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眾人斷沒想到能如此輕易脫險,不禁左擁右簇,喜極而泣。
此時冷若溪已基本恢復,他半生混跡江湖,自詡無事不曉,可於眼前這青年的身家師承卻觀之不透,不禁頗感詫異。可救命之恩重如山,他不待細想,緩步走到趙非煬身邊,伏地而拜,說道:“感謝少俠救命之恩。”
趙非煬見這老前輩竟行如此大禮,忙伸雙手將其扶起,說道:“老前輩快請起身,您大仁大義,奮勇護城,當是晚輩之楷模。”說罷,對著冷若溪恭恭敬敬地一拜。
冷若溪見眼前這青年身具如此神通,卻並不傲世輕物,質樸謙遜,正是他俠義道之輩,心中既讚且喜,親切地攜起他手,邀其進城一敘。
此時城中眾人早已圍盼在城門之外,見城主攜著這位力挽狂瀾,拯救了一城百姓的小恩人回城,便一齊拜倒,叩首稱謝。這當中,尤屬城主夫人對趙非煬最為感激。
趙非煬從未見過這等場面,手足無措,漲紅著臉,一時竟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冷若溪已瞧出這少年郎質樸單純,不善應對這等場面,便笑著令眾人起身,各回其位嚴加戒備,以防再有魔屠來攻,然後攜妻帶子,引著趙非煬向自己的宅邸行去。
一路之上,城主夫人對趙非煬噓寒問暖,關切備至,簡直比對自己兒子還親。
待進了冷家的宅邸,夫人便衝去了廚房,親自動手,要好好準備一頓餐宴,犒勞丈夫與趙非煬。
冷若溪則攜著趙非煬來到廳堂敘話,他對這位眉清目秀的英俊後生甚是喜愛,不由得望著他欣然而笑。不過方才城下那一幕實在過於驚人,即便如冷若溪這等看淡風雲的絕世高手,也是驚駭不已兀自難平,不禁對這青年的出身師承頗為好奇,於是脫口問道:“不知少俠可是自那極樂城中而來?”
趙非煬一臉慚愧地騷了騷頭,如實答道:“晚輩只是一個村野獵戶,哪裡高攀的起那般尊崇身份......”
冷若溪神色一凜,顫聲再問:“那麽,你可是當年鑄劍老祖月孤情……月前輩的弟子?”
他見識非凡,知這武道雖廣,但能身具這玄天罡氣之輩,卻是鳳毛麟角,寥寥無幾,方才這後生說自己不是從極樂城中而來,那便應當只有鑄劍老祖這一支的傳人了。他自己青年之際曾因抱打不平,救得一方老弱脫困,被路過的月孤情瞧見,對其頗為垂青,便賜劍一把,並傳了一手運用此劍的招法,這才有了今日的溪水城主冷若溪。因此他心中常以鑄劍老祖為師為尊,故而先入為主,便猜測這少年也是鑄劍老祖的傳人。
趙非煬雖於這江湖之事知之甚少,可鑄劍老祖的威名倒也有所聽聞,這位名震天下的高人前輩,一生以鑄劍為樂,共鍛造名劍七柄,柄柄都各有神通,為江湖所矚目,故有詩瑤傳誦:恨水愁雲又怨鴛,望月破鏡再貪歡,最後一劍別天仙。
然而他自己出身山野,又哪裡修得機緣福分能拜這位神人為師,忙搖頭道:“我知道這位前輩高人,可我未有此緣,能師從這名震天下的老前輩。”
“這就怪了......”
冷若溪常自詡博聞多見,雖獨守一方小城,可對這塵世諸事卻無有不識,然而竟接連兩次,都未曾猜中這青年來路,不由得心灰懊惱:“難道我久居偏隅,竟不知世間能人輩起,出了這麽一位少年奇俠?可若是尋常功夫還好說,這罡氣一道,世所罕有,照理說,應當......”
忽然他猛地想起一事,隨即如頓開茅塞一般,輕捋著自己那兩撮山羊胡,自顧自地笑道:“老了老了,瞧我這記性,居然把這位前輩高人給忘了,嗯……只因他不在武道,而是救死扶傷的醫道,所以才被我忽略……”隨即便微笑著看向趙非煬,說道:“想來定是佛醫方濟之前輩,才能調教出你這麽一位少年奇俠,老夫聽聞他曾收有兩位高徒,大徒弟入了極樂城,那麽你定然是他老人家的二徒弟了?”
