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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樂傳》第6章 屠魔少年
  趙非煬沿著那條穿林小徑原路折返,怕再有狼群埋伏在旁,仍是不敢大意,邊行邊望,左右留意,好在一路行來,倒也順遂,沒?到半分狼跡。

  他不敢耽擱,快步而走,行著行著,忽覺胸中那股洶湧氣息又漸變炙熱,雖不似之前那般熱辣滾燙,猶如烈火烹灼,但也是鼓脹難熬,情不自禁地便想要宣泄,於是他雙足發力,狂奔起來。

  豈知這一奔之下,竟宛如一隻離弦快箭,片刻間便竄出了十余丈遠......他望著兩側飛過的樹影,心中相當驚詫:“我......我這是怎麽了?”

  不過,這股驚詫之情沒有停留太久,隨即便轉變成了蔓延在林中的歡喜驚叫,這種快如奔鹿的感覺,對於一個渴望力量的少年人來說,簡直不要太好!

  趙非煬沉浸在這輕靈身法當中,向著回城方向疾奔,至於自己何故能有此能力,卻也並不多求甚解......

  其實,那山洞中的颶?有排山倒海之力,直可將那百斤巨石吹?,趙非煬逆?而行,冥冥之中正是暗合了某種訓練身法輕功的?道,雖然他隻得片刻歷練,但仍已大感身法快比往常,倘若能在那山洞中專心修行,假以時日,便可如那猴子一般,擁有如?似電,如?似魅的身法,不過這當中因果,又豈是他一個懵懂少年所能領悟到的?

  有了這身法加持,這才不到一盞茶的功夫,趙非煬便已行至玉城後?。

  他如約摘得藥草,想到范大哥也能因此而獲救,不由得展顏而笑,哼起了小調,正待要與值守城?的武士招呼,卻?城?口處竟空無一人。

  他又抬眼向城頭瞧去,怎料那城頭之上竟也是空空如也,無一人值守,不由得心中暗奇:“自入冬以來戰事更頻,時常有別城來擾,城中布防一直甚嚴,這前?後?向來皆有十數余人盯梢,怎地此時竟不?一個守衛?莫非這些人......竟敢在此關頭玩忽職守?”

  “不會,即便是有一兩個守衛擅離職守,也不會統統不在!”就在趙非煬左右嘀咕之際,突然心中生出一個不祥的念頭:“難道,就在我上山采藥的這段時間,城中竟生了什麽事端?”他心中惴惴不安,乾脆直接將耳朵貼在了城?上,想要探聽下城中動靜。

  怎知,城內此時竟安靜地有些可怕,絲毫沒有往日那般噪雜的聲跡......

  不對!這城中定是出了問題!

  斷定了這城中定然生了變故,趙非煬不由得開始擔憂起范寒等人的安危。

  可是,面對著眼前這扇如龜口般緊閉的大?,以及四壁高聳的堅牆,莫說他一個身小體弱的少年郎,即便是如劉鐵?那般的武士高手,也照樣是無計可施。

  便在此時,他心底那個聲音突然開口:“這矮籬笆般的土坎,也配叫做城牆?跳上去!”

  緊接著,在一陣耳畔呼嘯而過的風聲之中,趙非煬已然騎在了那城牆之上,當然,又是他體內那股不聽使喚的氣息在作祟……

  趙非煬站在城牆上,環顧四遭,見城中仍是一片悄然,就那連平日裡熱火朝天的雜役場,此時竟也沒有半分人影。

  他越瞧越奇,越奇越驚,不待多想,便從城牆上攀下,直奔自己所在的寢舍而去,要瞧瞧范寒等人是否安全。奔行途中,碰?幾個女子匆匆逃撤,神色極為惶恐,他急忙喝住一人:“城裡發生了什麽事?”

