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切割傷對它能造成更大的傷害,因為能夠切斷大量的線蟲身體。”范太原聽完梁光的解釋後說道,“但是也許霰彈槍和火焰噴射器也能造成不錯的效果?”
“差不多。”梁光說道,“但是不知為何化學火焰能夠被它削弱,不過它同樣懼怕純粹的熱量。”
“不知道鏈鋸劍效果如何。”
“你試試就知道了。”
“我寧可永遠都不知道。”
四人這一次沒有遇到攔截,很快就與大部隊成功會和,登上了頂樓,親眼看到了陳少校先前說的景象。
“難以置信......”梁光看著整片老城區逐漸向那個雲柱中心坍縮的景象說道,“如果這就是它的‘消化’過程,那它的效率可真高。”
“我很讚同。”范太原說道,“這拿出去絕對會被說是特效搞的。”
“全息電影的技術的確有能力還原。”陳少校說道,“我再確認一遍,我們真的還依舊要闖進那個部位嗎?”
“也許它不只是在消化,”梁光說道,看向雲柱通向至高天的路徑,“雨越下越大了,無論是邊緣地帶還是高處最終都是死路一條,這是唯一有可能的路。”
“可能性極小。”
“但是存在。”梁光說道,“939成立出來就是用來乾這種事的。”
黑色的雲柱如同地球上的龍卷風一樣以自身為中心旋繞著,灰色的氣流圓環隨著這詭異的坍縮越來越大,已經在雲柱周圍形成了一個個氣態雲環,深沉的積雨雲中,傳來了像是板塊碎裂一樣的聲音,但是在此時的眾人耳中,那聽起來卻更像是......咀嚼。
“如你所說,梁上校,”陳雅涵說道,指向不遠處的一條空中交通軌道,“那就是最後一條路了。”
他們再次開始審視這條被扭曲的交通設施,如蜿蜒的黑蛇般的軀體一路旋扭貫入雲柱之中,就像是插入消化器官內的腸道。
隨著消化過程的進行,此地的建築結構也在以一種難以理解的方式“萎縮”著,原本先前還有點遠的軌道現在基本到了跳一下就能到的地步。
不再猶豫,眾人一個接一個的躍出建築邊緣,跳向了那條空中交通軌道,數發子彈出膛,擊碎了外圍的軌道玻璃,以便他們躍入其中。
這次跳躍很順利,沒有任何意外。
空中交通軌道的內部看起來像是被廢棄了很久,陰暗處的角落裡堆積著厚厚的苔蘚,但是仔細一看會發現內部的空間看起來很明顯經過了扭曲,在外面看來不過數米高的拱頂在內部看起來卻有數十米高,就像是大型溫室一樣,頭頂的玻璃結構與灰白色的植物荊條纏在一起,密密麻麻,重重疊疊,時不時還有乳色的腐水滴落下來,滴答滴答地響著,本應最重要的列車磁懸浮軌道卻不見了,卻而代之的是一條如同血管般鑲嵌進岩石地板裡的粗壯根須,藍色的光點像霉斑一樣分布在上面,隨著每一次脈動而閃爍。
不過到現在為止,已經沒什麽人會因此而驚訝了。
武裝小隊成扇形散開,槍上的激光瞄準線四處掃過,隨後是一聲聲報告安全的簡短通話。
“繼續前進。”梁光下令道。
隊伍無聲地向前進發,所有的人此刻都高度緊張,一股遠比之前要凝重的氣氛彌漫在他們中間。
太安靜了。
他們原本做好了也需要面對一大群怪物的準備,但是此處看起來甚至比外面還要安詳許多,盡管這裡四處充斥著腐爛的霉斑和苔蘚,空氣也濕漉漉的,但是目視范圍內都見不到任何的移動信號。
“熱能感應和微波掃描都沒有結果。”范太原說道,“真是奇怪。”
所有人都知道,這並不意味著此地就不危險了,相反,這只能證明這裡的危險超出預計。
“多留神周圍,別太相信儀器,現在我們不敢保證會不會有些東西只能靠第六感來預見。”梁光說道。