冷若溪本以為此次必一言而中,卻見趙非煬神情勉強,又笑著搖了搖頭。
“那麽你便是他老人家收的第三位徒弟?不過他早已過世多時,我倒從未曾聽說他生前還有收徒啊。”
怎知趙非煬仍是搖頭......
冷若溪奇道:“不可能,這世上能與玄天罡氣搭上邊的,除了這荼毒蒼生的魔屠一支,便僅極樂城、鑄劍老祖以及佛醫這三脈,除此之外,絕沒聽說過有什麽其他人懂得駕馭此氣......”
趙非煬知道這老前輩見聞甚廣,不想再傷其顏面,便將自己當年在那妖山的一番境遇,如何被群狼傷得奄奄一息,又如何被猴兄以無名金果相救,以及自那以後,體內便有一股怒濤翻滾般的氣息......這點點滴滴,之前從不曾對外人道的諸般事跡,皆傾吐而出,直把冷若溪聽地大睜雙目,舌撟不下。
直至趙非煬語停,冷若溪捋著胡須,靜默良久,方才開口歎道:“真可謂一段曠世難逢的奇遇......老夫在這江湖上混跡了幾十載,可對你說的那枚通體金光的奇怪果實,卻聞所未聞。至於那怪猴雲雲,若不是少俠你親口所述,老夫定然以為是遊談無根的風言風語......”說罷,滿目慈和的拍了拍趙非煬臂膀,朗聲而笑,直歎後生可畏。
趙非煬與冷若溪這一小一老,雖年紀相差甚多,卻相談尤為投機,直至晚宴十分,仍是滔滔不絕地聊個沒完,就連夫人也沒能插進去嘴。
待至月懸當空,暗夜沉沉,趙非煬這才想起黃月兒每日都會在寨口等他一齊回家,不禁好生愧意,心想:“我這可讓她等得太久......”便忙向冷若溪請辭。
此時冷若溪早已將這年輕人當做自己的一位同道好友,大有相見恨晚之意,本想邀他這就入住溪水城,與自己為伴,見對方辭意頗堅,便不再強行挽留,說道:“趙小友日後若有用上老夫之處,只需捎得信來,縱是刀山火海,也必欣然往之。”隨即與夫人一起,與其依依不舍地話別。
趙飛揚辭了冷若溪,一路疾奔而行,他先至與鄔山豪一乾人等分手之處,生怕別再鬧出事端,卻見早已空無一人,便稍放寬心,返寨而歸。
他怕黃月兒久等心焦,步履如飛,沒過多久便奔至寨口,卻不見黃月兒身影,心想:“我從未這麽晚回來,想來她定是久等未見,獨自回家去了。”
忽然間,他嗅到了寨口處飄散著一股濃厚的血腥之氣,不由得心中一凜,忙向寨中望去,只見漆黑一片,不見任何火光,亦無半分聲響,死寂沉沉。
他不由得心中一凜:“難道是鄔山豪等人哄搶那此寶物不成,終於兵刃相見,以至有人受了重傷?”
他一邊想,一邊往所住草屋行去,怎料不知被什麽絆了一下,一個踉蹌差點沒有跌在地上,他俯身查看這絆腳之物,卻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
原來,這地上竟赫然躺著一個屍身,浸泡在一灘快要凝固的鮮血之中,月光之下,只見那屍身死狀慘烈,腹身上盡是破膛而出的肝腸。
趙非煬嚇得一個激靈,跌倒在地,順眼便向著這條羊腸小道瞧去,豈知這麽一瞧,更是駭然,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的,盡是與眼前這屍身一般樣子......
趙非煬越看越驚,越驚越怕,不待細看,便快步奔至黃月兒家屋前。
只見漆黑一片的屋內,隱約有個人影橫趟於地,一動不動。
這一下直叫他大驚失色,忙飛身進屋,取了火折點燃燭台,卻見這倒地之人雙目圓睜,半張著嘴,滿是驚懼之色,而其胸前赫然插著一柄利刃,正是黃父。
而就在黃父那寬大身軀之後,還躺著一人。這人身形窈窕纖瘦,周身多處傷口,沾滿了血水,卻是黃月兒......