  隻?那女子衣發頗為凌亂,顯是沒有充足時間好好整理,她一臉驚奇地盯著趙非煬,急道:“哎喲,有強敵攻來啦......城中所有武士都出去應敵了!城中的人們都逃得逃,跑得跑,你怎麽還在這裡!”她擱下這句話,便不再理會趙非煬,?自匆匆而逃,嘴中還念念有詞:“哎喲......奴家真是命苦哇,若是被他們捉到了,我......我又要重新侍奉討好這些大爺們......”

  趙非煬沒想到自己方才出去不久,城中竟變故如斯,他心中慌亂,足下生?,奔到寢室茅屋一看,屋中早已空無一人。

  他瞧到這般景象,心中寬慰自己道:“至少說明他們是逃走了,不過,既然有強敵來攻,城外定然遍布危機,我這就去尋他們......”

  趙非煬揣著這般想法,火速奔出城去。可他方剛出城,便瞧?地面積雪上那雜亂無章,分向四處的千百足印,顯然,城中眾人逃向了各個方向,可到底哪一處是范大哥等人的足跡?

  “對了,輪椅!孟大哥雙腿殘疾,隻得依仗輪椅而行,這在城中獨此一例,這輪椅在雪地中的印記獨特,與尋常腳印自是不同。”他急中生智,在城周四處找尋,果然,在一處雪印上瞧?了兩道斷斷續續的細?輪印。

  他沿著輪印一路而行,忽聽得遠處傳來一陣陣喊殺之聲,他暗叫不好,小心翼翼地循聲而行,只聽喊殺之聲越來越大,而地上竟也開始三三兩兩地陳著屍身。

  他心中一凜,忙伏下身來,仔仔細細地查探每個屍身,心中祈求別是所念之人,好在這些屍身雖死狀慘烈,卻皆不是相識之人。

  便在他且行且探之際,瞥眼間,竟發現一處屍身死狀甚為詭異,這人表情似在拱嘴微笑,周身上下皆無刀劍傷痕,唯皮膚乾癟枯槁,好似被什麽東?吸走了身上所有的血液與水份一般,呈現出一種說不出來的恐怖。

  趙非煬被這等從所未見的屍身嚇到了,收眼不再細看,可隨著他往後再尋,竟又?到不少死屍皆是一般模樣,身子縮癟,面含微笑而死。

  突然間,他在一塊碩大岩石後方瞥?了一個輪?,與平日裡孟大哥所乘的輪椅極為相似,不禁心中咯噔一聲,向著那岩石處走去......待他走到那岩石旁,不由得雙目大瞠,隻?孟大哥身中數劍,倒在那輪椅?上,嘴?嘔血,已是奄奄一息。

  他一個箭步跨到孟大哥身旁,握住孟大哥的雙手,怔怔地說不出話來。

  “你......你回來......回來就好,我......我們本來都已逃出城了,可......沒想到除了來犯的敵軍,竟......竟還有那些怪物......他......他......”孟大哥斷斷續續講到這裡,忽抬起手來往不遠處一個土坡上一指,整個身子僵在那裡,自此斷氣而去。

  趙非煬來不及傷感,順著孟大哥所指方向,向那土坡瞧去,那坡上竟倒著幾個人,其中一個身影與范寒極為相近。

  他心中惶惶,慢慢走到土坡之上,?到那幾個人皆是面帶微笑,屍身乾癟。當他瞧清楚這幾個人面容時,驀地裡,他隻覺腦中翁的一聲巨響,好似要炸開一般。

  這幾人,正是范寒和同舍幾人。

  他再也忍耐不住,心頭一股滯澀之意如決堤之水,洶湧而出,登時雙腿一軟,跪倒在地上,怔怔地講不出話來。

  “這兩日緊趕慢趕,終於摘到了這佛魔雙色花,本以為回來便能瞧?范大哥康健如常,沒想到......再?面,竟是此地此情......早知如此,我去那妖山上采藥又有何用?!”趙非煬臉上兩道清淚,心中一片茫然。

  便在這時,一陣激烈的呼鬥之聲正從趙非煬不遠處傳來,一群人正自殊死一搏。

  這群人分作兩波,而其中一波帶頭之人正是城主李玉!他身旁跟擁著十余個武士,人人雖皆面露疲態,卻奮力將手中兵刃耍得密不透風,只見劍花飛舞,銀浪翻騰。

  而另一波則是別城來攻的一乾人?,亦是刀法劍招神乎其技,顯是已拿出看家本領。

  可奇怪的是,這兩波人?此時並未拚殺互搏,而是合力圍攻著另一波人。

  原來,這件事要追溯到趙非煬離城後的第二日,這日晨起,李玉突然收到邊巡探子來報,竟有百十來個別城武士洶湧來襲!

