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傕在村裡的器械庫兜了一圈,裡面的刀子大多接近報廢,布滿鏽痕,感覺一用力就會斷成幾節。
鋒利程度還比不上自己手裡的餐刀。
沒找到心儀的刀具,李傕就回去了。
一路上沒人敢搭訕,打扮漂亮的姑娘小夥們也都無聲地給他讓出了一條道。
李傕的方向感很好,他已經記住了這個村裡所有建築大致的路線,所以沒走幾步多余的路,就回到了之前接待他們的屋子。
然後就看見燈光下,劉樂在對著一副有著巨大豁口的半身甲拿著鑿子和錘子敲敲打打。
村長一臉緊張地幫他扶著半身甲,也不知道是緊張盔甲修壞了,還是緊張劉樂砸到他自己的手。
“你在幹什麽。”
“我在......修繕盔甲,呃,好像不太順利。”
這不廢話,癟了的側邊還能勉強敲回去,肩部這麽大豁口光敲有什麽用。
他漫不經心地撇開幽綠雙眼,嗯了一聲當做回應,坐在邊上的藤椅裡閉目養神。
旁邊叮叮當當的聲音連綿不絕,叫李傕剛閉上眼就眼皮直跳,尾巴也不耐煩地在地上抽打。
睜眼,他摸了摸胡子,決定製止劉樂。
“出來一下,有事情我要和你談談。”
劉樂還在琢磨著怎麽把癟進去的一塊敲出來,被李傕叫了便把手上的錘子放下,邊向荖萬谷打著招呼說自己馬上回來,邊抬起有點麻了的腿半顛著出了門。
“什麽事?啊,要走這麽遠嗎,等會兒我腳好像麻了,慢點、慢點。”
天已經暗了很多,遠處的山頭變成了已經分不出彼此輪廓,李傕走在前邊,找了個不會有人路過的地方。
四邊都是密林,劉樂扶著樹乾蹬著自己稍微好一點的腿,鋪滿地面的樹葉上都顯示不出他的影子。
“抱歉抱歉,我確實走得慢了些,你說,是什麽事兒?”
“你......為什麽幫他修盔甲?”
“因為賠不起啊。”
李傕挑了挑眉,深吸了一口氣。
“不是,你為什麽要賠他。”
“打壞了就要賠啊,雖然是你們打壞的,但我作為你們的監督者,有義務做出補償。”
劉樂朝狼耳的獸人挑了挑眉,他不太理解對方的意思。
李傕也朝面前的年輕人挑了挑眉,他覺得跟不上對方的思路。
“我第一次聽到雙方開戰後,勝者要為敗者的損失擔責。”
“這本來就不是戰爭,這只是一場誤會。”
“那也是對方先發動的攻擊,這是他們自己的責任。”
“他們確實有一部分責任,但,也許?我們可以在衝突之前解開誤會。不過你和郭汜完全就是衝著打架去的吧。”
劉樂對上對方的眼睛,有那麽些抱怨的語氣,但很快又降低了聲調。
“當然,你們的行為保護了我,也是因為我自己能力不足才需要你們出面。這是我自己的原因,所以我會盡可能,彌補這之中造成的損失。”
年輕人叉著腰,雖然有些無奈、但還是抱著希冀笑了起來。
“你是地位比他們高的人,從本質上就是他們冒犯了你,你根本無須為他們的過錯擔責。”
李傕的聲音低沉,把玩著手裡的餐刀。
這裡的天上沒有月亮,所以他手裡的刀刃同樣灰暗。
“啊?地位?我沒有地位,我又不是什麽偉大的人物,本質上我不過是個幫別人寫論文的學生啊?”
劉樂朝李傕搖了搖腦袋,在微涼的、濕潤的空間裡擤了擤鼻子。
“人人平等這樣的空話說了我自己都不信,我也不保證我不會向別的有權有勢的人點頭哈腰。反正......我就是一普通人啦,看東西因為自己壞成這樣、心裡過意不去罷了。”
劉樂思考了一下,又補充句。
“當然,現在要裝成來做學問的教授模樣,所以,我已經以做這種事是我個人愛好的原因搪塞過去了。”
李傕依舊皺著眉頭,他灰黑的尾巴在背後小幅搖擺。
“如果我沒估計錯,這個世界所有非生活用的金屬器具是被嚴格管制的狀態,在這個世界的法律下,這幅盔甲本就不該被他持有。你不用為這樣的非法物品損壞感到過意不去。”
“這個世界夠糟糕了!我才不在乎它什麽扭曲的規則!”
劉樂一隻手狠狠捏了一下自己後頸的皮肉,長籲短歎著。
“拜托——李傕,你在我家鄉文化裡的同位體可不是個好人,甚至可以說作惡多端!難道我面前的你,真就這麽遵紀守法?”
李傕沉默了半晌,最後用鼻子發出了一陣氣音。
“每個世界同位體又不一樣,你的同位體不是還毀滅世界了,現在你倒做出一副好人樣子來了。”
劉樂癟著嘴,想解釋什麽,又被李傕的話堵了回去。
“不過你說得對,我確實不算什麽好人,更談不上遵紀守法。所以......你樂意幹什麽就幹什麽吧。”
劉樂眯起了眼睛,開心地笑了出來。
“謝謝你。”
李傕覺得莫名其妙,抱著胸,挑眉看了他一眼。
“謝我幹什麽。”
“嗯...就當謝謝你願意被我說服好了。”
劉樂撓了撓頭,走了幾步準備回去了,可李傕站在那兒似乎沒有挪步子的意思。
“你不回去嗎,估計快開飯了。”
“你修盔甲太吵了,等你修好了,用通訊器通知我就行。”
“那個,額...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到院子裡去修。”
劉樂有點心虛,他自己一意孤行的行為煩擾到對方了,這確實沒什麽理由好辯駁。
“算了,要你修不知道要修多久,你在院子裡修一晚上估計我今晚都不能睡覺了。”
李傕擺了擺手,一副大度的模樣跟上走在前邊的劉樂。
“我幫你修吧,不過這是有要求的,任務結束後,你在監督總結上多寫點好話。”
“當然當然!哇,李傕你比我文化裡那個好太多了吧。”
劉樂幾乎要感動得擠出幾滴眼淚,看來每個世界的同位體真的完全不一樣,看起來對方凶神惡煞,其實意外的是個好人啊。
倒是自己有了先入為主的糟糕印象,劉樂在心裡反思自己。
而灰狼李傕聽了年輕人的話,在胡子下不著痕跡地歪了歪嘴角,眼睛一轉,沒說什麽,走到前邊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