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所長的辦公室對於他的體型來說並不大，雖然陳設簡潔，也顯得擁擠。

　　正義坐在對面的舊沙發上，他將快活芯片插入自己長發下的腦後接口，舒緩疲乏的神經。

　　“別在我的辦公室裡用那種玩意。”

　　在所裡，碎石總是板著一張臉，沒什麽娛樂，同樣也讓整個處理所維持著和他一樣沉悶嚴肅的氣氛。以至於他總是在年度總結中被批評忽視人權，被上層詬病了許久。

　　“嘖，事情真多。”

　　正義金色的雙眼變得渾濁又迷離，面部肌肉放松著使得他的口齒模糊，但他依舊保持著邏輯與反應。

　　“再等五分鍾，這個是小劑量的。”

　　“我說了，別在我的辦公室裡用那種玩意！”

　　碎石的聲音隆隆，摻雜著威懾和警告。

　　“行吧行吧，哎我耳朵都痛了。”

　　正義伸手隻得將腦後的芯片退出，有點可惜地看了一眼已經自動銷毀的金屬塊，隨手丟入廢紙簍裡。

　　“真沒意思，脾氣這麽大做什麽......”

　　“我脾氣大?！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麽，這個劉樂來自於未認知的世界！他根本沒有關於多元世界的認知，個體力量也是最弱小的一檔！他身後沒有任何人能給予他幫助，你叫這種新手做監督者就是去送死！”

　　正義側著頭，看向窗外，刻意掏了掏耳朵顯示自己不以為然的態度。

　　“對，他弱小、沒有助力，那你說他還能做什麽?加入別人的隊伍做填線寶寶?所有人都知道，這種不能和母世界取得聯系的人死了都沒有追究，靠這個活了不到二十年、從沒走出過母世界的小夥子他能分辨哪些是好人、哪些是壞人?。”

　　“怎麽，你還覺得自己是個好人?這不過是你為了賺錢找的托詞！他登記監督者你有錢拿、他從處理所裡改造犯人你也有錢拿、他之後每活過一個月你都有錢拿！”

　　三米高的巨人捶了一下桌子，饒是那和死刑犯牢房同樣金屬材料定製的辦工桌，在經年累月的折磨下也有了微微凹陷。

　　“正義，你真是掉進錢眼裡了，你心裡到底還有個屁的正義！”

　　面對碎石的怒火，正義反倒笑了起來，金色的眼睛都眯成一條線。

　　“我可正義了，我哪有不正義，我的所作所為每一條都合法合規，不像有些人看似端正結果天天被人戳脊梁骨。瞪我幹什麽，我現在送這劉樂來你處理所裡，可不是幫你把政績做得好看點呢。”

　　“這狗屁政績評分我一點都不在乎！”

　　“你真不在乎還坐在這個位置上幹什麽。”

　　這句話中沒有一絲笑意，語氣也沉重又僵硬。

　　有那麽一瞬間，被處理所中所有工作人員畏懼的碎石所長，對著眼前的家夥產生了一瞬戰栗。

　　真是，熟悉的戰栗感。

　　沉重的呼吸聲吹散了空間裡的沉默。

　　“我會一直坐在這個位置上，盡到我的義務，讓這群心存僥幸的罪犯逃不出法律的製裁。”

　　“被監督者選中後進行改造可不算逃，這是管理局所允許和鼓勵的。”

　　“呵，是啊、花了這麽多錢鼓勵這種事的發生，可不是利好你這樣投機者嗎?”

　　巨人坐在金屬的辦公桌後，審問著眼前的紅皮人。

　　“你忘了我們老師是怎麽死的嗎?正義?”

　　被審問的人起身，直接走到桌前，雙手撐在冰冷的金屬上，俯視著對方。

　　“那你還記得我們是怎麽和老師相遇的嗎?”

　　金色的雙眼之中，巍峨的巨人也變得無限渺小。

　　沉重堅固的辦公桌椅此時成了碎石所長掙不開的審訊椅。

　　“碎石，你我都是犯人，就如老師所說的，他也是有罪之人。”

　　門被敲響了。

　　“碎石所長，是我，絢爛的閃耀之星。監督者劉樂已經決定好要監督的待改造人員了。”

　　“好的，我知道了。”

　　碎石並不待見這個上面派來的什麽人權保護監察員，他把那群犯人們的居所改進、心理谘詢、開展講座，活得比外邊底層的自由人們還要滋潤。

　　不過他相信這位上層出身的理想主義大少爺會維護監督者的權益，幫這個什麽都不懂的弱小家夥找到適合他管理的隊員。

　　正義將自己的長發都捋到腦後，走到門邊，摸著自己胡子恢復了笑容。

　　“走吧，在人權保障組面前，你可沒辦法耍花樣拒絕改造犯人。”

　　碎石搖搖頭，沉默地跟在後面，一起前往了交付改造室。

　　......

