經有車在等了。
司徒清對駕駛員交代,“下午四點如果我沒來,就不用等我了。”
“好的。”
老舊的城區宛若定格的照片。時間在這裡停滯了。
到家之後,司徒清先去見了爺爺,然後領著陳靜曦去了門口不遠處的小涼亭,在那裡坐著一個熟悉的人,一個他以為早已經在不知道什麽時候死了的人。
“在我的公司出海之前,我一直以為你已經死了。那時候還傷心了好久。”司徒清在那人的身邊坐下。
“遇到了世族,所以推翻了過去的結論。”那人接著司徒清的話補充道。
“嗯。十三洛跟你一樣,精神力弱的跟快死了似的,卻又強得不符合邏輯。”
“如果你早點兒去飛雲劍派,就不用等到很多年後才推翻你以為我死了的結論。”
“所以怪我自己了。”司徒清笑了,“說起來,你到底是誰?”
“林墨”
司徒清笑著打趣,“跟傳說中的那個人同名了。”
“你見過其他叫這名字的人?”
“好像……”司徒清仔細回憶見過的所有人,“沒有。”
這時候陳靜曦提醒,“要避諱的。林朝特殊些,允許和皇帝同名同姓,但是不允許使用林墨這個名字,同音都不可以。”說完,陳靜曦突然反應過來,本能的說了句,“我靠!”
林墨微微一笑,“不用這樣大驚小怪。”
陳靜曦小心翼翼望著林墨——像個小學生,“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說。但不可以問為什麽我不結婚。”
“對啊,你為什麽不結婚?”陳靜曦一點猶豫都沒有,脫口而出。
三人都笑了。
“被你帶偏了。”陳靜曦虛空揮了下手像是在拍打什麽,轉而又道,“從認識司徒之後我就一直好奇,為什麽古往今來從來沒有能力者統治世界?”
司徒清接話道,“我也挺好奇的。”
“不是沒有,本朝就有一個皇帝是能力者。”林墨接著說道,“當然,我懂你們的意思。任何意圖以絕對強大的個體力量統治世界的,都會被不知道從什麽地方蹦出來的強的無法理解的人王一巴掌拍死。”
“人王又是什麽?”
“不知道。”
司徒清不信,“你肯定知道,只是不說。否則你怎麽知道會被什麽人王拍死。”
林墨停頓片刻,“十三月就是人王。”
“你在開玩笑?”司徒清接著道,“那你怎麽沒被他拍死?”
“他打不過我。”
“不懂。”
“當你知道的時候自然就知道了。”
司徒清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問了出來,“你的精神力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會弱的跟一個快死的人一樣。”
“我們被封印了。”林墨補充道,“這是第二份三十戰爭停戰協議的很重要的一條。那份文件沒有對外公布,你不知道很正常。”
“你聽說過刀俎和魚肉的故事嗎?”
“不用擔心,氫彈對我沒用。”林墨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早上吃了碗面。
“你不是說你被封印了嗎?”
“我說的就是被封印後。”說著,林墨提醒道,“所以你千萬別覺得你很強,在我們眼裡,你跟普通人沒區別。”
“謝謝提醒。”說罷,司徒清又說道,“其實早就該對你說了,謝謝你一直以來的教導。”
“沒什麽,我只是動動嘴,你真該謝的是收養你的爺爺,沒有他的言傳身教,我說的那些東西蒼白的毫無意義。”
“我知道。如果,我是說如果,沒有爺爺的話,我是不是早就死在你的劍下了?”
“是的。握著手槍的孩子是不可能控制住自己不開槍的。”林墨並不否認,“你的能力太特殊了,如果失控的話對絕大多數人都是個巨大的麻煩。”
“所以那段時間你其實是在監視我?”司徒清並未感覺不悅,反而覺得理所當然,如果換個位置,自己也會做同樣的事。
林墨點頭承認。
“那麽現在呢?”
林墨瞥了司徒清一眼,“這麽多年你見到過我嗎?你該不會以為我會閑得無聊在暗中觀察你?”
這時候陳靜曦一臉好奇的樣子,問道,“司徒的能力有多特殊?”
不等林墨開口,司徒清搶先回答,“我會所有我見過的異能。”
“這麽厲害。”說著,陳靜曦又問道,“你會讀心術嗎?”
“還真會。”司徒清接著補充道,“放心,這異能我學會之後就沒用過。”
“為什麽?”
“會死。不是身體死亡,而是意識死亡。”
陳靜曦搖頭,“不懂。”
“其實很簡單。”司徒清解釋,“人每秒鍾會產生無以數計的信息,但是這些信息不會被存儲,所以你自己不會察覺這些信息曾經產生過。但是如果有人利用讀心術獲取的話,這些信息就會被存在這個人的大腦中,然後……嘣……”司徒清做了個氣球爆炸的動作。
“立即停止不就好了嗎?”
“反應不過來的,在無以數計的信息流的衝擊下,很快就意識死亡了。就像是用盆去一個超大的瀑布下面接水一樣。”說完,司徒清看著林墨,“這麽多年沒見,今天來找我又是為什麽?”
