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咖啡怎麽這麽久還沒來?”李芳小聲嘀咕,雖然才過去幾分鍾,她卻度秒如年。
“還沒過三分鍾,再等等,等一會兒我去問問。”林勇安慰道。
“算了,那我先去一趟洗手間,你替我盯一下。”
“好的。”
李芳徑直進了廁所,隻留下無所事事的林勇在外面乾等著。
“先生,您的咖啡。”
“好的,謝謝。”林勇客氣地回禮。
服務員端上咖啡的時候,李芳還沒出來,林勇不免有點擔心李芳。就在林勇準備進去叫李芳的時候,李芳臉色略顯慘白地從裡面出來,二話不說,默默走到林勇旁邊。
“你,怎麽了?”林勇見李芳出來也不坐,臉色也難看,心裡的擔心更多一分。
李芳俯身湊到林勇耳邊,小聲和他說,讓他先不要問太多,趕緊去門口堵門,不要讓人出去。
林勇不解,但也沒太多遲疑,乖乖照著李芳的吩咐站在門口。同時,李芳也通過終端給李勇發了消息,隨後,她又進了廁所。
林勇愣愣地杵在門口,大家都忙著自己的事情,並沒有把他當回事,也沒有人在意林勇的反常舉動,除了李山。
李山拎著行李箱就往門口走,卻看見林勇站在門口。盡管他心裡犯怵,但表面上依舊不動聲色,佯裝鎮定。
“等一下!你不能走。”林勇伸手攔住了李山的去路。
“為什麽?”李山不解,硬著頭皮質問對方。
林勇心裡沒底,一時語塞。李山抓住機會,乘勝追擊:“無緣無故的,憑什麽不讓我離開?不要以為你穿著製服,我就會怕你!沒有合理的解釋,耽誤了我的行程,到時候你擔當不起!”
“不光你不能走,其他人也不能走!”李芳從廁所出來,大聲說道。
一時間,李芳一句話激起千層浪,咖啡店裡頓時喧鬧起來。眾人紛紛站起來,看向李芳。但見李芳穿著製服,眾人隻好將反抗的情緒強壓下去。
“你說不能走?倒是給個合理的理由,不要仗著權力欺負人!”說話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夏楠。
相比於林勇說話沒有底氣,李芳中氣十足的宣告,嚇得李山不敢硬氣,一時間,李山隻好乖乖閉嘴聽話,這反倒讓夏楠有機會借著他想出的說辭質問李芳,差點讓人以為他們倆是一夥兒的。
“你想要理由?我可以給你。倒是你,我看著眼熟。對了,剛才就是你不守規矩,亂用能力。現在你正好出現在這裡,這讓我很好奇。我想問問你,你是不是去過廁所?”李芳緩緩走到夏楠眼前。
“去過,那又怎麽樣?”夏楠不服氣地站起來,死死地盯著李芳的眼睛。
“那你進去幹嘛?有沒有發現什麽異常?“李芳也盯著夏楠的眼睛。
“我去廁所能幹嘛?方便唄。廁所裡能有什麽異常?有人沒衝?還是我大姨媽來了也需要向你匯報?難不成你作為一個女人,看到一點血就大驚小怪,這種事情都不知道?”
李芳被夏楠氣得臉色格外難看:“這種事情我沒興趣了解,血沒見到,不過死人倒是有一個。你要說你沒發現的話,我倒有理由懷疑你就是凶手!”