　　“你的意思是說，你，決定監督改造死刑犯。”

　　正義金色的眼睛反反覆複在劉樂還有旁邊玻璃房中的李傕郭汜身上跳躍。

　　“嗯，對。”

　　說實話，劉樂一開始也沒想到自己會找死刑犯做隊友。

　　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更何況一開始就沒有計劃。

　　“而且，同時，監督兩個?”

　　正義把每一個字的音都咬的很重，緊盯著劉樂。

　　“呃，是的，絢爛的閃耀之星幫我特殊申請的。”

　　絢爛的閃耀之星坐在另一邊，整理著相關文件材料，流動著的皮膚閃爍著燦爛輕盈的色彩。

　　“謝謝你，絢爛的閃耀之星。”

　　劉樂向他表示了自己的謝意，真是麻煩他幫自己前前後後忙了這麽久。

　　“不用謝，這是我應該的。”

　　正義迷惘了一下，拿過李傕和郭汜的資料翻看了一遍。

　　破壞性強，身體強度高，擁有特異性天賦，5級以下武器熟練使用，中型及以下飛船駕駛經驗，犯罪風險極高。

　　又翻找出劉樂的資料，比對了一下。

　　破壞性弱，身體強度低。

　　還有呢?

　　沒了。

　　正義挑著眉，看向坐姿端正，有點緊張，但保持著專業微笑的劉樂。

　　“你是不是有什麽，額外的天賦，沒有登記在上面。”

　　劉樂思索著，深呼吸了一下，然後自信地回答對方。

　　“要這麽說的話，確實有！我有深藏已久的領導天賦，我也是才發現的。”

　　正義再次墜入了迷惘。

　　“領導天賦，領導天賦......好吧，領導天賦確實是作為成功的監督者所必要的。”

　　碎石在後邊發出了嗤笑聲。

　　正義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努力保持冷靜。

　　“有信心是好事，不過你確認你能領導身後兩位......待改造人員嗎?”

　　劉樂的劉海在他雙眼上留下一片陰影，歪起的嘴角冷峻的面龐暴露出他人性中的陰暗面，他漆黑的雙眸直視著正義金色的雙眼。

　　“不是你告訴我，監督者生來就應該監督別人，而且是百裡挑一的存在嗎?我，劉樂，就是這麽優秀的存在。”

　　正義面對邪惡不為所動。

　　“哎，別裝了，這話說得你自己臉都紅了。”

　　看來邪惡的劉樂還是敗給了自己臉皮太薄。

　　年輕的他撓著頭，放松地笑了出來，沉悶的氣氛和緊張也一掃而空。

　　“你說得對，我的確不太好意思。不過這些確實是你告訴我的，所以我願意抱著這些希望，把隊伍做大做強！人不能做到自己想象以外的事情，那我肯定要把未來想得美好一點。”

　　劉樂的雙眼依舊有光，滿含著熱情和期待。

　　“同樣也謝謝你，正義，是你給了我自信和指引，讓我順利地成為一名監督者，也許要不了多久我就能回家了！”

　　這下輪到正義感到了羞愧，金色的眼睛避開了年輕人的視線。

　　“你不該感謝我，我不過是為了賺你的錢才幫你的，你之前推薦你登記監督者我有獎勵金，現在我帶你來挑選待改造隊友，我也有未來收益。”

　　“我的母世界有一句話，叫做君子論跡不論心，論心無完人。”

　　劉樂把所有自己要簽的文件摞到一起，放在一邊。

　　“而且，這些獎勵金不都是管理局給的嘛，我又沒有受到損失。在我眼裡你確實幫助了我，哪怕是為了你自己的利益，我對你表示感謝也是應該的。”

　　正義笑了笑，看著年輕人說出真相:

　　“你錯了，你隊伍以後產生的收益除去稅金之外，還會自動劃扣5%作為我的傭金。”

　　劉樂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