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夏陸陸續續從藏寶室裡抱出了好幾個裝滿了珠寶玉器的木盒子出來。全都放在了老爺子的床上。

　　“爺爺，暫時就先這些吧。我歇會兒。”陸夏吐了口氣，覺得自己的手臂都有點抖。

　　“很多?”老爺子打量著床上幾個滿當當的盒子。

　　“很多！”陸夏把空間內部的構造和藏寶室的事情都仔細的和爺爺描述了一下。

　　老爺子沉默的聽完，背著手在屋子裡轉了好幾圈。

　　好一會兒才又坐回床沿對陸夏道:“目前就先這些吧，暫時不要再往外那東西了。就算要拿，也得過段時間再說。至少得等我想個合理辦法出來。”

　　“好的，爺爺。我聽你的。”陸夏倒是還沒像老爺子那樣想過那麽多。

　　他目前也只是想到手裡的金條，想著它們很快就可以變現，心情就有些激動。

　　在那裡傻樂了一會兒，陸夏才想起來他爺爺還在旁邊呢，頓時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他尷尬的對老爺子笑笑，想了想問道:“爺爺，除了這些您還有什麽想要的嗎?我到時候都給您找出來。”

　　老爺子聽了笑笑，伸手點了點床上擺著的好幾個盒子:“這些還不夠啊?我都這麽大歲數的人了，能有什麽想要的。”

　　說完想了想，又補了句:“倒是你奶奶，她是個閑不住的。玉器這種玩意兒容易磕碰，她戴著也不方便。護身符裡不是還有金器嗎?你給你奶奶拿點兒。剩下的你就自己看著辦。”

　　“好，我知道了。”陸夏聽的連連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那我回去之後就安排時間。等時間確定好了，到時候我再來接您。”

　　“這個你自己知道就行。我反正總歸是在屋裡頭待著。你什麽時候安排好了什麽時候來就是了。”

　　老爺子對此倒是沒什麽意見。他一邊把幾個盒子都蓋上。又讓陸夏把其中兩個放到床頭櫃上。其余的則都放進櫃子最底下。

　　一直看著陸夏放好關上櫃門，老爺子這才走到裡屋門口打開房門，回頭對陸夏道:“這會子也不早了，先出去吃晚飯吧。等吃完了你再回去。”

　　“行。那我吃完再走。”陸夏笑著回道。

　　他拎起椅子上的背包背在肩上，跟在爺爺後面。倆人一前一後的走著，從堂屋後門出去，右手邊就是吃飯的地方。

　　老宅的飯廳和廚房是分開的。中間是一處天井，裡面有一口老水井和一個青石大水槽。院牆上有一扇通向外面的小側門。

　　飯廳中間的四方桌上，這會兒已經擺上了大大小小七八隻盤子了。

　　陸夏看到那一桌子的菜，直覺要遭。關鍵是奶奶好像還在對面的廚房忙活。

　　他隻好壓低聲音對爺爺道:“爺爺，太多了。要不，讓奶奶不要再弄了吧?或者……我把我爸媽也叫來?”

　　除了能想到呼叫爸媽來救場，陸夏是真想不到什麽好辦法了。

　　他當然也可以在走的時候打包一部分帶走。這確實也是一種辦法。但到底是隔了夜的，總歸還是不如新鮮的好吃。

　　老爺子聽了孫子的建議，看看桌上滿當當的菜，又聽著對面廚房裡銅鍋鏟發出的響亮的‘哐哐’聲——

　　“行，你喊吧。”老爺子覺得來了也好，正好也借著這個機會把事情給講清楚了。

　　“噯，我這就打電話。”得到爺爺點頭的陸夏，立馬就給自家老媽打了個電話。

　　他先是問了問陸媽有沒有在做飯。在聽到電話那頭說才剛開始，陸夏立刻就松了口氣。

　　他趕緊在電話裡對陸媽道:“媽。你別做了。你一會兒和爸一起來老屋吧。奶奶做了一桌子的菜，爺爺讓你們也過來一起。”

　　電話那頭，陸媽一邊解開圍裙，一邊應道:“行。我一會兒給你爸打個電話。你還有沒有什麽事，沒事我就掛了。我先收拾一下廚房。”

　　“哦，我沒事。那你先忙吧，我掛了啊。”陸夏說完直接按了掛斷。

　　然後對老爺子道:“我爸平時差不多六點四十到家，今天肯定會早一點兒。加上到這裡的時間，估計最快也得六點半左右了……要不還是叫奶奶別弄了，您和奶奶先吃吧?”