趙非煬驚地渾身發抖,俯身查探二人氣息,隻覺黃父已然氣息全無,顯是早已死去多時,可黃月兒卻氣若遊絲,竟好似還有一口氣在。
他忙將黃月兒攬身入懷,以左掌抵住她前身,右掌抵住她後心,調運體內那股雄渾氣息,源源不斷向她身中灌入,心道:“當年我周身被那惡狼咬得血肉模糊,命懸一線,被猴兄服食了金果,便如重獲新生一般,周身重傷不治而愈,想來這股氣息不僅能傷人,定然也能療傷。”
過不多久,黃月兒果然悠悠轉醒,只是雙眼半睜半閉,奄奄一息。
她見眼前之人正是心心念念的趙非煬,臉上擠出一抹微笑,輕道:“你……你終於來了……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趙非煬見她醒來,心下大喜,手上運氣不停,言道:“快別多說,我定然能救好你!”心中卻暗罵自己為何這般晚才回,倘若能早得幾時,定然不會落得此舉。
黃月兒此時身在趙非煬懷抱之中,雖周身五髒六腑劇痛無比,心中卻倍感幸福快樂,隻想就這樣一直給他抱著。她緩緩抬起手臂,探入懷中,取出一個白布小包,打了開來,竟是一片乾黃的樹葉。
她一往情深地瞧著那片葉子,顫聲說道:“那晚我半夜醒來......見你竟不在……心中......很是擔心你......便出門尋你.......尋了好久......終於在那林中遠遠瞧見了你......你那時好像變了個樣子,輕而易舉便治服了那群惡狼.......我就.......我就什麽都知道了......”
她頓了一頓,努力吸了幾口氣,又道:“這片葉子,我一直留著,有了它,就好像有你護著我一般.......”她語氣漸弱,到了後面,竟聲若蚊呐。
趙非煬沒想到她早已發現真相,卻並沒把自己當成妖魔鬼怪,對自己的關念之情絲毫不減,不禁心中大動,涕泗滂沱,將她緊緊攬在懷中,手中仍運氣不輟。
此時的黃月兒面如蠟紙,呼吸若有若無,仿佛生死便在頃刻之間。她緩緩從衣袖下摸出一塊銅牌,用盡了力氣,吐出聲來:“這......這是我從那些傷我之人身上奪來的.....他們帶走了桐兒......你......你幫我找到他......他......”
一句話還未說完,便閉上了眼。
趙非煬眼見月兒氣息轉衰,忙大喝一聲:“別睡過去,月兒,別睡過去!”
他氣息急轉,源源不斷地過氣給黃月兒,可直過了約一頓飯的功夫,黃月兒卻再也沒有睜開了眼,身子卻逐漸轉涼......
趙非煬將黃月兒的身子緊緊抱在懷中,直過了良久,終於明白:“月兒已經死了,再也活不過來了......”
他不禁大吼一聲,仰天而泣,緊接著,內心由悲轉怒,緊咬著牙關,隻湧出一個念頭:“縱使掘地三尺,也要將傷她的惡人揪出來,救得桐兒,為月兒報仇!”
茅屋後方有一株老樹,那是黃月兒平日裡勞作累了的歇腳地,此時,在這月光之下,一個魁拔的身影以手為鏟,挖刨出了一個凹坑,將黃月兒和黃父安放其中。
緊接著,他伸出一隻微顫的手,將那片黃月兒視為珍寶的樹葉,放回了她懷中,哽咽道:“月兒,就讓這片葉子,代替我在這裡陪伴你吧......”
他起身走到屋前的一塊巨石旁,運氣於掌側,揮手而砍,將那巨石一側角削下,將其磨成了一塊方碑,立在了黃氏父女的墳前。
待料理了此事,天早已轉明,此時的趙非煬,面如呆木,可雙目已然滿布血紅,這是一抹盛怒之後的復仇之色。
他自草屋庭院裡走出,卻瞧見全寨中盡是屍身,鄔山豪等幾個獵手亦是無一幸免。
他心中對鄔山豪等人雖無甚好感,可念及大家終究相識一場,同住一寨,日夜相處,不忍見其白骨露野,便又動手將大家屍身堆疊一處,卷席而裹,放了一把大火,將其火化而葬。
就在方才清點屍身之時,他驚訝地發現,寨中與桐兒一般年紀的四五個孩童皆消失不見,未尋得一個屍骨遺骸,不由得奇道:“難不成其余的孩子,也被擄走桐兒的那夥人給一齊劫走了?”
