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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樂傳》第8章 恨水劍主
  鬥轉星移,轉眼趙非煬已在寨中住了數月。

  這一日,氣候急轉,已至霜降,天氣又冷了起來。趙非煬如往常一般,正待要出門狩獵,卻被黃月兒叫住。

  他只見黃月兒俏立桌旁,紅著個臉,一副半羞半喜的樣子,兩隻手背在身後,不知拿著何物,便好奇問道:“怎麽了月兒?”

  黃月兒嫣然一笑,忽然從身後拿出一件野獸毛皮所製的大衣,其上所用皮料,正是這數月裡,寨中所獲獵物後,分得給黃月兒家裡的那些獸皮。

  原來她見趙非煬隻身入寨,竟無一件禦寒衣物,生怕凜冬之季他捱不過,便將這些獸皮積攢起來,每日忙裡偷閑,歷經了數月,終於縫製成了這麽一件大衣。這大衣雖是小塊毛皮拚接而成,可結合之處針腳綿密,縫製工整,顯是極為用心。

  黃月兒說道:“來,上身試試大小。”便伸手將那大衣披在了趙非煬身上。

  趙非煬心知自天氣轉寒以來,家中僅有的一件獸皮被褥,是蓋在黃父身上,而桐兒年幼身小,便成日裡和父親擠在一張床上,二人共蓋這獸皮被褥禦寒。黃月兒自己只有一床單薄被褥,原本可以用這些獸皮做出一件禦寒被褥,而她卻偷偷給自己縫製了這件大衣。

  自打娘親去世,趙非煬便再沒有感受到過這種溫暖細膩的關懷,他心中甚為感動,伸手便抱住了黃月兒。

  他此時雖已二十有余,可對男女之間的情愫卻是一竅不通,只知道黃月兒對自己好,自己也得對她好,可究竟為何她對自己這般好,卻從未細細想過。此刻雖懷抱佳人,心中卻單純質樸,只是感激之情。

  可他雖質而不野,黃月兒卻未必也是一般。自打她見到趙非煬的第一天起,被他突如其來地一擁而抱,便已然芳心暗許,加之這些時日相伴相依,更是情根深種。

  她被心愛之人攬在懷中,雙頰登時攀紅,周身更是情不自禁地熱得發燙。

  可這懷春少女見趙非煬對自己一直克己守禮,始終拿捏不定他到底喜不喜歡自己,此時她心中羞怯悸動,早已亂做一團,懸著的雙手定在半空,正自踟躇該不該親昵地攬手在他腰間,借此表露心意之時,卻聽屋外有人叫喊道:“趙非煬,你收拾好了沒有,都等著你入林狩獵呢。”正是鄔山豪等人從屋外經過,喚趙非煬入伍。

  黃月兒聞聲急忙推開了趙非煬,衝他莞爾一笑,說道:“快去吧,我等你回家。”

  趙非煬拍了拍身上的獸皮新衣,衝黃月兒笑著點了點頭,便走出了門,他這一身新衣,隻引得屋外眾人一陣起哄之聲,其中幾個小潑皮更是嬉皮笑臉地說起閑話來。

  鄔山豪見狀,心中更是大為不爽,喝了聲:“都瞎說些什麽,這就走吧。”說罷,他昂首闊步,領頭而行。

  此時山林之中草木蕭疏,不便隱藏,不論獵手還是野獸,都極易發現對方,因此眾人都謹小慎微,捏腳而行。

  待入林不遠,忽聽遠方傳來陣陣車馬之聲,沒過多會,只見兩個神色莊重的虎形大漢,騎著兩匹高大油黑的駿馬當頭引路,一副不怒自威的架勢。而其後跟著兩輛驅身極是龐大的馬車,車體雕工考究,鑲金嵌玉,裝飾富麗堂皇,宛如兩個移動的宮殿,其上則是擺滿了肉食水果,甚是高調奢靡。