“並不是來找你。我要找的人曾經在這個縣城停留過,恰好想到大概你今天會來,所以順路來看看你。”
“我還以為你特意來找我的。”
林墨笑了,“人總是產生這樣的錯覺。”
“你在找誰?”司徒清很好奇是什麽人值得林墨花時間去尋找。
“你知道神無月歸納的五種力量嗎?”
“知道。天之宇宙能量,地之死亡力量,火之靈魂力量,風之生命能量,空之精神力量。”司徒清接著道,“但是我就知道精神力量是什麽。”
“宇宙力量你也應該是知道的,其實就是武者的內力,修仙者、魔法師、異能者這些展現出來的奇妙現象都是通過精神力量調動宇宙能量實現的。”林墨又道,“生命能量是什麽我們都應該知道,而能利用生命能量的目前只知道神無凌沁。死亡力量雖然不算罕見,但異常強大的只有神無月。強大的不可思議的靈魂力量只有伊文和牌皇。這三種力量目前為止都沒有修煉方法。同時擁有較強的生命能量和死亡力量的東西在故事中叫僵屍或吸血鬼。”林墨頓了下,“當然,其實它們不是故事了。”
陳靜曦打了個冷顫,“僵屍和吸血鬼是真的?”
“嗯。”林墨笑了笑,“不過不用害怕,這個世界有一批人專門清理這些東西。”
司徒清疑惑道,“所以你在找僵屍?”
林墨說道,“他不是僵屍,只是跟僵屍一樣擁有強大的死亡力量和生命能量,讓他一直不死的從上古時代活到了現在。”
“這得活了多久。但是你又是怎麽知道他是真的存在的?”
“從神話故事裡看到的,最初也不敢肯定,二十多三十年前才能肯定他的存在的,只是他很警覺,我靠近一定范圍他就跑了。”
“他活了這麽久,在力量上一定很可怕。如果我是他,我就不躲,直接乾掉你就好了。”
“他是很厲害,如果要排名的話,他應該是最頂層的那一批,但是他打不過我。”
時間已是中午。司徒清的爺爺姓王,此刻正站在門口招呼幾人回去吃飯了。
飯後,林墨走了。
司徒清出神的看著林墨離開的方向,看了好久好久。
接近四點的時候,司徒清和陳靜曦搭乘直升機來到了寧王市機場,按照原定計劃坐飛機前往陳州。
飛機上。陳靜曦一臉神秘的看著司徒清,“你知道當過皇帝的那個能力者是誰嗎?”
“你知道?”
陳靜曦點頭,“你猜猜看呀。”
“第一個女皇帝,林盼。”司徒清停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思路,“林朝跟過去的朝代不同,每一個皇帝都有廟號,但林盼卻沒有,以前一直以為她沒有廟號的原因是因為她是女人,但是後來出現的四個女皇帝又都有廟號。一直以來這都是個謎。現在謎題解開,沒有廟號的原因有可能只是因為沒死。”
“跟我想的一樣。”說著,陳靜曦一臉的羨慕,“第一個女皇帝呀,你說她該有多強。”
“你忘啦,林墨說過她能當皇帝不是因為她有多強。”
“我說的不是她作為能力者的力量有多強,而是……”陳靜曦搖了搖頭,“不知道怎麽說。”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司徒清握著陳靜曦的手,“她不是沒死嗎, 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見到了,到時候你親口問她呀。”
“皇帝呀,哪能見的著。當代皇帝我也就在電視上見過。”
司徒清此時笑了,“我見過上一位皇帝。他還抱過我。”
“什麽時候?怎麽從來沒聽你說過。”
司徒清認真回憶了一陣,“五歲的時候吧。那時候他代表天元政府來慰問爺爺。”
“這麽說爺爺的過去也很精彩咯?能讓皇帝來慰問。”
“嗯。”司徒清突然間神秘起來,小聲說道,“小的時候我見過爺爺藏起來的軍功章,有好多。”
“跟我講講爺爺的事。”
司徒清聳了聳肩,“不知道。爺爺從來不提他以前的事。就那次見到軍功章的時候問他,他還揍我。後來,那些軍功章我就再也沒見過了。”
“爺爺真是個奇人。”說罷,陳靜曦轉而說道,“說起來,他們是怎麽舍得的。皇帝這麽大的權利,說下放就下放,說不保留任何權利就不保留任何權利。”
司徒清得意的說道,“這個我有內幕信息,聽說他們甚至連皇帝之名都不想要。”
“這會不會灑脫的過度了?”
“嗯。有那麽點兒。所以最終皇帝之名還是保留了下來,跟著保留下來的還有祭祀權。”
聽司徒清說起祭祀,陳靜曦突然間笑的好開懷,“有一年看電視直播,鏡頭不經意的掃到皇帝。”說到這裡,陳靜曦活靈活現的學了一下,“那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哈哈。”司徒清也笑了。
歡聲笑語中,飛機已達陳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