他拿出黃月兒臨死前交給他的那塊銅牌,只見上面赫然寫著“極樂之邀”四個字,喃喃道:“這是極樂城發給被選中之人的邀請牌,憑此便可參加四年一期的登天大試,可據說每屆登天大試所邀之人甚多,隻憑這麽一塊銅牌,這天下之大,可該從哪裡著手,才能尋得到這作惡之人?”想到這裡,不禁愁眉不展,不知下一步該如何。
忽然他想起了冷若溪,知道這老前輩於江湖百道幾乎無所不通,登時便打起了精神:“我雖然想不出,可說不定冷前輩能從中瞧出什麽線索。”念及於此,便不再多等,動身向溪水城而去。
獵戶寨子所在之處距離溪水城雖不算多遠,途中卻需路經數座城池,趙非煬不願多生事端,故而挑了條人煙稀少的山道而行,一路居高俯瞰,只見城池之間狼煙滾滾,廝殺不斷,遍野盡是哀鴻。
更有甚者,一些城池將雜役們逼上戰場,令其不得不跟著武人們一起廝殺。這些人幾乎都不懂得武功,甚至有的都不會持握兵刃,可人人不得不拚地頭破血流,肢殘臂斷,悲壯萬分。
趙非煬雖知這是常有之事,可親眼看著這番慘絕人寰的情形,仍是心中頗為動容,這令他不禁想起了范寒等人,當年定然也是這般樣的,被李玉劉鐵虎等逼上絕路,與攻城之人血拚,以至最終慘死......想到這裡,心中便生出了一股相援之意。
憑他此時神功,縱使有百十余高手齊上,也斷難相抗,可就在他要動身之際,心中卻響起了另外一個聲音:“即便你今日將這些武士都殺了,這些雜役為了謀生,定然還得投奔其他城池,到時候,仍改變不了這為奴作役、危難之際被敕令出城拚殺的命運,你救得了這些人一時,難道能護得了他們一世嗎?”
想到了這裡,趙非煬本邁出去的步子便僵在了那裡,他知道,在這樣的世道下,所有尋常之人皆無法擺脫如此宿命,除非......除非他們能進得那極樂城,又或者是一些被強者所護佑著的城池,只有這樣,別人才會因為忌憚而不敢侵擾,能夠得到一時的安寧與太平,可這蒼茫人世間,又有幾人能有這份運氣?不由得心生感慨,歎道:“看來能夠在這亂世之中紛爭止息,降服暴力的,卻恰恰是暴力本身,只不過是更為強大,以至能使人聞之膽寒,望而生畏的更大力量!”
趙非煬邊想邊走,隻覺在如今亂世,只有擁有更強的實力,才有資格奢望這可貴的太平......
他如此這般沉吟而行,也不知走了多久,不知不覺間,便走到了溪水城前。
恰逢冷若溪也正好在城頭眺瞰,遠遠瞧見了是剛分別的小友趙非煬,不禁喜出望外,馬上令手下開門迎人。
二人複又見面,心中都甚是歡喜,趙非煬開門見山,便將所求之事與冷若溪講明。
只見冷若溪捋著自己那兩撇山羊胡,仔細端詳著那枚極樂之邀,忽然眼神閃爍,說道:“會不會是他們......”
趙非煬忙道:“莫非前輩已從中瞧出些端倪來?”
“雖不敢言定是如此,但興許會有些關聯......”冷若溪緩緩點頭。
”請前輩賜教。”
冷若溪微微一笑,將這一枚銅牌攤在掌心,反問趙非煬:“你可知這極樂之邀是發配給何人?”
“據說只要完成了極樂城所委派的任務,便可獲得一定數額的極樂之邀。”
“不錯,不過近些年來,極樂城明面上只會給一些大城池分發任務,所以能得到這極樂之邀的,照理說應是些大城裡的高手。可你且想想,憑這些高手的身手,怎會讓一個尋常女子將這珍貴銅牌暗中奪去,卻沒有察覺?”