“什麽?死人了?”一時間,咖啡店裡的喧鬧變成了恐慌,剛才還嚷嚷著討要說法的人,此刻全都安靜了。
羅一急忙起來勸架:“長官,別生氣,她和我鬧脾氣,胡說呢,別當真。命案這種事情可不是小事,可不要因為她一時的胡言亂語,反而放了凶手,到時候後患無窮啊。想必您不光貌美,在明察秋毫方面也不遑多讓,氣量也不同常人,不會和她一般見識的。”
李芳見識過強硬的外星人,也見識過冷漠的外星人,更見識過囂張至極的外星人,卻從沒見識過像羅一一樣如此圓滑的外星人。顯然羅一去過地球不止一次,對於地球上的文化也有些研究,不然不會說出這麽文縐縐的誇讚之詞。
李芳趕忙打斷羅一的話,免得自己忍不住笑出來,破壞了她此刻的嚴肅形象:“用不著拍馬屁,我不吃你這一套。我們做事向來公平公正,會調查清楚案件的。而我,不是那種被隨便激怒的小氣鬼,不會和某人一般見識的。”
說罷,李芳便又鑽進了廁所。
“怎麽辦?會不會耽誤我趕航班?”見李芳進去了,人們又開始議論起來。相比於剛才的針鋒相對時的激動,此時的夏楠反倒冷靜不少,靜靜地坐著,細品杯中剩下的咖啡。
“你怎麽不著急?”羅一不解。
夏楠看了看一眼時間:“時間還早,不急,還能陪她玩玩。”
羅一猜不透夏楠葫蘆裡賣的是什麽藥,但見夏楠如此淡定,隻好暫時坐下,靜待下一步安排。
人們的躁動沒有持續太久,期間有幾個膽大的想要闖出去,卻被林勇一把按住。想要違規使用能力的幾個家夥還沒來得及動手,就先被林勇一掌拍暈。其他人見狀,知道正面硬剛佔不到便宜,隻好識趣地聽從安排,斷了反抗的念頭。
不多時,李芳再次出來,這次她二話沒說,就衝了出去。
“哥,等你好久了,怎麽這麽慢?”李芳一邊抱怨,一邊把李勇迎進來。
李勇顧不得給李芳解釋,眼下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做。
“這位是?”李勇一眼就看到了穿著製服在門口像保安一樣堅守的林勇。
“他呀,林勇,我們新來的同事。”不等林勇自我介紹,李芳搶先給李勇作了介紹。
李芳轉頭給林勇介紹了李勇:“這是我哥,李勇。”
“初來乍到,幸會。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看著言行舉止有些木訥的林勇,李勇會心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要好好加油。”
“我會的。”林勇不明所以,胡亂答應道。
李勇沒有過多時間和林勇聊天,緊接著便和李芳進了廁所,順手關上了門。
“哥,他是不是我們要找的人?”李芳見李勇一臉緊張,小心翼翼地問道。
李勇眉頭緊皺,看著眼前的屍體。這是一名身穿艙內服的中年男性,整個人卡在廁所單間上方的一扇小窗戶上,頭朝下,胸口已經完全越過窗框,雙手保持著扒著窗戶周圍的姿勢,一副死前正準備往裡爬的掙扎模樣。
“死了?”人一動也不動,但李勇不死心。
李芳點點頭:“剛才我探了鼻息,沒有氣了。”
“他不是地球人,不一定和地球人一樣呼吸,沒有鼻息不能認定死亡。”
“你是說他可以和兩棲動物一樣用皮膚呼吸?那我倒是沒想到。可是,在你過來之前到現在為止這麽久,也沒見他動過。”
李勇的心被吊了起來,一動不動這麽久,就算是昏迷,也早醒了。
“現在這個樣子,哥,你還能確定他的身份嗎?”李芳緊接著追問。
“是不是他我還沒法確定,需要問問他。”李勇說完,便意識到自己陷入了一個僵局。想要確認對方的身份,可他沒有通過照片或者生物信息鑒別的方法。交代他任務的時候,他只知道,可以通過接頭信息確定對方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而眼下,對方也沒法開口說話。
李芳正要表達自己的疑問,就被李勇打斷:“算了,當我沒說,這個方法不行。”
眼下,李勇面臨兩難的境地,自己的任務要做,而眼前的案子也不能不管。但他知道,這案子,且不說能不能找到凶手,就算是找到凶手,也是個燙手的山芋,相當棘手。在空間站,魚龍混雜,外星人的數量比太陽系原住民都多,死個外星人對於他們來說司空見慣,就好像地球上死個地球人一樣。然而,外星人不同於卑微弱小的原住民,擁有超能力、強壯身體的外星人,都是碾壓原住民的存在。想要殺死一個外星人,除了死者自願,那只能是同樣強大的外星人所為。在這種條件下,即便是查出來凶手是誰,讓凶手繩之以法也是件麻煩事,這也是為什麽很多案件不了了之的原因。
“哥,現在怎麽辦?”李芳想讓李勇拿主意,可李勇那邊也心亂如麻。
“先把這家夥弄下來吧,我先驗屍。妹妹,你去頂替一下新來的那個林勇,讓他進來和我一起搬屍體。”
“好。”
不多時,林勇小心翼翼地進來,正看到一臉凝重的李勇。
“你好,我來幫忙啦。”
“正好,過來幫忙搬一下。這活兒一個人還有點吃力。”在李勇的指揮下,林勇抓著死者雙臂,想要拽下來,誰知死者竟然像卡住一樣,紋絲不動。
“好像卡住了。”林勇猜測。
林勇又試著用肩膀頂住死者胸口,讓死者避免和窗框接觸,但依舊無濟於事。
“別使蠻力了,我出去看看是不是外面卡住了。你就在裡面接著屍體,免得摔壞了。”
“行。”
李勇轉身出門,就要出去幫忙,卻被李芳攔住:“哥,完事了?”