  百十來個武士......這可是玉城從未遭遇過的敵軍規模,消息不脛而走,城中登時大亂,李玉臨危之際,召集了城中所有武士壯丁前去禦敵。

  可怎料就在雙方酣戰之時,竟半路闖出來七八個黑甲怪人,舉止癲狂古怪,在兩波人馬之中穿梭奔走,其所到之處,生靈盡滅……

  眾人中有些老江湖,?到這些黑甲人之後,不禁神色大駭,脫口而出:“是鐵魔屠!”

  一言既出,群人聳動!

  傳言道,鐵魔屠周身鎧甲堅不可摧,凡間的兵刃利器根本無法可破,且其行蹤神秘莫測,誰也不知其從何而來,要到何處而去,誰不知其究竟是人是妖,是怪是獸。而僅知一二的,乃是這鐵魔屠向來古怪嗜殺,只要有他們出現,周遭數裡之內的生靈們斷然無存,而最是令人膽寒的,乃是這些魔屠所嗜之人,死狀皆極其古怪,身子乾癟,皮膚枯槁,唯獨臉上掛著一副詭秘的微笑。

  可以說,這鐵魔屠是天下守城武士共同的心魔!

  見到這魔屠來襲,原本正自酣鬥的兩城武士,皆是心中生怯,互相鬥狠之意漸漸轉淡,暗暗保留自身體力,皆想要伺機而逃。

  可是,這幾個魔屠漸漸遊走在人群外圍,將眾人圍了起來,但凡有人臨陣而逃,想要從縫隙間奔走,便會首當其衝,被魔屠屠戮。眼見酣鬥半晌,竟無一人能成功逃脫,兩城武士便皆起了同仇敵愾之心,不約而同地合力攻打這些奪命煞星......

  人人心中已然明了:這些魔屠不死,誰也難有命在!

  而再瞧這些魔屠,各個全身上下皆被一副玄黑鎧甲包裹,僅頭甲上空出兩洞,可供雙目視物,周身彌漫著一股淡藍色氤氳,仿佛燃燒著一股奪人魂魄的藍色妖焰。

  他們雖身陷兩城好手夾攻,置身在一陣緊密而又洶湧的刀光劍雨之中,卻?自?戶大開,任由刀劍相加於身,而不做絲毫防守,而奇怪的是,這些兵刃一旦觸及到他們身上鎧甲,便似撞到了面無形氣牆,被一股軟似棉、堅如鐵的勁力彈回。

  而他們舉手投足間也沒有任何凌厲招式,而是瘋癲狂亂,仿佛不會絲毫武功,只是出於某種本能的驅動,向身旁武士或撲或抱,或摟或拽。

  不過,但凡他們的手腳觸到了尋常武士的身軀,登時便好似狗皮膏藥一般,牢牢黏掛在其身上,那些被粘連到的武士,各個臉色登時由白轉?,再又?轉灰,皮膚也跟著變得越發乾癟,似乎是被“吸食”走了周身的水份與血液一般,緊接著,這些武士竟然面露極其歡愉快活的神色,可不一會,便永久定格在了一張詭異的微笑面容之上......

  而每多“吸食”一人,這魔屠的步伐便遲緩滯澀一些,周身那漆黑的鎧甲也仿佛被充灌了氣息一般,變得越發鼓脹。這當中有一個魔屠已經“吸食”了百十余人,只見他此時步履蹣跚,手舞足蹈,形態宛如一個醉酒老翁,似是在享受,又像是在掙扎,慢慢的,癱倒在了地上,竟至一動不動,也不知是死了還是睡著了。

  眾武士瞧著這魔屠怪異的舉止,心中更生忌憚。眼見在這魔屠癲狂而又奇特的攻擊下,倒在地上的武士越來越多,站身抵禦的武士越來越少,人人心頭都隱約浮現出一抹絕念:看來,今天這條命就要交待在這裡了......

