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男人是誰?對她做了什麽?”李芳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她很擔心羅一口中的“她”。
“很快你就知道了。”
“那個男人是誰?對她做了什麽?也是我迫切想知道的。回到住處,我問她,但她三緘其口。我知道,有些事情她不願意說,只能等她主動說,逼迫只會適得其反。
“第二天,她沒有去上班,我本來有點擔心的,但我見她情緒穩定了一些,便留她在我的住處,叮囑她一番,讓她等我中午回來,我這才放心地回到機房乾活。當時我正在調試歸屬於鑒權服務器集群、用於高強度加密的加密服務器,手機突然收到她的消息。
“那是一串含義不明的亂碼,看上去就像被某種算法加密之後的字符串。她為什麽要給我發這些?為什麽不能明說?難道是遇到了什麽危險?我第一時間擔心起她的安危,想要趕回去,但更重要的是,解密她發的內容。
“不知道用什麽算法加密,更別說解密需要盡快。我看了一眼旁邊的加密服務器,有了主意。這就是一台算力十足的加密工具,同時也可以爆破某些密文。加密比解密快,更別說有些加密算法本身出於安全性的考慮,沒有密鑰的話,爆破時間成指數增長。我立刻用腳本寫了個基於已知算法的爆破程序,嘗試那些無密鑰的加密算法,想要破解她的原文。所幸我賭對了,隨著服務器的散熱風扇咆哮了十幾分鍾,我的臉被吹出的熱浪烤得又紅又乾,原文終於呈現在我眼前,我也長舒了一口氣。
“她給我發的是,我愛你。就是這三個字,差點讓我的心從嗓子裡跳了出來。”說到這裡,羅一若有所思,呆了幾秒,隨即喝光杯中的水,掩飾了自己的遲疑。
“啊,她向你表白了?”激動的李芳急忙給羅一續上水。
羅一點點頭:“終究還是她比我勇敢。當時我的心情無比激動,差點忘了回復了她。激動過後,我才想起,要給她個明確的回復,不然她還以為我不接受。我給她的回復很簡單,就三個字——我也是。發出去之後,她很久沒回我,但她肯定是看到了的。大概是關系已經確認,就沒必要再遮遮掩掩地用含蓄的手段表達,所以她那邊才沒動靜了。我想,也許見面的一個吻,比任何言語都有說服力。想到這裡,我更加期待工作結束之後的休息時間,迫不及待想看到那張熟悉的臉,以及她臉上藏不住的害羞。
“意外比任何時候來得更快更突然,我還沉浸在被告白的喜悅中無法自拔,一條求救的信息讓我的心緊張起來。是她給我發的‘救命’。我第一時間給她回了電話,可換來的卻是掛斷。被掛斷之後,我頓時懊悔起來,如果此時她正處於危險之中,看到我的電話還不接,反而要掛斷的人,只能是那個給她帶來危險的人。我這一通電話,非但沒能給她幫助,反而會給她帶來更大的危險。想到這裡,我立馬放下手裡的活,趕了回去。
“到了門口,我沒聽到房間有任何動靜,安靜得讓人害怕。我擔心的事情果然發生了,我來晚了。房門還是完好的,這一點讓我重新燃起一絲希望,但願她的求救只是騙我回來,想要給我驚喜的惡作劇。房門緩緩打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躺在地上的男人,頭部附近的地上有一攤新鮮的血跡,而她正癱坐在不遠處,一臉驚恐。這個男人我認識,就是昨天偷窺她的那個男人。