  十余個男女衣著華貴,神貌雍容,在車架上四散而坐,彼此談笑風生。這些男女身旁皆跪臥著一個獨屬傭仆,只見女仆們身姿妖嬈,各個長得標志美豔,伸著青蔥玉指,在身旁男主人身上不斷揉按,一臉承歡之態。而那些男仆,則是各個身姿魁梧,面如冠玉,圍在女主人們身邊,諾諾連聲,尤為恭順。

  馬車邊側,則另有幾個年輕男女獨自騎馬而行,為首的一人身披雪白貂毛,一頭烏發以玉簪輕束,面白如玉,五官絕美,甚是瀟灑儒雅。

  頗為特別之處,這人明明一副清新俊逸的公子哥模樣,卻招來周遭同行男子們的頻頻觀望,眼神中頗有垂涎之色,可一旁的女子們卻有的熟視無睹,有的臉色之中暗含妒意。不過最是引人注目的,乃是車架上豎著一面金色大旗,上面赫然寫著:“極樂城”三個大字。

  待這一隊車馬路經鄔山豪等人身旁,車上幾個男女便從車上輕輕拋出十余個五顏六色的布袋,衝著鄔山豪等人點頭微笑,神色舉止頗為友好禮貌。

  而鄔山豪等人見狀都一股腦地衝了過去,爭先恐後地搶拾起這些布袋來,每個人皆是口角垂涎,面露狂喜。

  當中一個獵手見趙非煬正自呆呆而立,面露訝色,知他年輕識淺,定然不知這是什麽場面,急忙拽著他的衣袖,激動地解釋道:“承蒙山神爺爺護佑,居然撞上了極樂城裡巡遊使的布施,這......這些極樂袋裡面的寶貝玩意兒,那可都尋常人一輩子也見不到摸不著的,快去搶呀。”說罷,便腳底抹油一般,衝了過去。

  可趙非煬聽了他的話,卻並沒做何反應,仍是自原地而站,一臉詫色。

  只不過,他此時所驚訝的,並非眼前這闊綽豪氣的場面,以及那極樂袋中有何稀罕,而是他體內氣息,竟似在這些路過之人身上捕捉到了什麽感應一般,在胸膛中應聲翻湧起來。

  那種感覺,便如那時吃了神奇金果之後,覺察到猴兄身上的氣息一樣。

  而略有不同之處,眼前這些人,氣息皆不似猴兄那般強烈盛大,若說後者是汪洋怒浪,那前者便如同涓涓溪水。這番奇異的感受,乃是趙非煬生平第三次覺察,前兩次則分別是猴兄以及那鐵魔屠。

  他對眼前之事充耳不聞,閉目再又細細品察,發現這隊人馬身上的氣息各有所異,便好似同樣都是涓涓細溪,有的是筆直而淌,有的卻是彎曲而流,有的湍急,有的舒緩,而這氣息之中,仿佛還夾雜著一些心境情緒,有的豪氣乾雲,有的心有所望,有的假意敷衍,剩下的,還有一些他理解不了的男女情愫,這些五花八門的情緒在他腦海中遊走,一時竟覺得甚為有趣,不由得入起了神。

  這時鄔山豪等人都已人手幾個布袋,各個春風得意,欣喜若狂,忽見趙非煬閉著眼睛,神態專注,竟好似在聆聽什麽聲音一般,都是詫異不解,其中一個小潑皮更是笑到:“這傻小子,定是見了這等神仙陣仗,得了癡心瘋!”

  趙非煬於此絲毫不理會,不過他於感會之際,忽然生出一念:“我能感受到他們身上的那股氣息,是不是他們也能感受到我的?”於是抬眼望去,卻見這隊人馬兀自談天說地,並沒有人注意到他。

  便在這車馬即將徐徐走遠之際,突然馬背上那身披雪白的俊美公子,轉眼向趙非煬望了一眼,一雙秀目之中閃過一絲訝異,似乎是見他舉止與常人有異,頗感奇怪。

  這一瞥,剛好與趙非煬的目光撞了個滿懷。

  豈知這一瞥驚鴻,直瞧得趙非煬凝住了一口氣,竟忘了呼出,一時間塞在了那裡,脹得滿臉通紅,陡然間,他心如擂鼓,砰砰直跳,隻覺從未見過這樣晶瑩如畫,秀美無倫的雙眸,心道:“這......這人長得也太好看了些吧。”

