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希婭的馬車異常寬敞,比杜丘生之前坐的那架布裡茨的馬車大得多。
六個人坐在裡面居然不顯得擁擠,反而還有不少位置。
甚至於,柯希婭的女仆還從一個小櫥裡取出了一套器具。
“各位是想喝茶還是咖啡?”柯希婭詢問道。
聽完杜長峰的傳譯,覃宏波直言:“既然入鄉隨俗,就讓我們嘗一嘗聯盟的咖啡吧。”
柯希婭點點頭,示意睿阿儂收好茶具,用另一套製作咖啡。
女仆有條不紊地取出小銅爐,然後抽出法杖,用一個很精巧的小火球點燃了燃料,開始燒水。
大小姐就是大小姐,連女仆都是高貴的法師。
看著正在研磨咖啡豆的女仆,杜丘生心裡給自己擦了一把汗。
她對火球術的掌控比自己強太多了……
自從自己因為法神賜的一杯“茶”陡然得到了三環法師的實力,並且因為控住不住這麽龐大的法力炸碎的灶台之後,杜丘生就沒有在家裡貿然使用過法術。
很快,銅壺裡就傳出了咕嘟咕嘟的聲音。布好粉的睿阿儂提起銅壺,開始萃取。
一時間,整個車廂裡彌漫著咖啡的香氣。
“其實威靈頓家是三大家族中最不擅長勾心鬥角的。我個人也不喜歡藏著掖著。”
柯希婭先發話了。
“既然現在由我負責和貴方商討這批雪石,那麽也沒有必要瞞著你們。
“多弗城中確實有不少不服管教的勢力,其中有一個叫‘深紅解放戰線’的恐怖組織尤甚。
“這群人形影不定,而且專門針對冬塔。恐怕,商團還是盡早考慮進駐多弗城為好。威靈頓家族也可以最大程度保護你們的安全。
“畢竟在艾魯什沙漠條件太過惡劣危險,威靈頓家族也想盡早盡地主之誼。”
覃宏波哈哈笑了兩聲:“威靈頓小姐不必擔心。雖然我只是一個小小的鱗道人,但是我們商團走南闖北,有不少好手,自保的能力當然是有的。”
他在撒謊。
杜丘生第一時間就判斷出來。
真炁和法力這種秘能不是物質,具有和氣體液體等實物完全不同的性質。
即使是杜丘生,也很難用秘能之眼直觀地靠大小體積來判斷秘能量的大小,但是覃宏波丹田中的真炁明顯比真正的鱗道人杜長峰要多、顏色更加深邃。
而且他對於炁的掌控力也很強。
甚至於,他的炁,看上去比身為羽道人的覃淵還要更多……
杜丘生越發覺得這個九州來的商團疑點重重。
聽到婉拒的意思,柯希婭也沒有堅持讓對方立刻進入多弗城。
“那我們就省去一些不必要的觀光了,今天中午我們便飯應付一下。能夠早日確定合作意向,貴商團也能夠早日進入多弗城。”
這個時候睿阿儂給在場眾人端上了萃好的咖啡。
覃宏波連著啜了好幾口苦澀的咖啡,覃淵則是喝了一口就再也沒有碰這杯咖啡。
咖啡的蒸汽遮蓋了覃宏波的神色。
一個小女孩,可以代表一座法師塔來和他談生意……
本來以為這一次來到最需要雪石的多弗城,應該能夠比較順利地出手這些貨物。
現在看來,能夠不出什麽大差池就是最好的結局了……
——
在馬車緩緩駛入多弗城的時候,勞碌的人們已經開始新一天的工作。
他們從東邊進入多弗城,這裡是林德區之外的又一個貧民區,盧比登區。
因為法術環境的影響,明明一側就快要進入沙漠,而城裡居然還有一條河流過。
萊裡奧河,既是多弗城的生命之河,也是冬塔的罪孽之河。
這條河連接了偏遠的多弗城和聯盟的主體,是重要的航運之路。
此處勞作的多弗城居民都要依賴這條河而生。
同時,冬塔的眾多實驗廢棄物也會排入到這條河中。雖然冬塔法術體系鮮少涉及到和毒以及強烈汙染物有關的部分,但是用以蝕刻法陣、參與煉金反應的許多產物依舊對人體有害。
然而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
盧比登區的小孩子從小都會被告誡不要靠近這條河,但是從來沒有一個孩子沒在這條河裡看見過浮屍,或者乾脆就是肉塊……
覃宏波從窗外打量著多弗城:“真是奇妙的景色。一邊是杳無人煙的大漠,另一邊是屋舍儼然,河流穿行的鬧市區。
“法師們對環境的改變真的無人出其右。對於崇尚山川自然的九州人來說,屬實難得一見。”
杜丘生能看得出來他在用心搜刮形容詞了,這貧民區哪裡稱得上“屋舍儼然”……
眾多破破爛爛的房屋參差不齊地壘在岸邊,本來不適合居住的碼頭邊都建滿了屋子,絲毫沒有在意靠近水體,也無堤壩加固的地方,可能有沉降的風險,因為除了此處,他們再也承擔不起別的更好的土地。
一艘艘氣派的貨船停靠在此,來來往往穿著只能叫蔽體的衣物的苦工正在卸貨。監工顯然是冬塔的法師,正在驅趕著苦力們一箱箱搬運著貨物。
這些貨物應該是某種塔裡需要的超凡材料。因為法術可能對這些挑剔的材料或者是精密的煉金造物有某種影響,尤其是某些用作力源的礦石,遇到法術簡直是油桶遇上火星子……所以這些東西只能純粹靠人力搬運,而不能使用法術以逸待勞。
苦力們運送著沉重的貨物,即使已經不堪其重,也不敢停下自己的腳步。
冬塔的法師手裡捏著法杖,從法杖尖延伸出了一條由法力凝結成的長長的鞭子,在空中揮舞時發出嗖嗖的破空聲。
一環法術·鞭笞,痛苦之路上的一個低環法術,不僅能帶來身體上的痛楚,還能讓受鞭打的人感受到靈魂的痛楚。
因為法神為杜丘生解開了朝聖路的限制,因此他閱讀到過這個冬塔傳承中的惡毒法術。
“法師,竟然真的把普通人當做牲畜在使喚……”覃淵似乎只是聽聞過法師的國度裡還有不能踏入超凡的普通人,但從來沒有親眼見過這番景象。
杜長峰不動聲色地向柯希婭,這個冬塔主宰者家主之一的直系子嗣傳達著覃淵的話:“覃公子剛在說,他第一次見到沒有超凡的普通人工作的景象。”
柯希婭則早就從覃淵的臉上品讀出了什麽,畢竟這個家夥的情緒都寫在臉上,一清二楚。
她把頭轉向杜丘生:“是嗎?他剛剛說的是這個意思嗎?”
杜長峰一愣。
杜丘生看著柯希婭:
“沒錯,他說,‘原來凡人都是冬塔的牲畜’。”
一時間,車裡陷入了詭異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