“還沒,我先想辦法把那家夥弄下來。對了,你趁這個功夫,問問這幾個人,有誰都進去過,有沒有可疑的線索,等一會兒我調查一下。”
交代完李芳,李勇繞到廁所後面,一眼就看出問題所在,同時,也發現了一些不同尋常的線索。
咖啡店的廁所沒有後門,只有一排小窗戶和外界相通。這些窗口不大,一個成年人勉強通過,但是,想要穿過窗戶很難做到悄無聲息,勢必引起別人的注意。然而,廁所後面被其他商鋪的高樓遮蔽,完美形成監控死角,想要通過監控調查死者是為何爬窗而入幾乎不可能。通過監控只能看到混雜在其他店鋪的人流,排查監控找凶手的難度堪比登天。
廁所後的空地上躺著一個被損壞的塑料底座,看不出底座是什麽東西上的,只能看出底座上有東西斷裂,而斷裂的部分不翼而飛,暫時還沒找到。底座上和周圍散落著斑駁的透明液體,看上去有點粘稠,不知是什麽成分。李勇用手指蘸了一點,湊到鼻子下聞了聞,並沒有味道。
李勇沒時間細看周圍,目光轉向死者。死者的下半身露在窗戶外面,身上的艙內服被窗框掛住,能看到明顯的褶皺。李勇在裡面的時候沒有看到,也難怪弄不下來。
李勇走到近前,扯下被掛住的艙內服,招呼林勇配合,然後用力一推死者,裡面的林勇順勢接住,總算把屍體弄下來了。
還沒進去,就聽到咖啡店裡面吵成一片,一下子引起了李勇的好奇。
“怎麽回事?吵什麽!”李勇喝止住混亂的場面,大家這才安靜下來。
“哥,你總算回來了。”
“妹妹,發生什麽了?”
李芳把自己記錄內容的本子交給李勇,一指面前的幾人:“我按照你的要求詢問他們,其他人都還好,唯獨這幾個人不老實,非說自己沒有嫌疑,說了一些有的沒的就想走。”
“好了,這裡交給我,你到裡面和林勇驗驗屍,我來盤問他們。”
李芳點點頭,便進了廁所。
李勇仔細看了看李芳寫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體形最引人注目的吳兵身上。
“吳兵?”
“嗯。”
“來幹嘛的?”
“這個非要說嗎?”吳兵有些抵觸。
“是不想說還是不敢說?這位吳兵先生?”夏楠忍不住插了一嘴。
吳兵立刻臉紅脖子粗:“我又沒做什麽違法的事情,有什麽不敢說的?”
“哦,那你和這位先生的交易,想必也可以拿出來說道說道咯?”說著,夏楠一指李山,嚇得李山下意識護住行李箱。
“嘿嘿嘿,現在是我在詢問你們,這位美女,不要插話。”李勇眼見他們要吵起來,趕忙製止。
“聽你們的意思,你和他有貓膩啊。”李勇看向吳兵和李山。
吳兵冷笑一聲:“怎麽?你還要查我販賣身份證件的生意?”