  就在這眾武士心生絕望,命懸一線之際,只聽得不遠處傳來一聲悲憤交加的狂吼,那聲音越逼越近,似是有人向此處奔來!

  眾武士雖頗感詫異,可與眼前這死神對峙,誰也不敢分神瞥望,仍是自顧自地嚴守?戶,緊盯眼前鐵魔屠的一舉一動。

  忽然間,一個鐵魔屠懸空而起,竟被提了起來,橫托在一雙手掌之中。

  再看這出手之人,卻是一個衣衫破爛的少年!

  只見這少年滿臉憤恨,仰頭瞪視著鐵魔屠,緊接著,他大喝一聲,周身彌漫著一股炫目的深藍色光暈,雙手?筋頓起,用力撕拉扯拽,隨著那鐵魔屠嘴中發出一聲聲痛苦的低吼,他周身鎧甲錚錚而響,竟從腰腹之處被撕裂出了一個大口子。

  在這股巨力的挾持之下,這令天下人聞?喪膽的殺星魔怪,竟如一隻落入?口的麋鹿一般,絲毫沒有抵禦的能力,雙手雙足不住撲扇,卻依然擺脫不了被上下分屍的宿命,隨著這少年大喝聲止,鐵魔屠的身子竟被撕裂成兩半,拋向了天空。

  緊接著,這少年好似發狂了一般,又縱身跳到了第二個魔屠背肩之上,轉眼間,一個小小的身軀便騎在了那魔屠身上,他雙手捏住那魔屠頭甲兩側,猛一用力,竟將那魔屠的頭顱連同頭甲一齊抻斷......與此同時,那雙憤怒的眼睛又瞄向了第三個魔屠。

  而其余魔屠見了這少年,都紛紛避閃,可瞧他們閃躲之際所流露而出的舉止,卻並非是害怕恐懼,更像是出於某種本能所致的趨利避害,就好像蝙蝠畏光,蛇怕雄黃一般。

  可不論魔屠如何躲閃,這少年卻好似已殺紅了眼,非要將這在場的魔屠盡數斬盡殺絕一般。

  周遭原本已是俯首待死的眾武士,瞧見這一個又一個的魔屠被這少年以極其暴戾殘酷的手法屠戮,心中竟也說不出是應該驚喜還是驚懼,人人都一般樣的瞠目結舌,怔怔而望,誰也不敢吱聲言語......

  而群人當中,唯有李玉驚中帶喜,只因他已識出:這手刃鐵魔屠的少年,正是他派去采藥的趙非煬!

  原來趙非煬目睹范寒等死狀慘烈,滿腔悲慟登時化作了滔天怒意,心中那霸道聲音應念而起:“終於可以活動筋骨了!”

  他胸中氣息激蕩翻湧,周身勁力充盈,隻想找個事物發泄,斜眼間,便瞧?了不遠處激鬥的眾人。

  他瞧著一個個武士在黑衣人的魔爪下慘死,而那死狀恰好與范大哥一致,登時便已知曉:“原來便是這些黑衣甲士在作祟!”他大吼一聲,在體內那股毀天滅地之力的驅使下,向這些黑甲士尋仇而去,於是便有了方才這驚世駭俗的一幕。

  而一旁觀鬥的李玉向來心思機敏,最會相機而行,他?到這個在自己城中為奴作役的少年,竟有徒手撕殺這鐵魔屠之力,不由得暗自打起了小算盤:“這一戰雖致使我玉城元氣大傷,但若能收攏眼前這少年,攬得這誅殺鐵魔屠的威名,何愁玉城不能恢復根底?屆時我將這討伐魔屠的大旗一樹,廣招天下人才,假以時日,定可與金石、火邯、唐木等這些天下一等一大城池比肩,嘿嘿,到了那個時候,我亦可借機而上,成為名響天下的英主!”

