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耀看見地面上的香爐,想也不想將其丟出去,夜魅一掌將香爐拍飛,卻被撒出來的爐灰蒙住雙眼,張耀壓低身子,一刀刺出,火刀刺穿它的腰部,卻沒有正中丹田。
張耀不做他想,將長刀打橫削了過去。
那頭夜魅雖雙眼暫時失明,但感知到危險,立即抓住了火刀,它的手掌被斬掉半張,卻在最終擋住了這一刀。
長刀卡在夜魅腰部,動彈不得,這畜牲用肌肉和骨骼控住了他的刀,倘若張耀正式練過煞,抑或是力氣更大一些,哪怕是技巧更高明一些,都不至於會有這一刀斬不斷的可能。
眼看著夜魅另一隻爪子就要抓下來,謝紅凌空一腳踢向張耀手邊的半截刀背,刀刃橫切而過,將這頭山魈瞬間斬為兩半。
張耀喘著粗氣,隻覺得雙臂發麻,謝紅那一腳,力道大到將夜魅斬斷還不夠,如果不是他死死握住,手裡的長刀早已脫手而出。
“揮刀不要全憑手臂,要借助腰力。”
謝紅下盤極穩,從出腳再到收腳,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
作為一個新手,張耀的表現已經很好了,但對比起謝紅這種久經沙場的亡命之徒,還是差的太遠。
手腳不穩,出招不夠乾淨,甚至有很多以往養成的壞習慣,若是碰上一個老練的對手,這些習慣將會成為他的致命傷。
另一邊,刀狼已經解決了他的對手,甚至有余力給張耀之前砍倒的對手補一刀。
“你第一刀砍的不錯,但後面就一塌糊塗了,你還是保留著以前的習慣,不要害怕受傷,如果我是你,在砍倒對手的時候,只要要害沒被攻擊,我都會先拚著換掉前面那頭夜魅。”
張耀心中有些苦澀,他先前竟對著刀狼拔刀,他以為自己至少能夠給他一刀,實際人家根本不把他當成對手,他的層次太低了,而他本人卻毫無自覺。
若不是謝紅阻止,張耀那時候便死了。
這次襲擊似乎只是一次試探,被斬殺了三頭同類後,屋外僅剩的夜魅便不再進犯,而是在遠處的一聲嚎叫響起後迅速退去。
好像它們一開始就沒有出現過,隻留下三頭被燒穿丹田的屍體,證明了剛才打鬥的激烈。
刀狼皺眉道:“那頭夜叉在指揮它們。”
“它當然不覺得憑借這些鬃毛鬼能夠留下我們,如果張耀說的沒錯,那隻畜牲不想讓我們休息,之後它一定還會不斷騷擾我們。”
謝紅看了一直縮在角落裡的兩個孩子一眼,不再說話,刀狼低低地冷笑一聲,不知道蘊含著什麽意味。
此後一夜無言,只是月母廟的眾人,都再也沒有了睡意,各自懷揣著不同的心思,度過了漫漫長夜。
眾人隔天一早便上了路,他們行走在荒山古道之中,走過蔓延山巒的紫杏林,看見飛躍水澗的銀鱗,駐足在一片野菊花田裡。
周小鈴體力不支,早早就走不動了,是張耀將她從山上背了下來,他聽見小姑娘的肚子在叫,於是在休息的時候,偷偷把自己的那份食物分給兄妹倆。
周小鈴心情也好了不少,她在花田中蹦蹦跳跳,把野菊編成手環,趁著張耀不注意時放在他的手裡。
她短暫地找回了童真,也許這才是她原本的樣子。
張耀攤開手來,看見手裡的花環,久違的感受到一絲溫暖,看見他將花環戴在手上,小姑娘做著鬼臉:“大哥哥,佩花環,羞羞羞!”
“我們離開那個村子已經很久了,再趕回去也來不及了。”
刀狼的聲音,一下子破壞了氣氛,將所有人帶回了現實之中:“那頭夜叉如果要追我們,不可能將俘虜也帶上,我想它會把那些俘虜都殺了,然後喂給手下的山魈,好讓它們保留最基礎的理智,以服從自己的調令。”
周小鈴似懂非懂:“什麽意思?”
刀狼冷笑道:“你說你們的娘親被夜叉抓走了,那現在也沒有救的必要了。”
周小鈴愣住了,她第一反應不是嚎啕大哭,而是絕望地回頭看向身後,也是在這時,她才發覺那座他們翻下的山巒,看起來是那麽難以逾越。
她呢喃著她要回去,要回去找她的娘親,卻在付諸行動時被周勤拉住了。
周勤幾乎是拽著她走,她想大哭大鬧,想痛罵哥哥為什麽這麽冷漠,可這時才發現對方早就淚流滿面。
屬於孩子的天真,終於一點點被現實磨滅。
張耀深吸了口氣:“你們都知道?”
謝紅沉默著向前走去,她身上的氣場讓張耀也沉默了,他聽見她腰間的赤鱗刀因主人心中的憤怒而顫抖著,她體內的煞氣幾乎要壓製不住,這是張耀第一次明確地知道她在生氣,氣自己的無能為力。
“山魈,對應金雕府的下丹境,我是下丹二層,謝紅是下丹三層,再往上則是上丹境,夜叉就處在這一范疇。”
刀狼看著張耀,眼神冰冷:“你覺得我們該怎麽做?去救一群根本沒希望活著的人,你該不會真的覺得我們遊刃有余吧?”
“你們是對的。”
張耀歎了口氣,然後收起了心裡最後一絲僥幸,謝紅給張耀塑造了一個無所不能的形象,這一路碰見的夜魅,幾乎都會在瞬間被她斬殺。
以至於他以為這一路只會有驚無險,他心底裡,竟有過依賴她的想法,依賴一個和他年齡相仿的女孩,並給她施加一個連自己都無法承擔的包袱。
真無恥……
張耀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然後在刀狼莫名其妙的目光中,默默地跟上了謝紅的步伐。
“凡人撞煞後,熬過第一關,便會成為煉煞士,但是煎熬這才剛開始。”
到了下午,謝紅忽然向張耀傳授起了煉煞的秘訣,她已經和刀狼達成一致,決定在到達金雕府以前,提前將煉煞的方法教給張耀。
“當煉煞士殺死夜魅後,屬於夜魅的那份煞氣,不會消失,而是會一直隱藏在煉煞士身邊,隨著他的呼吸進入體內,逐漸加重煉煞士的負擔。”
“難怪我覺得自己體內的煞氣好像變多了,一開始我還以為是錯覺。”
謝紅解釋道:“你現在感受沒那麽深刻,是因為殺的夜魅還不夠多,等到你殺了很多夜魅之後,你便會發現,你體內的煞氣逐漸壓製不住,甚至會像開水一樣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