“她見我回來了,急忙站起來,撲到我的懷裡,泣不成聲。眼下,安慰幾句都浪費時間,我隻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於是,我便抓住她的雙肩,晃了晃她,讓她趕緊振作起來,告訴我事情的來龍去脈。恐懼讓她幾乎喪失了表達能力,我只能通過她啜泣中講述的隻言片語,拚湊出事情的原貌。原來,這個男人是她的領導,因為某些原因一直糾纏著她不放。今天,男人趁著她獨處,便騙她開了門,想要對她不軌。情急之下,她用東西打了他的頭,沒想到男人死了。
“‘怎麽辦?’她用哭腔哀求我給個主意。沉思片刻,我決定,帶她走。我讓她先回去收拾東西,我則留下來處理這個男人。”
其余幾位還在等著羅一說完故事,但羅一就好像說書人一樣賣了個關子,正當故事到達高潮的時候,他卻戛然而止,讓人浮想聯翩。
“最後的結局到底怎麽樣了?還有,大叔說了這麽久還沒說她叫什麽名字,我好想認識她!”一直以來,李芳只在小說中見過英雄救美的愛情故事,從沒聽人講過真實發生的,盡管不比故事中的瀟灑帥氣,但也算是長了見識。她很想認識這愛情故事中女主角,也迫切想知道這故事的結局。
“結局?說來慚愧,這結局也有些荒誕。那個男人並沒有死,也許是她當時太慌張了,以為自己殺了人,等我去檢查的時候,才發現那個男人還活著。既然人沒死,那她的罪名就沒那麽嚴重了。可是,對她的糾纏並不會因為人沒死而消失,只會因為人死了才消失。權衡再三,我決定對她隱瞞,帶著她遠走高飛,離開這是非之地。然而,等我們到了約定好的地方,準備乘著飛船離開的時候,卻被嚴密的安防措施嚇了一跳。盡管我已經清理了痕跡,但他們還是很快發現了我房間裡的屍體,指名道姓要抓我回去。我最多算做個偽證,結合我的身份,很快就能放出來。至於她,即便是故意傷害,也沒有好結果。於是,我便想主動投案,吸引注意力,讓她趁機逃走,等事情調查清楚的時候,她早就在幾光年之外了,根本抓不到她。對她來說,倒也算不錯的結局。”
“後來呢?”
“如你們所見,我自然安然無恙。可惜的是,她最後還是沒能逃掉。”
羅一的故事講完,李勇也恰好過來。不過,李勇不是來聽故事的,他是來找李芳幫忙的。
“妹妹,你過來一下。”李勇帶了李芳進了監控室。
“老哥,什麽事情?”
李勇指著屏幕裡一個男人問李芳:“這個人你見過沒有?”
李芳盯著屏幕看了半天:“沒有,估計案發時候早就離開吧,現在這裡沒有這個人。”
“這就是問題所在。”
“啊?什麽意思?”
“我看遍了監控,只看到這個家夥進來,沒看到這個家夥出去。要麽是這個家夥化妝成別的模樣,混在人群中出去了;要麽就是,他進了廁所,從廁所裡神秘消失。”
李芳聽罷,思索片刻,恍然大悟:“那個窗戶!”
“這裡的監控沒有拍到後面,從那個窗戶出去的話,神不知鬼不覺。如果出去的時候正好被人撞見,那麽,避免消息走漏的最好方法,就是讓對方永遠閉嘴。”
盡管李勇的話只是猜測,需要證據佐證,但這樣的說法還是嚇得李芳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如果凶手怕消息走漏,就輕易用滅口的方式來掩蓋,恐怕所要掩蓋的事情遠比案件本身可怕。
“你們剛才在聊什麽?你似乎很感興趣?”李勇將監控裡的嫌疑對象消失的時間記下來,隨口問了李芳幾句。
李芳還沉浸在李勇的猜測給她帶來的震驚中,李勇的話一下子將她拉回現實。
“沒什麽,就是講了一個故事。”隨後,李芳把羅一的故事用自己的話複述一遍,講給李勇聽。
李勇聽罷,若有所思:“他怎麽會知道這些?這已經不是用巧合就能隨便搪塞過去的了,他肯定和她有關系,至少是個知情人。”
“哥,你怎麽了?”李勇反常的沉思激起了李芳的好奇。
“沒什麽,這個故事,我也是頭一次聽說,一下子沒理解。沒事。”
“沒別的事情的話,那我先出去了。”
“等一下。”李芳正要走,卻被李勇叫住。
“嗯?”
