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裡,那些黃袍道人的面孔愈發清晰。
他們面色皆呈現出詭異的扭曲狀,在磨牙吮血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沒過一會兒,白婉兒卻看得更加真切了。
黃袍道士們在交談著、竊竊私語:
“今年供奉如此之多,想必浮黎天尊自會降下更多的道種。”
“沒準,我們有一日亦然能結成仙種,最後跟隨浮黎天尊上仙界。”
“普通修士身上的道種實在是太過微弱,要是能找到無暇之體的修士,我們的進度或許能夠快上一大截。”
“無暇之體的修士豈是那麽好找的,這數百上千年來也僅有一位出現,那一位如今是君家的大尊!”
“莫說你我了,怕是道主級別的人物,都不敢輕易觸其霉頭!”
“或許只有吾等在南洲這邊的主事人老母仙師..才得以與其叫板一二。”
“當務之急,如今我們的任務只有兩件,第一件是找尋陰陽鈴的下落..那該死的築基散修,竟敢誆騙我等!”
“另一件則是...”
後面的話白婉兒都沒有聽清,她只聽到這就感覺到腦袋昏昏沉沉的,又有渾渾噩噩之感...
仿佛冥冥之中有人窺視於她。
就像是陰冷的毒蛇,盯上了獵物,不知不覺間突然一個念想在她腦海中崩裂開來。
【嘻,想不到無垢之體又一次出現了。】
【可惜了,比不得君家那位,充其量只能算是半個..】
【否則,也無需顧忌計劃,直接抓來獻祭便是。】
她仿佛變成了目不能視的瞎子,眼前一切都變得模模糊糊,甚至只能看見幾縷奇特的光芒在自己身體周圍不斷交織變換。
白色,黃色,紅色。
她的身體內部完全是純淨的白色。
一露出來,便將那些紅色的雜質全部都隔絕開來。
只剩下黃色的流芒在外邊打轉。
同時,白婉兒的意識漸漸恢復過來。
床前站著一老人,目光精神矍鑠地看著她:
“醒了?”
“講講是怎麽回事吧?”
白婉兒沒有絲毫隱瞞,從楚言入店鋪開始講起,一直講到自己剛才的夢境。
真是一點沒有遺漏。
她足夠相信面前這位老人。
他就是前任家主白上堂,也是她的爺爺。
很多白家人都覺得..即便現家主是白天河,但他的威望遠不如其父。
若不是白上堂莫名折損了壽元,原本還可當至少三十年的家主。
至於白上堂為何折損了壽元,白家眾人也是知道不少。
估計還是那場妖潮...
具體的,也沒人多問。
自卸下家族的擔子始,白上堂就一直在白家萬物鋪的第三層隱世不出。
此次,也算是巧合。
“原來如此。”
白上堂蒼老的面容看不出任何喜怒哀樂,只是歎息一聲:
“真是苦了你了。”
他這句話,似乎不僅僅只是對她所說,還有其他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白婉兒剛想搖頭,卻被他所製止:
“剛才與你交易的那年輕修士不簡單。”
“以二十歲的年紀便有練氣八層的修為,而且我觀他法體雙修,氣血恆通,恐怕是大家族來的子弟。”
若在正常時間段,白上堂指定會讓孫女與其多交流交流。
能在二十歲年紀有練氣八層修為,怕是在元嬰大族內都算得上天材!
可今時不同往日,他頓了頓..只是說這麽句話:
“可以多多結交一番。”
白婉兒臉上的神情極為精彩,“二十歲的練氣八層?”
她也不懷疑自家祖父。
自己實力低微看不清人家偽裝,並不代表著築基中期的祖父看不清...
只是這二十歲的年紀,屬實把她心裡那點驕傲給打碎了。
想當初,自己以二十二歲的年齡突破至練氣後期,便被人稱為天縱之資。
那這二十歲的練氣八層,豈不是...
她心裡頭有著沉重的意味。
“也不必妄自菲薄,先行者未必次次走在前頭。”
白上堂安慰了一番,“至於你講的那些東西,我心裡頭有數。”
“至多不過五年,一切便會有定論,屆時你的問題也將會迎刃而解。”
白婉兒聽聞此言,不僅沒有感到釋然,甚至心底還更加沉重了。
她知道自己祖父心中有秘密,只是不與他們說。
斟酌了一下,白婉兒準備再度開口。
卻被白上堂所製止:
“不必多說了,我心中有數,你好些休養即可,我回萬物鋪了。”
看著祖父那遠去的背影,她心中有所擔憂,卻也只能將其壓下心頭。
再怎樣,自己都只是族內後輩,干擾不了他們所做的一切決定。
…
…
“這與我們立下的誓言不同!”