　　“現在幾點?”老爺子問。

　　陸夏看了眼手機:“快五點半了。”

　　“再等等吧。”老爺子摩挲著手裡的翡翠鑲金煙鬥，目光透過窗戶看向外面的天井。

　　外面的天色已經開始變暗，很快就只能看到一點點透下來的天光了。

　　“估計也沒幾個菜了。就讓你奶奶折騰吧。等你奶奶忙完了，如果他們還沒來，那我們就先吃。”老爺子收回視線說道。

　　陸夏‘哦’了一聲沒再說什麽。就在四方桌側面的靠椅上坐了下來。坐了沒一會兒他就開始覺得有點無聊了。

　　他玩了會兒手機，又看了看坐在主位的爺爺，見對方靠在扶手椅上垂著眼皮，拿著煙鬥的手擱在腹部，像是睡著的樣子。

　　陸夏不敢驚動老爺子，隻好輕手輕腳的出了飯廳。他先去廚房瞧了瞧，主要是想看看奶奶要不要他幫忙。

　　被陸奶奶趕出來後，陸夏又到了堂屋。他在堂屋呆坐了好一會兒，接著又看了差不多十幾頁小說，就聽到堂屋外傳來車子開近的聲音。

　　陸夏想著很可能是自家爸媽到了。立刻拿著手機，小跑著迎了出去。

　　陸爸陸媽到陸家老宅的時候是六點出出頭的樣子。比陸夏想象中來的更早。車就停在陸夏的小破鑼旁邊。

　　見陸夏似乎很意外，陸爸對陸夏解釋說:他接到陸媽的電話，就沒再繼續忙活手頭上的事情，提前從學校出來了，所以才會早了那麽多。

　　陸媽最先進到飯廳。

　　她進去的時候，老爺子已經醒了。這會兒正坐在扶手椅上把玩著手裡的翡翠鑲金煙鬥。

　　“爸，我先去廚房給媽幫忙。”陸媽和老爺子打了聲招呼，就進去廚房幫陸奶奶了。

　　“噯，你去吧。”陸爺爺笑著‘噯’一聲。

　　陸爸因為要拿東西，就落在了後頭。陸夏跟著陸爸，也幫著提了一點。

　　陸爸在堂屋找了個櫃子把帶過來的一堆東西放好。又在天井的水槽洗了把手，這才進到飯廳在老爺子對面坐下來，喊了聲:“爸”。

　　“哦，國政來了?”老爺子看向陸爸，笑意不減。

　　他把手裡頭摩挲了老久的翡翠煙鬥放進嘴裡壓了壓，又繼續接著道，“一會兒吃完了，先別著急走。我有事情要和你們講。”