“做假證?你這膽子也太大了。”李勇一聽,頓時來了興趣。
“且慢,不是假證,是真的。而且,據我所知,這可沒有違反試行的《星際聯盟中立區安全法》,我做的可是合法生意,你們可管不了我。”
“《星際聯盟中立區安全法》,這是什麽?”李勇一頭霧水。
“禁止將超過中立區科技水平的科技產物和外來武器輸入中立區,禁止稀有資源的輸入輸出,禁止非經典力學的危險使用,比如戰鬥,但是可以用於生產服務。出入人員應當遵守外形要求,任何活動不得違反當地法律或者引起騷動。違反禁止內容的,將依據違反程度,判處驅逐乃至死刑。對於違反其他要求的,予以警告,驅逐,監禁。星際聯盟立法、行政、執法等機構有權對上述條款補充或者解釋,自本法在目標區域公布之日起生效,生效內容以公布內容為準,如有補充或者解釋,也遵循上述原則。”夏楠一口背出一長串,眾人聽完紛紛瞠目結舌。
“不錯,看來這位小姐比我還熟悉條例。那麽請問,我違反了哪一條呢?”吳兵看向夏楠,余光瞥向李勇,言語之間滿是得意。
李勇也是第一次聽說,別說判罰了,讓他複述這些都費勁,他隻好向夏楠投來求助的目光。
夏楠呆了半天,最後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長歎一聲:“這麽說的話,你的確沒有違法。”
李山和吳兵幾乎同時露出了放松的表情,但李山剛想往外走,卻被李勇攔住了去路。
“這位大哥,雖說你沒有違法,但不代表你沒有嫌疑。在我調查結束之前,你還不能走。”李勇轉頭看向其他人,“你們也一樣。”
李芳的本子上,將有嫌疑的幾人分為兩類,進過廁所的和沒進過的。吳兵,11時21分左右進去,12時左右出來的。吳娜娜,12時之前進去,也是12時左右出來。夏楠,11時21分之後沒多久進去,11時30分左右出來。李山,沒有進廁所,12時之前來的。羅一,沒有進廁所,大約11時30分之前和夏楠一起過來的。
“這記了些啥啊。也不能說沒用,光憑這些也沒法確定誰是凶手,還需要更多的線索。”李勇小聲嘀咕,倒也不是埋怨妹妹,李芳做得沒錯,現狀也確實如此,但他還需要更多的線索。
“哥,你過來一下。”這時,李芳從廁所探出頭,招呼李勇過去。
李勇走到廁所門口,李芳面露難色,悄悄地和李勇匯報:“有點難辦, 外星人的屍體狀況沒法用我們的經驗判斷,只能根據艙內服顯示的時間換算之後判斷。艙內服是在11時30分被人為破壞,時間記錄停止,之後人可能還活著。至於具體死亡時間,目前沒有判斷依據。”
“凶器呢?”
“死者胸口插了一根直徑1厘米長約15厘米的塑料棒,應該就是導致死亡的直接原因。”
“好了,我知道了。”
李勇看了一眼時間,現在是3021年6月11日12時50分,不知不覺都快耽誤半小時了,而自己的收獲還寥寥無幾,不免有些心急。不同於偵探小說裡的神探看一眼便猜出凶手是誰,真實的查案枯燥且困難重重,更何況對於他這樣一個普通工作人員,面對如此棘手的案件,放棄的念頭油然而生。
“也許一開始就該放棄,也就不用費心費力。我這費勁半天,到頭來說不定還一無所獲,抑或是沒法抓住凶手,白白耽誤時間。”絕望的情緒就像生長在田裡的雜草,在李勇心裡蔓延,仿佛隨時會吞沒他不堅定的辦案決心。
“一個人做不到的話,不一定是你能力不行,而是你需要幫助。”不知何時,羅一竟到了李勇身邊。
“什麽時候?”李勇還在詫異的時候,一抬頭,看見了羅一臉上的自信。
“太業余了。”
李勇臉上頓時浮現不悅:“這裡還輪不到你指指點點。再說了,你還是嫌疑人呢,快回去,別影響我辦案!”
“不好意思,我不是說你,我是說凶手。”羅一見李勇生氣,急忙道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