  但這一瞥即逝,那白衣公子隨即勒馬而走,絕塵而去,徒留趙非煬衝著一個雪白的背影呆呆而望。

  此時他身旁的眾獵手們早已迫不及待地拆了手中布袋,只見有人捧出匹精美綢緞,有人掏出熒光寶石,有人握著一柄金光閃閃的精致匕首,有人拿出一株粗長的人參,種種稀罕之物,皆是他們這輩子都未曾見過的,人人都樂地合不攏嘴。

  不過,這意外之喜僅在眾獵手臉上維持了一盞茶的功夫,便悄然生變,大家你看著我,我看著你,都不約而同地盯向對方手裡的寶貝。

  突然,鄔山豪衝著那麻杆子般身材的陳皮子喝道:“老陳,你手裡拿著的那兩個鐵罐罐,是什麽東西?”

  陳皮子還未答話,便聽旁邊一個獵手搶道:“是美酒!是美酒!”

  眾人聽罷,都愣住了神,瞧著陳皮子手中的兩個鐵罐,上面果然寫個“酒”字。

  須知這美酒乃是糧食所釀,可如今這亂世已持續近百年,莫說是這些獵戶流民,便連普通的小城池,也都不曾種植這些莊稼作物,為何呢?因為種植需要一塊固定的土地,投入一定的勞力耕耘,更需要假以時日的照料與等待,其背後依賴的是一個穩定的環境。

  可此時匪寇橫行,流民東躲西藏,城池之間紛爭四起,根本沒有種植作物的基礎條件,只能選擇狩獵采集或彼此搶奪這種最快捷,也是最方便的生存法門。僅僅在一些實力強勁,較為穩定的城池中,方可見到種植糧食、以及作物釀酒等等,尋常人大多只聽說過有美酒佳釀這種神奇液體,卻一生不曾有幸品嘗。

  鄔山豪等人更是僅在小時候聽寨中老人說起過這種東西,誰也沒見過嘗過,不由得好奇心起,人人都湊了過去,說道:“陳皮子,你快打開了蓋,讓哥幾個都嘗嘗這美酒到底是何滋味?”

  其實不用旁人多言,陳皮子自個便早已心癢難搔,他先將一個鐵罐牢牢夾在胳膊下面,生怕大家奪搶,隨即方開了手中鐵瓶。

  頓時間,一股奇特馥鬱的清香之味撲鼻而來,當真是沁人心脾,誘得群人饞涎欲滴。

  鄔山豪早已等耐不住,一把從陳皮子手中奪過鐵罐,咕嘟咕嘟便往嘴中傾倒了一大口,驀地裡,一股醇厚回甘的滋味在口舌之間蔓延開來,隨即胸中一股洋洋熱流灌淌而下,隻覺渾身說不出的舒服受用,引得他不自禁地抬手複飲。

  旁邊陳皮子見他兩大口下肚,竟似要把那瓶中佳釀喝個一乾二淨,忙伸手又搶了回來,揚天而灌,滿臉癡醉。

  其余眾人見他二人美酒入腸,臉上皆是一副飄飄欲仙之態,忍不住都要伸手來抓,可這罐中之酒此時早已所剩不多,陳皮子隻想再多飲一口,又哪裡肯放?眾人便這般你爭我搶,面紅耳赤,竟打起了架來。

  趙非煬看在一旁,見群人戾氣陡升,手中漸漸沒了分寸,有的甚至拔出了腰間匕首,做出一副要拚命的架勢,心怕一會收不住場,再真鬥得或死或傷,急忙出言勸阻。

  可眾人此時都已爭紅了眼,誰又能將這後生小輩的勸導聽在耳中?不一會便糾纏扭打在地,鬥得難解難分。

  就在趙非煬要出手製止之時,體內那股氣息忽然劇烈翻滾,他已感應到周圍有異樣,待他細察這股氣息,不禁寒毛直豎,心中一凜,心道:“這......這股氣息,竟和那鐵魔屠一樣,難道這東西竟還活著?”

