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變發生的太突然，劉樂捂著自己胸口的蓓爾芙，急促呼吸著。

　　罷了，百分之五罷了，沒事，不是很多，比起對方給自己提供的幫助——

　　開什麽玩笑，眼前這個紅皮的大叔完全就是把自己當肥羊宰吧！

　　“什麽、什麽時候有的這5%的傭金說法。”

　　“你在窗口登記注冊隊伍的時候，第二份文件就是關於自願向推薦人提供隊伍收益5%的文件。”

　　正義翹起了二郎腿，眼裡充滿了對愣頭青的憐憫。

　　“自願?可是窗口的登記人員說都要簽！”

　　“確實都要簽，這一份文件中，你要是不願意支付5%就在倒數第二頁簽字，同意的話就在最後一頁簽字。”

　　劉樂已經回憶不起來自己之前在窗口簽了幾份文件了，那些文字也在記憶裡一閃而過、隻留下隱約的虛影。

　　正義聳了聳肩，指尖敲了敲桌面。

　　“你就當5%買個教訓吧，再說了，你剛剛還聲情並茂要感謝我呢。”

　　劉樂閉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濁氣。把原本放到旁邊的待簽字文件一份份鋪開來，決定認真看看。

　　“正義，你和他聊了這麽多，怎麽不和他說重點。”

　　旁邊的碎石終於忍不住暴躁的脾氣，三米高的他俯下身來，陰影籠罩了劉樂眼前所有的文件。

　　“小子，你膽子很大，但你知道你做監督者可是有很大幾率被你挑選的那倆畜生給殺了的。”

　　隔壁玻璃房裡的李傕郭汜不知道外邊人在談什麽，這對他們來說不重要，因為他們兩個哪怕被隔開，聲音被隔絕，也足夠依靠口型對罵到不可開交。

　　當他們看見那個碎石朝著自己指指點點的時候，火氣正旺的兩人也不在乎他嘴裡說的什麽。

　　以至於郭汜直接呲著牙，貼著玻璃牆給了碎石一個中指。

　　而李傕因為認出對方是處理所所長，所以馬上一邊敲玻璃、一邊指向郭汜，舉報他對處理所所長不敬的行為。

　　於是郭汜留下在玻璃上的口水痕跡，扭頭把中指又轉向了李傕。

　　劉樂撓了撓腦袋，說實話，絢爛的閃耀之星告訴他這處理所有克扣資金的嫌疑時候，他就對眼前的碎石印象不太好了。

　　“所長，您看，我選這倆人互相製約不挺好的。”

　　碎石收回了手，眉頭緊皺。

　　“他們遲早有一天會傷害你。”

　　“傷害我有什麽好處，我會扣他們工資的。”

　　劉樂保持著他的樂觀，用輕松的笑意面對巨人的威壓。

　　“絢爛的閃耀之星已經告訴我了，我作為監督者和對長，我有權也有義務分配各個隊員的任務目標、任務收益，乃至結束後進行對每個隊員的行為評價。我不會濫用我的權利，但我也會盡到我的監督義務。”

　　劉樂已經和李傕郭汜簡單的談好了，他不會和他們兩人簽署任何強製協約。兩人進入隊伍後僅僅在改造期內需要每一次任務都出勤，在改造完成後可以自行選擇去留。

　　而且哪怕是在改造期內，也能按照比例平均分配任務收益。

　　年輕的，熱情的，缺乏被現實毒打經歷的藝術生劉樂，驕傲地向碎石所長遞上絢爛的閃耀之星幫他起草好的合約。

　　碎石拿著這些合約，反反覆複、一字不落讀完。

　　他皺起眉頭，向劉樂提出質疑。

　　“你這些合約裡沒有任何限制改造對象自由個行為的條例，太理想主義了。”

　　“所長，你明知道我也沒有任何可以強迫他們的能力。如果我逼迫他們做他們不樂意做的事情，他們忍下來、但是對我積怨的話，在未來必然離開我的隊伍;而他們忍受不了，選擇違反規則又會面臨著死刑，他們一旦走投無路，那我的死期也就到了。”

　　“那你就不該選擇你無法掌控的犯人，更不該選擇這種窮凶極惡的死刑犯！”

　　帶有壓迫性的隆隆嗓音讓劉樂的呼吸都一滯，但他還是挺著胸膛，盡可能不緊不慢把一份份充滿著他想法的文書整理好。

　　“所長，您也知道您所裡沒有幾個善茬，比我還弱小的人估計別說在人才濟濟的處理所裡，就是放眼這個區域都超不過兩位數。我不是什麽大善人，抱著拯救別人、改造別人的思想來到這裡，我只是想找到可以成為我助力的隊友！我既然知道我的不足，那我的隊伍就要填補上我做不到的事情！這樣才能去更好的乾活、更好的完成任務！”

　　“你來這裡半天，你了解管理局什麽你就喊著努力乾活?完成任務?你知道任務都做什麽嗎?！”

　　碎石的拳頭狠狠砸在會議桌上，被他打出一個凹陷，

　　“別以為職業推薦上寫了你是監督者就了不得了！你這樣弱小的存在，連保護自己的本事都沒有！你本就應該蝸居在這片區域苟且但安穩地過完這一生！”

　　凝結出實壓的威嚇之下，一桌的文件都被倏然卷起，紛亂的紙張裹挾著怒氣向瘦弱的年輕人類咆哮而去。

　　“我，有罪自改犯處理所所長碎石，不同意監督者劉樂對李傕郭汜進行改——”