“前方八百米開外有聲紋信號。”陳少校突然說道,“正在分析,初步判斷有點像心跳聲。”
“保持警惕。”梁光說道,“見到不對勁就開槍。”
他們又前進了數百米的距離,先前探測到的聲紋信號在所有人的面甲上同步,標識記號越來越近。動力裝甲的戰靴的聲音在寂靜的空間裡回蕩,伴隨著時不時的滴水聲,給這片空間加上更多的詭異氛圍。
頭頂的拱頂不知何時發生了變化,玻璃結構消失,磚牆石塊和粗大的黑色根須相互糾纏在一起,以一種建築學上不可能的方式搭建在一起,其面積很寬大,高度也進一步升高,幾乎成為了天空,周圍的牆壁變得更加開闊,漆黑的空間內生長著樹叢和灌木,隨著他們進一步深入,磷光物質發出的微光也在黑暗的角落裡閃爍起來,如熒熒鬼火。
梁光注意到樹叢中有些古怪的東西,他示意眾人注意。
“石柱。”陳少校掃描後得出結論,“有些花紋。”
“我去看看,掩護我。”范太原說道。
范太原慢慢地接近樹叢中的那根石柱,槍口牢牢地對準了目標,他一邊前進一邊觀察周圍,注意到周圍的植物對那根石柱具有趨向性。他報告了自己的發現。
“看起來還不止一根。”梁光說道,注意到周圍的環境裡還有其它石柱。
范太原終於移動到了足夠近的位置,他仔細觀察,白色的柱體成四棱柱形狀,黑色的花紋通過未知手法刻印在柱體的表面,布滿整個柱體,范太原不懂符號象形學,但他的觀察力足以讓他意識到圖案遵循一個兩端繁密和中間從簡的原則,如同一個漏鬥。
“目前沒有危險。”范太原說道,“圖像我已經保存了,你們數出一共幾根石柱了嗎?”
“目前來看,一百零三根。”陳少校說道,“也許前面還有更多。這些東西有可能會是罪魁禍首嗎?”
“不排除這個可能。”梁光說道,“我們距離聲紋信號還有多遠?”
“三百二十米,估算距離。”陳少校說道,“現在又多了水聲。”
“真棒,希望沒有瀑布。”
積水聲愈來愈大,地面也越來越潮濕,植物根莖或者別的什麽觸須器官布滿了他們腳下的地板,他們像是正在逐漸邁入水潭之中,每前進一步,水面就逐漸升高。拱頂也不見了,眾人時不時地抬頭確認,深邃的天空早已替代了先前的實體拱頂,覆蓋有藍色熒光斑點的奇異有機物卷須自上而下的垂下。
那條地面上的粗壯根須倒是一直存在,如同指路路線一樣帶著他們一路深入內部,如今它已經沒入水面之下,但是藍光透過水面照亮了一小片黑暗。
水面高度已經沒到了眾人的腰部位置,基於本能,他們一邊前進一邊打開了燈光細致地搜尋水下,以防止某些東西將他們拉下去活剝。
突然間,一個島嶼出現在了他們的前面,在一望無際的黑暗湖面上突兀地出現,島上被漆黑的根須和半透明結晶狀物質盤踞著,一連串密密麻麻的符文石柱聳立在島嶼上,而在島嶼的上方,一個幽藍色的巨型物體漂浮在空中。
巨物如同一隻深海連體水母,第一眼看上去簡直就像是一道極光,美麗無暇,但是它的上方便是眾人熟悉的景色。
老城區的建築,不過是倒過來的。在眾人的注視下,無數的幽藍色觸須向那倒影般的城區伸出,慢慢地擴大鏡面裂口,似乎馬上就要把整個城區吞入口中。碎片的洪流傾盆而下,沒入虛無輝光。
“我們找到核心了。”梁光說道,看著水面下的根莖觸腕沒入遠處島嶼下方盤踞的密密麻麻的根須網絡中。
眾人登上島嶼,灰色的沙灘上生滿了古怪的菌類,有些甚至具有活性,在武裝小隊經過的時候顫抖著鑽入地下,但好在似乎沒什麽攻擊傾向。
“下一步怎麽辦?”范太原問道,“用高能炸藥試試?”