  神遊在這宏圖大夢之中,李玉不禁志得意滿,滿面堆歡,與周遭群人一臉惶恐之色呈現鮮明對比......

  便在他做此千秋大夢之際,趙非煬已將最後一個魔屠分屍兩段,只見那魔屠的半隻身子滾到了李玉等人腳邊,幾個武士見狀皆尚有余恐,嚇得不住後退。

  李玉被這魔屠殘骸擾得一夢驚醒,不由得心中大怒,他暗忖自己將來要成為一方霸主,方才卻被這魔屠嚇得怯首怯尾,直躲在眾人身後,太丟面子,此時面對這魔屠屍骸,怎麽也得做出個樣子來不可。

  於是他壯著膽子,昂首邁步,挺劍便往魔屠胸前刺去,同時大喝一聲:“方才趁著爺爺走神,才容使你們這些魔屠如此造次!”

  這一劍,李玉使出了壓箱底的一技絕招,非要讓群人眼前一亮,方以挽回被魔屠們踐踏到了泥石縫隙裡的面子不可。

  怎知這個魔屠雖身腰折斷,卻並未氣絕,他撐著最後一口氣,忽伸掌向李玉一足抓握而去。李玉沒料到這魔屠死而未透,不曾設防,於是,只見一隻滿附著黑甲的手臂緊緊握在了李玉腳踝之上。

  驀地裡,李玉隻覺身體的最深處,竟有一股暖流劃逝而過,向著那魔屠所握之處傾瀉而出,便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之間,他竟感覺到了一股從所未有的舒暢、愜意之感,渾身輕飄飄地,宛如雲中漫步一般......

  而周邊眾人卻是一臉驚詫地盯著他的臉,隻?那張臉由黃白漸漸轉向黑灰,最終,定格在了一番笑容之上......

  可憐這李玉心中一番宏圖霸業尚自未啟,便徹底淪為一樁鏡花水月般的空夢。

  其余幸存之人,隻覺一生所遇之事,從未詭譎若斯,大夥都是一般樣的目瞪口僵,眼神從李玉身上挪望向四周的魔屠殘骸,最終定格在了這個屠魔少年身上,待余恐漸消,各自緩過了神,便一溜煙地逃命去了,誰也不願在這修羅場上再多留一刻。

  趙非煬對這些人的離去渾如不察,他緩步走到范寒等人的屍身之旁,怔怔地瞧著這些相伴數月的好友同工,眼眶中的淚水不由得涔涔而下.......

  隨著玉城的毀滅,雖說再沒了那攀高而築,閻王殿前打滾的苦差事,卻也沒了肝膽相照的好友相依,趙非煬望著半空中一朵隨風搖曳的雲朵,眼神漸漸變得空洞茫然,這十五歲的可憐少年,一時之間不知自己接下來該何去何從?

  突然間,他胸中那股炙熱氣息翻湧而來,周身百骸甚感鼓脹煩悶,這股燥熱令他情不自禁地左竄右跳,仿佛只有如此這般,方能讓胸中這股炙熱得以略作緩解。

  便在他奔跳之際,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了妖山上的猴兄,一個想法冒上心頭:“我何不去找猴兄,以後便跟它一起攀山越林,做個自在野人,如此終了一生,也算逍遙快活......”他想到這裡,不禁頓覺開明。

  趙非煬於是就近將范寒等人一一埋葬,待立好了石碑,又含淚說完了一番別辭,便起身向妖山進發。

  受體內那股炙熱之氣所迫,他一路狂奔而行,但覺只有被那奔走之際帶來的強風拂體,才能令其稍感舒暢。他不自禁地加快步伐,越奔越快,不到一頓飯的功夫,便已行至妖山山麓。

  他唯恐再有狼群來襲,行得甚為小心,刻意避開了狼群曾出沒的那些地方。可一路自山麓行至山脊,兜兜轉轉,繞了數圈,也不曾發現猴兄的半分蹤跡,趙非煬心道:“莫非猴兄又去了那峰頂的山洞中?”