“是啊,能讓月兒近身,將這銅牌奪去,想來定然不是什麽高手......”
“所以方才我說,極樂城明面上隻給大城分發任務,這言外之意,也就是說,極樂城還可能有一些暗地裡的任務......”
趙非煬聽罷,心中一凜,驚道:“暗地裡......那又是什麽?”
“我也是無意中發現了一樁怪事,便順藤摸瓜,暗中訪查,才有此推論。”冷若溪隨即站起身來,拉著趙非煬走到了城頭邊上,伸手向北方一指,說道:“喏,你往那邊看。”
趙非煬向北而眺,只見大約十幾裡外,有一座不多大的城池,城牆也並不如何高聳,瞧來無甚特異之處,不禁問道:“那座城難道有何特異之處?”
“此城名為堅地城,表面上看去,與其他小城並無異樣,不過你可能猜到,上一屆登天大試,這堅地城有多少武士受邀參加嗎?”
“如此一座小城,恐怕只有個把高手,能撈到那麽一兩枚極樂之邀?”
冷若溪莞爾一笑,隨即正色道:“五十人!”
這一言隻把趙非煬聽得目瞪口呆,一臉震驚地瞧著冷若溪,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冷若溪又道:“因這堅地城距我溪水城不遠,這些年來,我一直派有專人跟盯它的動向。怎料就在四年前的那場登天大試上,我城中探子竟報說這堅地城有五十位武士受邀,我當時對此頗為懷疑,便親自前去核查,發現這消息竟然準確無誤......呵呵,那時的我,也是如你這般,驚地目瞪口呆。”
趙非煬震驚之余,不禁暗自思忖,不一會便道:“難道說,極樂城曾經分發給了這堅地城一些暗地裡的任務?”
“想來正是如此......我曾找人摸過這五十位武士的底細,豈知這些人各個都是膿包廢物,根本沒什麽真功夫,所以你方才拿出那枚極樂之邀,將這樁事情的來龍去脈講完,我腦海中第一個想到的,便是這座可疑的堅地城。”
“若真是極樂城分發的秘密任務,為何又和這麽多孩子有關?”趙非煬眉頭緊鎖,心知既然事情已經關聯到了極樂城,那便絕非那麽簡單了。
冷若溪也正對此節想不明白,一臉茫然地搖了搖頭,突然他想起這四年一期的登天大試便要在幾天后舉行,此乃全天下翹首以盼的盛事, 正是武士們最需要這邀請牌的時刻,便說道:“新一期的登天大試舉辦在即,這事兒若真是堅地城所為,他們近期定然動作頻頻,你前去細探一番,說不定能查出些眉目。”
趙非煬正有此意,便道:“我這便動身前去。”
“好,你尚有要事在身,我便也不多留你,待此事了結,務必來溪水城一會。”
經此一番交談,趙非煬隻覺已理出些許眉目,不似來時那般茫無頭緒,對眼前這位前輩高人更是感念不已。
待他臨行之際,忽然心生一問,向冷若溪問道:“前輩,憑您這一身功力,若想進得極樂城,想來也絕非難事,您難道就不曾心生向往?”
冷若溪沒想到他會話鋒忽轉,有此一問,不禁嘴角一撇,神色頗為狡黠,答道:“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趙非煬哈哈一笑,說道:“自然想聽前輩的心裡話。”
冷若溪緩緩走到城樓一角,俯瞰四野,淡然道:“在我像你這般年紀之時,確實很想進那極樂城裡瞧瞧,那時又有誰不想呢?可後來有了妻小相伴,才發現去哪裡並不重要,能夠保護好身邊的人才是最要緊的。如今他們都在這溪水城內,這裡,便是我冷若溪的極樂城,如今除了此城,我哪裡也不願去,我這後半生的使命,便是盡我之力,護得此城安然周全。”
趙非煬瞧著眼前這形貌瘦削,佝僂著背的知命老者,隻感他渾身散發著一股不可侵犯的威儀,仿佛縱使那巨山壓頂,他也能用這一雙並不寬大的肩膀扛出個縫隙來,讓這一城之人能有喘息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