　　陸夏坐在側面，聽到就下意識轉頭看了爺爺一眼。

　　“行。我知道了。”陸爸雖然心裡疑惑到底有什麽事情，但也不妨礙他直接應承下來。

　　他看看坐在對面的老爺子，又轉頭看看兒子，有點懷疑他爸要說的事情可能多少和他兒子有點關系?但這會兒顯然也不好多問。

　　陸爸沒去過多的深想這件事，他的目光很快落到了老爺子一直托在手裡的煙鬥上。

　　那煙鬥他沒見過，不是老爺子平日慣用的那隻。而且兩人中間就隔了一張桌子的距離，陸爸瞧得分明。

　　那是個翡翠煙鬥。無論是水頭還是顏色，都是極好的。在鬥缽的邊緣和鬥柄處的接口位置，還用黃金細細包裹了起來。手藝看著相當精湛。

　　陸爸大學學的是歷史。在年紀稍長一些之後，閑暇之余就開始喜歡刻些印章圖章什麽的。而一般刻章的人也大多都比較喜歡收藏一些石頭。

　　陸爸對很多自己經常用到的石頭也是做過一些深入了解的。雖然沒有特意去研究過翡翠，但多少還是懂點兒的。

　　老爺子手裡的東西只要是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絕對價值不菲。

　　“爸，這是……你的新煙鬥?”陸爸看著煙鬥出了會兒神，心裡的疑惑更深了。

　　他從來不知道老爺子手裡還有這麽一個東西。可見其平時是藏得有多嚴實。但是，為什麽現在又拿出來不藏了呢?這和老爺子後面要跟他講的事情有關?陸爸陷入思索。

　　“怎麽樣，還不錯吧?”見陸爸對著自己這邊愣神，老爺子頓時揚了揚手裡的翡翠鑲金煙鬥。他說話的語氣裡帶出點兒得意，連帶著往下垂落的眉梢都往上抬高了幾分。

　　“嗯，是個好東西。”陸爸回過神下意識點頭稱讚。他這麽說，倒也不是為了博老爺子開心，確實也是出自真心實意。

　　得到陸爸的稱讚，老爺子‘哈哈’笑了兩聲。本來還想再多說兩句，就聽到窗戶對面廚房裡傳出來陸媽的喊聲。

　　“國政，過來幫忙端菜。”聲音很是響亮。

　　“爸，我先去端菜。”陸爸站起身對老爺子道。

　　老爺子立刻揮揮手，示意他趕緊過去。陸夏見狀也跟著起身，跟著陸爸一起過去幫忙。

　　四方桌上很快就擺了滿滿當當一桌。

　　飯桌上，陸夏因為要開車，和陸媽還有陸奶奶一樣，喝的是果汁。陸爸則陪著老爺子一起喝酒。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原因，老爺子開始憶往昔。先是講了陸家的曾今，然後又講了他父親，最後則是講了當年的一些舊事。

　　“……當年我阿爹走的突然，那時候我還沒成年。養家的事情就只能落到我阿娘和我阿姐肩上。我阿娘因為傷心，沒多久就也跟著我阿爹去了。我們這一支整個陸家，就只剩了我阿姐和我兩個……”

　　老爺子放下酒杯，回想起來當年那段困苦的日子，到底是忍不住有些心酸。

　　他緩了口氣，又咪了一口酒，才又開始接著往下講。

　　“等我大了些，又遇上最嚴苛的時候，怕招來禍患，有些事情我也不敢說出來，只能一直爛在肚子裡。”

　　“我阿姐就是在那幾年裡遭了罪，壞了身體。後來生了一場大病人也跟著沒了。她比我大兩歲，到死的時候都沒有結過婚……”

　　老爺子說到這裡就突然頓住了，眼眶有些微紅。整個飯桌上也陷入一片沉默。陸奶奶陸爸幾人也都聽的有些紅了眼眶。

　　“現在不是以前了。”最後還是老爺子自己打破了這份沉悶，“有些東西我也沒有必要再藏著掖著。”

　　老爺子一番話，聽的陸爸陸媽多少都有些震驚。他們還是第一次聽老爺子講起陸家的陳年舊事。

　　陸奶奶倒是多少知道一些的。但是這麽具體的，也還是第一次聽自家老頭子說起。

　　三人都是緩了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

　　陸夏雖然之前已經聽爺爺講過一些舊時的困頓艱難，但再次細細聽來，依舊免不了有種想落淚的衝動。

　　一頓飯，幾人足足吃了有近兩個小時。一直到吃完晚飯，陸夏提著的心才稍微放松了點。

　　晚飯結束後，陸夏和陸爸跟著陸媽還有陸奶奶一起，開始收拾桌上不多的剩菜和碗筷。

　　老爺子本來也想一起幫忙。但被陸奶奶嚴詞拒絕了。還說讓他不要來添亂！

　　老爺子沒事情可做，開始坐在扶手椅上發起呆來。

　　他手上拿著翡翠鑲金煙鬥，煙鬥的口柄又咬在嘴裡，就那樣也不動。

　　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等陸爸幾人從廚房出來，老爺子這才又突然回過神來。起身招呼陸爸他們，示意幾人都跟他走。