“那東西大概沒用。”梁光說道,他手腕處植入的刻印隨著他每一下接近散發著灼燒般的陣痛,但他忍了下來,“我們進去,近距離觀察一下,這也許是我們回去的唯一希望。”
“前方有明顯的動態信號。”一名隊員報告道。
他們此時已經接近了島嶼的中心地帶,一片由灰色生物粘質覆蓋的空地出現在他們面前,一塊巨型棱鏡晶體漂浮在接近地面的數米高的地方。
“你是說地下?”梁光問道。
“的確是地下。”陳少校確認道。
帶來驚訝的不是前方有威脅這一信息,而是威脅的攻擊手段。盡管眾人此時已經做好了迎接各種攻擊手段的準備,但是他們遭遇的攻擊幾乎使他們所有人愣神了一陣。
子彈。
一把槍,一把貨真價實的突擊步槍從灰色粘質中伸出,接著是一團模糊的、如同血肉蠕蟲糾纏起來的人形物體扒開空地的粘質鑽出,它們的外表披著長長的毛發,勉強算是五根手指的“手”握著一把舊式突擊步槍。
時間似乎因為第一聲槍響而停頓了一秒。
不止一個,更多的這種個體扒開一條縫,爬出地下,朝著眾人瘋狂傾瀉子彈。
“這什麽情況?!”范太原大吼道,“哪來的槍?!”
“先還擊!”梁光喊道。
風暴般的彈幕雖然密度很大,但是準頭不精,打得周圍被用作掩體的植被的粗壯根須碎屑飛濺,幾發子彈幸運地擊中了隊員們的動力裝甲,但只是刮出了擦痕。
梁光瞄準其中一個射擊,子彈穿透了那個怪物,但不一會兒,那怪物就化作一群小型的蟲體,重新在另一邊組合起來,繼續開火。
“這家夥不死嗎?它們哪來的槍?!”一名隊員罵道,不死心地還擊上一輪射擊,將那個怪物又擊殺了一次。
連續被兩次擊殺,但怪物還是繼續重組,但是槍械此時不知為何卡殼了。
就在那怪物試圖修理的時候,范太原打出了第三次短點射,精確命中胸口位置。
這一次那怪物終於乖乖倒下,那些肉蟲也掙扎了幾下,沒有繼續重組。
“三次生命!”梁光喊道,“注意持續火力!”
一次熟悉的戰鬥在這個詭異的異空間內展開,雙方互相傾瀉火力,子彈激流在這個小島上互相傾軋,幾發大口徑子彈命中了兩名隊員的頭盔部位,變形結構和碎片以及動能衝擊殺死了他們。939的武裝小隊迅速散開,將自己隱蔽在那些怪異植物的後面,同時盡量憑借動力裝甲的防禦力穩穩地消耗對方的數量,而怪物們則通過不斷增多的數量與壓倒性的火力密度進一步與小隊成員們拉近距離。兩台攻堅裝甲用轉輪機炮與火焰噴射器壓製對方,熾熱的彈幕和紫色火焰來回掃蕩,消耗它們的生命,在數分鍾後清空了一小片區域。
“我們必須攻上去!”梁光大喊道,“掩護我!”
隊員們高效率的執行了命令,一連串手雷被丟進那些怪物的中間,破片隨著爆炸四散開來,衝擊波震得那些怪物的身軀四分五裂,但手榴彈並沒有一瞬間同時全部炸開,隊員們已經算好了怪物們身體重組的大致間隔時間,又是一輪爆炸,接著又是恰到好處的一輪,精準的爆破襲擊盡管沒有造成預計的交換比,但依舊足夠讓梁光執行突擊指令。
梁光打空最後一個彈盒,接著將突擊步槍丟到背上,用磁力鎖固定住,他一手手持等離子手槍,一手揮舞著熔切劍發動迅猛的進攻,那些密集但是威力較小的子彈雖然讓動力裝甲的表面滿是凹痕,但是並不足以阻止梁光前進,數個隊員隨著他一起前進、衝鋒、射擊,他一發等離子打中了怪物的身體,隨後一刀劈開另一個,在它們重組之前,後段跟上的其他隊員們用精準的射擊,擊斃那些怪物的最後幾條命。
並非沒有代價,又有一名隊員死在了前進的路上,密集的子彈穿透夾縫,打穿髒器,還有一名隊員被怪物們圍住,撕碎身體,但是他在生命的最後引爆了自己的最後一個手雷,拉了好幾個一起墊背。
一輪玩命般的衝刺之後,梁光飛快地接近了那個巨物,等離子手槍連續開火,等離子團將面前攔住的幾個怪物打散,還蒸發了他們的武器。一串子彈打在他周圍的地面上,但是很快射擊者們都迅速被幾發精準的激光束解決。
已經很接近了。
梁光站在巨物之下,左手手腕的感覺已經上升到了劇痛的級別,到了這一步,已經沒有什麽好猶豫的了。
這場冒險需要一次短暫的終結。
刻入左臂的符文在裝甲腕鎧下發出隱隱的微光,梁光將手探入巨物下方那宛如用藍色極光組成的身體中,一股難以形容的力量灌注在手臂內,就像有一根線,一根無法斬斷的線連接著他和眼前的龐然巨物。
“該結束了。”梁光喊道。
仿佛萬物傾倒,引力失衡,世界似乎在梁光的發力下重新反轉,刻印灼燒著左臂,但梁光並沒有放棄,他咬著牙將那巨物正在吞噬一切的巨口一點一點地往回拔了回來。
“梁光!不好了,那些外面的其它怪物也正在靠近!”范太原在通訊裡說道,“我們的彈藥已經快撐不住了!”