  他體內氣息充沛,含蓄待發,望著那直入雲霄的聳峰,非但不覺害怕,更是大有躍躍欲試之意,便不待細想,依之前的攀登路徑,再次攀上了那峰頂。

  不過,直到趙非煬尋覓了峰頂山洞中各個角落,卻依舊不見猴兄蹤跡。他忽然想起:“此時山頂並無強風,猴兄那家夥定覺得乏味,我便在此等至颶風再起,那時猴兄定會趕來湊個熱鬧!”

  待得天色稍晚,果然周邊浮雲湧動,風意漸濃,山洞中傳出陣陣低吼之聲,仿佛一隻剛睡醒的凶猛巨獸,在出洞狩獵前獨自伸了個懶腰。

  趙非煬瞧著山洞中兀自震顫不已的巨石,知道風池即將形成,心中忽然豪氣大作:“猴兄在這風池之中,行走如常,我若不練就和它一樣的本事,將來如何能和它玩得盡興?”

  還不待他多想,驀地裡,一陣霸道颶風肆意而來,洞中怒號之聲震耳欲聾,數十頭巨石拔空而起,趙非煬隻感八方四面似有無數隻大手向自己推壓而來,前行不得,後退不能,那可怖的風池之象已然驟成。

  趙非煬暗驚:“來得好快!”

  心中雖驚,體內那股氣息卻好似精鋼遇烈火,早已激動地按耐不住,那霸道聲音又再度嘶吼起來:“這就上吧!”

  一時間,氣息化出數道分支,在他周身各處遊走衝蕩,為他身上每一寸肌肉都注入了無窮力量。

  在這股莫名神力的牽動下,趙非煬開始了逆風而走的修習,雖然每走上一步,仍需花費不少氣力,可走過之後,卻甚感周身舒暢,體內這股桀驁不馴的氣息,竟漸漸地,稍微能合著自己的心意而調遣挪運。

  這是自趙非煬服食那奇怪金果,體內種下了這股氣息以來,破天荒頭一次能夠憑借自己的意念,對這股氣息稍加乾預,在這一瞬之間,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歡暢......

  往常這股氣息便仿佛一個易怒的暴君, 那跋扈的性子一旦發作,自己的整個軀體便如同個奴隸一般,任由他肆意驅使,毫無反抗的可能。可自從他沉身在這山洞風池中修習以來,每每與颶風相抗,那股氣息便應激而生,與他齊心合力,一起對抗這股無窮大力。

  漸漸地,他對這股氣息的調運把控越發自如,這氣息也由雜亂混沌,變得越發井然有序。

  他於這山洞中等候猴兄,一住便是數日,卻始終未見其到訪此洞,心中頗感失落。不過,這幾日與颶風相抗,竟讓他初窺這氣息的調運門庭,越是了解,他越覺這氣息中所蘊之力無邊無垠,引他不由自已地想要再多掌控一些,但有寸進,皆感無比歡快......如此一來,他索性先擱下了尋覓猴兄一事,一門心思地置身於這山洞之中,借這颶風之工,細究這番體內乾坤,他心無旁騖,累了便下山而眠,餓了便在山中摘果獵獸,其余絕大多時間,都置身在那山洞之中修煉。

  歲月倏忽,轉眼便是四度春秋,趙非煬雖然始終沒等來猴兄,可歷經數載修煉,他已然將體內這股氣息徹底馴服,揮灑調運,直如使動手腳般泰然自如,而那常自喝令自己的霸道聲音也徹底失去了指揮權,完全內化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此時,不論這風池之力如何雄渾霸道,趙非煬皆已將其視若等閑,來往穿梭,渾不受束,而日常飲食休息的上峰下崖,更似過庭入院,再不足言道。

  趙非煬隻覺練至如此,已無可再練,而這些年孑然一身置於空山之中,難免覺得孤單無聊,於是便起了下山行走,再次遊歷人間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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