　　爆裂的玻璃聲與刺耳的尖嘯聲打斷了他接下來的話語。

　　原本在隔間裡的鬣狗郭汜將視線凝聚於那碎石身上，前傾的身軀還有那緊繃的肌肉線條帶動著青筋暴起的拳頭。

　　不管是因為他好鬥的本能、表忠心的熱情、亦或是真的為他新認的劉樂老大而擔心，郭汜如驟起的風沙向三米高的巨人襲去。

　　曾也久經沙場的碎石憑下意識轉身以掌相迎，堪堪接住那拳頭，後至的巨大衝擊讓他虎口都有如撕裂般疼痛。

　　而自己的手掌更是成了對方借力的工具，對方臂膀的發力方向瞬間調轉，借著反作用力和下肢爆發的力量騰躍而起。

　　巨人的目光都來不及捕捉鬣狗的動作，在被另一隻拳頭碎裂顴骨之時，目之所及是令他本能生畏的一口參差利齒。

　　這是，獵物對獵人的戰栗感?......

　　而旁邊的正義剛站起想要阻礙郭汜，雙膝倏然脫力，跪地之前的刹那之間，正義確認了這並非自身的任何病痛，鎖定了這莫名妨害的來源，正是身後面無表情、看似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的李傕。

　　絢爛的閃耀之星也因為變故起身，下意識使用術法保護旁邊手無縛雞之力的劉樂。

　　“住手！”

　　監督者的聲音落下，原本下一瞬就要撕裂巨人咽喉的利爪變回了手指模樣，跪坐於地上的正義恢復了雙膝的知覺，身邊撐起的護盾發著瑩藍色的光，在劉樂他的臉上投下半片陰影。

　　“碎石所長，你無權否定我作為監督者的改造方案。你現在站在這裡的責任是維持秩序以免發生任何意外事故，而現在意外已經發生了，你已然失職！你的力量不足以控制他們，而我卻可以讓他們聽從我的話語，如果在你眼裡，我因為弱小只能苟且，那碎石所長你在這裡只能算偷生。”

　　用盡全力說完這一段話，劉樂的胸腔都在震顫，他盡可能叫自己的呼吸和聲音平穩。

　　被玻璃碎屑輕微劃過的面龐滲出一絲血線，隨著心血的奔湧在臉頰上滴落一滴鮮紅。

　　“而且我絕對不會在這裡庸庸碌碌一生，理想主義怎麽了、沒有經驗怎麽了！我可以學、我可以努力！我一定會成為優秀的監督者！”

　　劉樂將右手放在心口，和他衣服上的蓓爾芙手拉著手。

　　而他在桌下的兩股戰戰，根本無法支撐他站立。

　　激動、興奮、憤怒、恐懼、還有希望。過多的情緒湧上心頭，劉樂無法再說什麽慷慨激昂的話了，大口呼吸間，繼續挺起胸膛直面眾人都花費了他僅剩的氣力。

　　郭汜率先啪啪啪啪鼓起掌來，打破了沉默。

　　“好，劉樂老大說得好！”

　　這叫劉樂不太好意思，但確實心緒穩定了不少，他紅了紅臉，揮揮手示意郭汜可以了。

　　“額，碎石所長，剛剛的話有點重，我沒有任何、抨擊你的意思，對不起！也感謝你對我人身安全的擔心，但我不可能一直安穩地留在這個區域，不但因為我年輕、選擇冒險，更因為我想努力工作，然後快點贖完罪後回家！”

　　“回家......好啊，那就隨你吧......年輕的監督者。”

　　碎石的半邊身子因為疼痛還在麻木著，他搖搖眩暈發脹的頭腦，歎了口氣，卻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的確是，在這裡日日夜夜偷生之人。

　　“你說得對，這是我的失職......這個房間裡的鬧劇，我不會追究他們的責任。”

　　劉樂趕忙過去，將依舊半跪著的正義扶了起來。

　　那金色的眼睛審視著年輕人的面龐。

　　“你看到了這兩個人的破壞力，你不怕嗎?”

　　“怕，我當然害怕。”

　　劉樂苦笑了一下，哪怕現在他的雙腿都有些抖，如果那樣的拳頭挨在自己身上恐怕腦花都崩出來了。

　　但他更害怕父母為了他而吃不下飯，怕姥姥姥爺為了他而睡不著覺。

　　“我更害怕我回不了家。”

　　“你死了就更回不了家了，這不值得你以身涉險。”

　　“在我最重要的人眼裡，現在的我和死了沒什麽兩樣。”

　　正義張了張嘴，看向劉樂堅定的眼神，沒有再說出任何話語。

　　劉樂向已經聽得見外邊在說什麽李傕郭汜拍了拍手。

　　“那麽接下來我們就把協議簽了吧！”

　　原本一直沉默著的絢爛的閃耀之星發話了。

　　“不好意思，剛剛的事件中幾份文件有破損，沒關系我這邊有備份，不過要去重新製作一下。”

　　正義抖了抖自己的褲腿，又拍了拍碎石的肩膀。

　　“那都這個點了，大家先吃飯吧。”

　　“好！吃飯！”

　　郭汜應答地最快，咧著嘴忍不住發出咯咯笑聲，鬣狗獸性的本能讓他把吃飯看做頭等大事。

　　李傕敲著玻璃，示意誰來幫他開一下門。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劉樂確實忙了大半天，經過剛剛的混亂，他的確疲憊又饑餓。

　　他伸了個懶腰，又雙手拍了拍自己面龐，試圖喚醒自己有些倦怠的身心，然後看到右手心的血跡，一下子嚇清醒了。

　　“臥槽，血，血！血！我流血了、我受傷了！我臉上受傷了?！快快快叫一下醫生！救救救救我——”

　　正義沉默了一下，眼前這個家夥剛剛是怎麽表現出這麽不怕死的精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