　　陸爸跟在老爺子後頭，其次是陸媽和陸奶奶，陸夏走在最後。

　　等幾人都進到裡屋後，老爺子咬著煙鬥直接往床沿上一坐，用下巴示意陸爸，讓他去開床頭櫃上的盒子。

　　陸爸雖然依舊滿肚子的疑惑，但還是依著老爺子的意思，上前緊走幾步站到了櫃子跟前。

　　上面端端正正的擺著四隻木盒。三個差不多大，有一隻相對較小。

　　大的三隻基本都是素面漆盒，用料也多是常見的檀木。小的那隻做了雕花工藝，材料也名貴，是黃花梨。

　　陸爸先開了黑檀木盒子。裡面黃燦燦一片，全是200克一根的金條。

　　這乍一看到一盒子金條，衝擊力確實有點大。但要真算起來，其實價格並沒有多高。

　　所以陸爸雖然是有點吃驚的，但也只是一點點，很快就平靜了。畢竟他工資也不低，還不至於因為這個失態。

　　“繼續啊。”老爺子見陸爸回頭看他，拿著煙鬥的手朝著另幾個盒子點了點，示意陸爸繼續。

　　“爸！這是……”陸爸打開雕花盒子的瞬間，下意識就回頭瞪了一眼老爺子。

　　他這次是真的被狠狠驚到了！

　　晚飯的時候光聽老爺子在那裡講陸家有錢，他當時還沒多大感受。但是這會子看到盒子裡的東西，才有了點老爺子說的有錢的概念。

　　這一對高冰滿綠翡翠手鐲，要是拿去拍賣場拍賣，少不得也得好幾千個W吧?也許可能還遠遠不止這個價格。畢竟成對且品相還這麽高的老料手鐲，現在真的已經相當少見了。

　　所以老爺子剛說的陸家有錢，對於一般的家庭來講，大概——是真有錢?！

　　陸爸忍不住在心裡腹誹。

　　陸媽和陸奶奶雖然看不清盒子裡面究竟有什麽，但見陸爸明顯有點失態的樣子， 也同樣齊齊看向老頭子。

　　“接著開，還剩兩隻呢！”老爺子提醒陸爸別走神。

　　陸爸用力吸了口氣，在開盒子前做足了心裡建設。這才伸手打開了剩下的兩隻盒子。

　　兩隻盒子裡裝的都是滿滿的各種成色極好的珠寶玉器。

　　陸爸:“……”我懷疑我在做夢！

　　陸媽:“……”我懷疑我在做夢！

　　倒是陸奶奶像是有些恍然一般，轉頭對著自家老頭子道:“年輕的時候總聽你說，你們陸家多有錢，但是都被公爹給藏起來了。你這是——找著了?”

　　老爺子‘哈哈’一笑，對陸奶奶道:“對！老婆子，找著了！玉器這些東西啊，容易磕碰。我們不戴啊，我明天給你一大盒金首飾。我們戴金子！”

　　陸奶奶也笑:“啊喲，金子好。我老喜歡金子了。難為你個老頭子還記得這個。那我明天一定是要看到的。你可別騙我。”

　　“那肯定不能騙你。明天早上一定放你床頭。”老爺子笑著對陸奶奶說。

　　然後他又看向陸爸陸媽，“除了那盒金條。剩下的你們都拿走。那對高冰滿綠，給明娟戴。剩下的，你們自己看著辦。收藏拍賣隨便你們。”

　　陸爸:“……”爸！你要不要這麽大方?

　　陸媽:“……”感覺有點怕是怎麽回事?

　　陸夏趁著中間沒人注意出去了一趟，回來後就一直站在裡屋門邊。然後在老爺子看過來的時候，對著老爺子用口型說了‘中堂’兩個字。

　　意思是給奶奶的金器他放在中堂了，讓爺爺別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