“出去叫羅一先生進來一下。”
“好。”
另一邊,羅一見李芳被叫了進去,一刻也不耽擱,徑直走到夏楠這邊,坐在對面。
“還有一個舌頭在呢,你這麽做也太冒險了。”夏楠用眼神示意羅一留意林勇。
羅一不以為意,給夏楠遞上一杯水:“他不會說的。”
說罷,羅一回頭看向林勇,林勇也正好盯著二人。羅一沒說話,只是用右手食指戳了戳自己的右胸。原本林勇見羅一走向夏楠,疑竇叢生,想要看看羅一葫蘆裡賣的是什麽藥。沒想到,羅一只是做了一個看似沒有深意的動作,就嚇得林勇面露驚恐之色,趕忙把頭扭到一邊,避開羅一的視線。
“為什麽?”夏楠見狀,不解。
“這是秘密。”羅一故作神秘,夏楠隻好作罷。
“話說回來,你的故事還真是精彩。只可惜,有漏洞。”
“你都聽到了?”羅一萬分詫異,自己的聲音並沒有那麽大,夏楠這個位置,按理說聽不到才對。
“你對講又沒關。”
“原來如此,我疏忽了。”
原來,羅一之所以參與其中,並非他想出頭,而是夏楠的授意。夏楠作為嫌疑人,並不方便出面。相比之下,羅一幾乎沒有嫌疑,而且他是夏楠在這裡認識的人裡,最值得信任的。因此,夏楠悄悄地給了羅一一隻小巧的警用對講耳機——那種戴上去不仔細看都發現不了的超小型耳機,方便和他秘密交流。
“你不止疏忽了一次,故事中,她也不是動手的那個人。”
“那個故事是我編的,我騙得了別人,但我騙不了你。”
羅一的話出乎夏楠的意料,起碼羅一的故事中,不和諧的部分只是一些關鍵的細節,大部分還是真實的,並不是隨隨便便編出來的。假如說他編造了整個故事,偏偏最關鍵的地方那麽生硬,如此反常的地方,實在是讓人匪夷所思。
“不全是編的,起碼大部分的是真的。”夏楠一句話點明扼要。
“你說的對,只不過故事的主角不是我,我只是借用了別人的故事,並修改了一點細節,免得在完成後續的工作之前引起不必要的騷動。”
“還有一個問題,”眼睛是心靈的窗戶,此刻,夏楠直勾勾地盯著羅一的眼睛,想要看穿羅一的內心:“你之前和我說的那些事情,難道也是你編的?”
夏楠的懷疑幾乎寫在臉上,羅一被盯得心跳加速,但還是看著夏楠的眼睛,沒有一絲回避。
這就是一道送命題,羅一知道,有些事不能和盤托出,真相比謊言更傷人。
“你覺得我說的是真是假?”羅一微微一笑,反把問題拋給夏楠。
夏楠愣住了,她沒想到羅一會這樣說,一時間,她亂了陣腳,甚至都忘了使用超能力。
夏楠遲疑的片刻,羅一抽出一張紙巾,用筆給夏楠寫下號碼。
“有些事,現在還不是時候,只是我不知道我們還有沒有機會?”說罷,羅一將紙巾疊好,放在夏楠面前。
看著面前的紙巾,夏楠突然笑了:“女人是最容易被謊言包圍的,而且她們也喜歡被謊言包圍,尤其是面對陌生男人搭訕的時候,美好的開始往往是一句精心的謊言。相比於你說的是真是假,我更在意你說不說。”
夏楠把面前的紙巾緩緩向前一推,沒再說話。
羅一心灰意冷,開始後悔之前的回答,但事已至此,他隻好坦然接受了。
“大叔,我哥找你。”二人的氣氛正是尷尬的時候,李芳的出現顯得有些不合時宜。
“這就來。”羅一應付一句,便要動身,臨走前還想拿走那張寫了號碼的紙巾。
“等一下,關於接下來的調查,我還有些事情要交代你。”夏楠下意識攔住羅一的手,但很快覺得自己的做法有些口是心非,急忙找了個借口。
“不必多言,我已經知道了。”羅一看上去並沒有很沮喪,但莫名其妙的回答讓夏楠一頭霧水。
“其實,我會讀心術,你要說什麽,我都知道。”羅一狡黠一笑,故作神秘地看著夏楠。
夏楠半信半疑,並沒有就羅一的讀心術問下去:“紙巾,先留下來吧。別誤會,我只是覺得直接丟掉太浪費,即便寫過字也能用。”