“你們曾說過,只要按照你們所說的,白家便不會有事!”
“如今那些妖道的痕跡越發明顯,甚至已朝我族人伸手..”
“如此,你又讓我怎去信任你們?”
白上堂的聲音壓抑又憤怒,與在白婉兒面前的樣子宛若兩人。
萬物鋪的第三層內,只有他一人,對著靈幕中那赤炎宗的金長老說著話。
“你也可以選擇將一切都告訴你的族人。”
金長老面色陰冷道,“讓他們知道..為了一枚壽元丹,他們如此尊敬的前任家主..竟讓如此多人去修行那被玉皇道種下道種的功法。”
“甚至越是修煉至高深境界,就越是會被邪道操縱。”
“可盡管如此…”
“尊敬的白上堂老家主,還是毅然決然地讓自己族人去修煉此等功法。”
“甚至還把自己兒子和孫女都搭上!”
“為的正是一枚壽元丹,還有那些數不清的、可供白家這築基家族修煉五十余年仍有足的修行資源。”
“這種故事,若是放到凡俗間,也算是可歌可泣。”
“但放到修仙界,就不太合適了。”
“於其他人族修士而言,你就是個明知族人修煉邪法,而不說出來的人族之恥。”
說到這裡,金長老的眼神變得狠辣起來:
“事到如今,你就只能配合我們去殲滅這一撮玉皇邪道。”
“否則…你將什麽也得不到!”
其實這故事沒多複雜。
無非就是赤炎宗內部出了玉皇道的叛徒,並且在赤炎宗所發放的功法上動了些許手腳。
很早以前,赤炎宗就已經發現了此事。
只是怕打草驚蛇,所以..一直沒有動手。
甚至讓白家以及一些築基家族的後代子弟繼續修行此功法。
而那些子弟們修煉此等功法後,卻也察覺不出體內的異樣。
條件便是一枚可延壽五十年的壽元丹,再加上大量修行資源。
其中,他們還承諾..玉皇邪道的法門,他們均可解除。
完全不用考慮其後果。
當時白上堂也算得上是鬼迷心竅..
為了自己折損的壽元,以及白家的長遠發展…
他竟答應此等條件。
甚至還沒有告訴族中任何人,而是獨自隱瞞起來。
可,如今的白上堂卻後悔了。
將《斬魂烈焰決》納為白家主修功法的十年後..
他得知了一件事情…
赤炎宗根本沒辦法解除玉皇道的邪術!
想要阻止自身被玉皇道所修改的功法奴役,那就只有一條道。
就是改修功法…
可改修功法,也就代表著修為全廢…
若非必要,誰會選擇去這樣做。
懂得真相後…此後幾十年裡,他未能有一刻活的輕松。
尤其是得知,自己孫女修行功法後得到強烈反噬的事情。
白上堂更是愧疚無比。
在他眼裡,自己當初的選擇似乎算得上讓白家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你們當初說的可是能解決修行此等功法帶來的所有後果!”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讓人無能為力到了極致!”
金長老的話更像是傷口撒鹽,讓白上堂回憶起當初的一切。
他強忍這種悲痛,怒吼起來!
金長老卻也無所謂,“這雙雲城也不是只有你們白家一家修行此種有恙的功法。”
“雙雲城內其他兩家築基世家不也如此麽。”
“怎不像你這般無能狂怒?”
他算是上面與白上堂的聯絡人, 早就了解了其脾性。
倒是早已拿捏住了白上堂的性格。
“那是他們沒見到自家子弟受其折磨的樣子!”
“剛才,婉兒又因功法的問題而受擾了!”
“自五年前開始,這種情況便時常出現,這是為何?”
“直到現在,你們赤炎宗仍然無一個正確結論給我。”
“你要我如何相信你們?”
提到白婉兒,金長老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欲望之色。
並非那種情欲..
而是另一種層次的欲望。
可惜在模糊的靈幕中,白上堂看不清..
否則,未來的結局或能更好些。
“你孫女那是個例外!”
金長老語氣稍微柔和起來,“她太適合修煉《斷魂烈焰決》了,所以身體會自動運轉起合適的靈脈路徑。”
“但身體又遠不能強加於人之意上…”
“於是,便會出現如此狀態。”
“此事是我們未考慮周全,此後會做出些許補償。”
白上堂沒想到他們這次竟如此好說話,醞釀了一下,說道:
“那你們圍剿玉皇道人的概率,能有幾成?”
“不!或者說,你們與其死鬥到底的決心有多少!”
他緊緊盯著靈幕,像是從中想看清些東西。
金長老自信一笑,“要麽我們赤炎宗將其清剿,要麽就是玉皇道佔據這數萬裡,生靈塗炭!”
“兩者較量,必定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