  他察覺到這股氣息似是在東北方向,於是轉頭眺望,果見這密林深處,隱隱有黑影攢動。趙非煬對這鐵魔屠恨之入骨,見此物沒有死絕,哪裡還能等的,於是便向著密林深處尋去。

  趙非煬得逢奇遇,數年間於那颶風之中修習,輕功早已臻入化境,他尋著氣息而走,穿山越林,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便來到一座小城池前。

  而此時,在這城門之外,十余個鐵魔屠正圍成一個黑壓壓的圈團,似是在與誰激鬥。

  趙非煬攀上近處的高樹細看,只見被魔屠夾擊圍攻的,乃是一個四五十歲的灰袍劍客。他手持一柄青色長劍,在群魔圍成的圈子中,大袖翩翩地左右分擊,遊若蛟龍,動如脫兔,身手頗為了得。

  而便在他身後城池的城樓之上,正有百十余眾老少登高而望,注視著城下的戰況,只見人人目光關切,時不時有人抬手擦拭額頭汗水,顯是尤為緊張擔憂。

  趙非煬曾見識過玉城一眾武士被鐵魔屠虐殺的慘狀,那些人身手武功無一不是拔群之輩,可無論其如何施展渾身解數,卻絲毫不能對這些魔屠造成半點傷害,而眼前這灰袍劍客雖尤為驍勇,恐怕也難是這十數余個魔屠的敵手,他想到這裡,不禁為這灰袍劍客捏了把汗。

  不過,當他對這眼前戰勢又細瞧了片刻,卻發現情況好像有些不同。

  原因主要是這灰袍劍客所持的那柄青色軟劍尤為特殊,不論他攻出何種招式,一旦被格擋,長劍便登時轉了個彎,劍鋒調向,複又攻出,倘若再次格擋招架,那軟劍便又會再次轉彎調向......總之,無論如何格擋,但凡觸碰到劍身,皆會引發其再次轉向而攻,而偏偏這青色長劍不知是何材質所鑄,轉起彎來竟毫無規律,不似尋常軟劍那般有跡可循,它仿佛如一根繩索一般,上下左右皆可轉彎,又偏偏總是轉向最不合理,最為奇怪的角度,大概只有這灰袍劍客自己才知道它下一步究竟會攻向何處,這一來,隻把周遭的鐵魔屠弄了個手忙腳亂。

  更為關鍵的,這青色軟劍一旦剮蹭在魔屠的鎧甲之上,那原本彌漫在鎧甲上的一層藍色光暈便破出個極淺的口子來,便在這口子以極緩慢的速度愈合之際,那灰袍劍客便會瞅準時機,以極其精準的劍招,再次擊在這些口子之上,隨即,那鎧甲之上便陡然生出一道裂痕,而被如此擊傷的魔屠便紛紛癱倒在地,失去了再次進攻的能力。

  可戰機百變,若想在這群拳眾腳的圍擊之下,以如此精準的方式擊中鐵魔屠,卻也是樁不易之事。隨著圍攻的幾個鐵魔屠應聲倒地,這灰袍劍客手中的青色軟劍似乎也在逐漸發生著變化,它表面那原本綻放的藍光,竟有所收斂般的,逐漸暗淡了下了。

  灰袍劍客見手中長劍顯露如此之態,不禁眉頭微皺,暗歎一聲:“老夥計,這一城百姓的性命盡在你我之手,可要撐住了!”他催動手中長劍,以更加快無絕倫的劍招頻頻往鐵魔屠身上招呼,可那些原本一劍便可輕易劃開的破口,此時竟需要兩三下,甚至三四下攻擊方才奏效,而更糟糕的是,這破口恢復的速度,仿佛變得更快了些。

  如此一來,灰袍劍客便有些被動。消滅敵人的速度一旦放緩,便需要拿出更加多的精力用在防守上,只見鬥大的汗珠從他溝壑縱橫的額頭上落下,這張蒼老的面孔變得更加焦灼。

  城牆上的眾人瞧見他逐漸滯澀的動作,已隱約捕捉到戰況不利的信號,人人眉梢緊鎖,憂心忡忡,有幾個年輕小夥子更是高聲大喊“咱們這就一齊出城,助城主應戰!”