“那好吧。”羅一沒有質疑,直接答應,隨即轉身去找李勇。
羅一不知道夏楠有沒有留下那張他寫了號碼的紙巾,只知道再看桌面的時候,紙巾已經不見了蹤影,大概是被用過之後隨手丟掉了吧。而得知夏楠還是願意給他機會,則是到了地球之後,羅一接到了夏楠的電話。
多年之後,羅一和夏楠回憶起這時的事情,不約而同地笑起來。明明夏楠才是有讀心術的那個人,而羅一也可以用預測未來的能力提前想好回答夏楠的說辭,可兩人都選擇用普通人的方式處理兩人之間的關系。
“你明明有讀心術,為什麽聽到我說我有讀心術的時候,不去讀我的心?”羅一很好奇當時夏楠的選擇,忍不住拋出疑問。
夏楠沒有直接回答,就和那時羅一用問題反問她一樣:“我也想知道,當時你也可以用預測未來的能力看到你那樣回答之後的結果,也不至於後面我們就像冤家一樣糾纏這麽久,為什麽還是選擇直接回復我?”
羅一主動看向夏楠,盯著夏楠柔情似水的眼睛:“我可以預測很多生死攸關的選擇,也不怕預測引發的蝴蝶效應,但唯獨我們的事情,我不敢。我怕我看到不好的結果,但又忍不住去刻意改變,這樣的話,違背命運安排的結果注定不是你和我應得的結局。”
羅一的回答讓夏楠愣了好久,她才緩過神來:“在這方面,你還真是個膽小鬼,倒也符合你一直以來的表現。假如,你一開始能勇敢一點,我們就不至於過了那麽久才理解對方了。不過,我們都一樣,也不能全怪你。”
說回3021年6月11日13時05分,李勇交代了一句,便獨自去查監控。之後的事情,也就是上面的內容,羅一已經用能力預知,並決定遵循這個因果。但是履行之前,還有一些事情,他要找夏楠問清楚。
時間,獨立於空間而存在,就像一條奔流不息的河,只能向前流動,不能逆流。也無法像穿越蟲洞到任意空間一樣到達任意時間,即使在歷史記錄裡,有不少人神秘失蹤之後,在幾年甚至幾十年後再次出現, 一次次向科學家證明穿越到未來的可能性,更有稗官野史用豐富的想象力闡釋種種穿越到過去的奇聞。最後,不管是從過去穿越到現在的神秘失蹤者,還是在過去做出匪夷所思之舉的穿越者,亦或是宣稱來自未來的神秘客,經過時間的考驗,大多淪為子虛烏有的炒作,只剩下一些無法解釋或者尚未揭露的神秘事件,成為大家茶余飯後的談資,激勵著一些對穿越仍然抱有幻想的科學家和借此創作的作家,繼續追尋時間的無限可能。
而羅一的能力,便和神奇的時間有關。
羅一也記不清這能力是什麽時候發現的,反正是他很小的時候,他已經能記事之後。羅一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自己是怎麽成為孤兒的,他只知道他很小的時候就和師父在一起了。師父待他視如己出,除了照顧他日常的生活,更多的時候是教他超能力。可惜的是,羅一不是天才,學東西總比別的孩子慢,有的還學半天也學不會。而且,他膽子也小,很多東西不敢嘗試。這情況一直持續到羅一8歲那年,那個看似普通的夜晚。
那天,師父說第二天帶他出去玩,可羅一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隻好敲開了師父的房門。
“一,怎麽這麽晚還不睡?明天還要出去玩,不休息好的話,沒法玩一整天的。”
“我不太想去,明天可以不去嗎?”羅一嘟囔道。
羅一的反常引起了師父的注意:“這可是你期盼了很久的事情,怎麽突然不想去了?有什麽特別的理由嗎?”
“明天,明天會出事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