“撐住......”
“你真該死。”通訊頻道裡傳來鏈鋸劍啟動的嗡嗡聲,“這回去後我不打你一頓我不姓范。”
梁光閉上眼,即使不回頭看,他也能猜到身後其他的隊員們正在進行一場怎樣慘烈的廝殺,槍炮轟鳴,血灑湖面,屍體落入深潭,冒煙的彈殼掉在腳邊。
幽藍色的巨物終於徹底放開了自己的巨口,龐大的難以想象、且目不能視的軀體向下看去,注意到了這個這個在妨礙自己的卑微螻蟻,一個人類。
它感受到了危險,空間正在重新解構,侵蝕現實的雨幕世界正在崩解。如此巨大的存在,被強行拉過位面夾層,所受到的傷害隻大不小,對眼前情況的迅速計算讓它做出了合理的判斷。
它中斷了進食,為了防止自己不會直接栽在這裡,屬於它身體的一部分的雨幕開始消退了。
它在主動撤退。
梁光也到了極限,刻印魔法正在反向壓迫他的身體,寄宿他身體中的惡魔正在磨牙。
“滾蛋吧。”
巨物主動將自己分解成數團光暈,在那可怕的東西將自己真的碾壓致死之前逃入了深邃的湖底。水面隨著光暈的隱去而迅速下降,突然間,周圍的一切都開始消退了,他們發現自己正出現在半空中。
“他X的!”
范太原抓住一棟房屋的邊緣,防止自己掉下去,他的身上有好幾處傷口,他不想再加一個骨折損傷。
但是另一個人已經失去了抓住邊緣的能力。
“梁光!”
范太原伸出手,探出身子強行拉住了脫力的梁光,他都不需要看小隊的生命體征監測數據就知道現在他傷的有多重,更糟糕的是他已經陷入了昏迷。
忍著左手臂腕還有一顆子彈碎片的傷痛,腎上腺素通過裝甲內部應急系統的納米探針注入體內,動力裝甲驅動著斷裂的肢體發揮了它的作用,帶著兩個人回到了頂樓的空地。
范太原將梁光的手臂架在背上,不斷地試著叫醒他, 就在這時,天空中傳來了引擎的轟鳴聲。
炮艇飛過二人的頭頂,晃了一下機翼。
“真好......”范太原說道。
時清出現在周圍最高的一棟建築物頂部,此時銀月城的新聞正在緊急播報避難守則。在氣體生物的幫助下,她處於隱身狀態,不會被發現。
看了看手機上的未接來電,時清歎了口氣,這下很難回去解釋了。
先前籠罩老城區的詭異雨幕在她的注視下崩解,隨後化作一輪極其短暫的強降雨,那個白色的東西也像是身體被切斷了一樣,身軀聳拉下來。
但壞事還沒有結束,而是剛剛才開始。
時清看見從那些白色巨塊上破繭而出的一大群怪物正在咆哮著衝向老城區之外,不過事先設置好的防線已經發揮了作用,下方的街道上充斥著槍聲和叫喊聲,警用鎮暴機甲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向銀月城安全局用車輛和武裝警察組成的防線,加固火力點。
“危機解決了一部分呢,你們人類還是挺厲害的嘛。”另一個自己在時清的腦海裡說道。
“我們來這裡做什麽?”
“隻解決了一部分,一些關鍵的東西還沒有結束。”腦袋裡另一個自己說道,示意時清看向老城區一片狼藉的內部,“沒有事先的布設,是不可能召喚這麽大的陰風魔族群來到此處的。”
“到底發生了什麽?”時清問道,“到底是誰要做這件事。”
“我們早晚會知道的。”另一個自己說道,“走吧,按我說的做,我們很快就會見到這件事的罪魁禍首之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