  這幾聲激奮的呐喊,似乎牽動了城下魔屠的注意,幾個魔屠登時放棄了圍攻灰袍劍客,轉身向城池大門衝奔了過去。

  灰袍劍客見狀,忙回身蕩出長劍,化作一隻長蛇,攔擋在這幾個奔出的魔屠身前,將其逼了回去。可就在他轉身之虞,另外幾個與他貼身而戰的魔屠卻尋隙撲將了上去,此時他不論撤步或轉身都已來不及,忙揮動長劍抵在後身,擋住了兩三個魔屠的攻勢,卻被另外一個魔屠伸拳擊在了後心上。

  這魔屠一擊,屬實非同小可,灰袍劍客一個踉蹌跌倒在地,長劍脫手,眼見這幾個魔屠舍他而去,轉向城池大門攻去,他低吼一聲,待要起身拾起長劍再戰,卻感周身竟是毫無氣力,而後心中掌之處,更如烈火灼燒一般,痛得鑽骨入髓,連喘息都變得十分困難。

  緊接著,他察覺到雙眼越來越沉,意識也正在逐漸消散,不禁絕望地歎了口氣,向著城頭上的一角瞥眼瞧去......

  而見到了這般場面,城牆上的眾人也都齊刷刷望向正中央的一個婦人。

  這婦人雙目含淚,含情脈脈地瞧著城下的灰袍劍客,一手攬著一個十來歲的孩子,另一隻手緊握在城樓的壁攔上,仿佛要將自己的手捏出了血來,她嘴角微微顫動,定了定神之後,便一個淡定冷峻的聲調,不疾不徐地說道:“城主囑咐我們要守在城中,誰也不許擅自出城!咱們這就去城門處抵擋,斷然不可讓魔屠攻破城門!”

  這句話雖出自一個柔弱婦人之口,可語調鏗鏘有力,夾雜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眾人聽罷,皆點頭應和,紛紛動身守城。

  這時,幾個年輕氣盛的小夥子奔到這婦人身前,衝著城下一指,語調激憤,卻略帶哭腔地說道:“夫人,難道......難道我們就坐視城主在那裡伏地待死嗎?!”

  “我又何嘗不想去救他!可是連他都敵不過這些魔屠,你們下去,這不是送死麽!我了解夫君,他不會答應的!”婦人話語堅決,可音調之中卻飽含無限傷感。

  “娘,你去救爹爹呀,去救爹爹。”她身邊的孩子雙目含淚,不住央求。

  可這婦人知道,整個城中,再沒有一個人能與這魔屠相抗哪怕是一招,此時出城,無疑便是送死罷了,可即便不出城,又能抵擋這凶神般的魔屠多久?她向著城下那灰色身影絕望地瞧了一眼,輕道:“若溪,我定會提你守護好這一城子民,至死方休!”一語言罷,早已淚眼婆娑。

  原來,這個灰袍劍客,便是當年劍傷劉鐵虎的溪水城城主,恨水劍的傳人——冷若溪。而這城上婦人,便是他的結發妻子。

  便在這大勢已去的灰暗時分,城下不遠處的密林中忽然竄出個魁梧身影,這人以鬼魅之勢奔到冷若溪身旁,探了他脈息,運氣為其推拿了幾下。

  僅這麽幾下,原本已然昏迷的冷若溪竟悠悠轉醒,他一臉驚奇地瞧著眼前這個陌生面孔,氣調虛浮地說道:“是.......是你救了老夫?”

  “老前輩,您先在這休息片刻,待我先去滅了那幾個魔屠!”

  這句話,正是出自趙非煬之口。他方才旁觀,見這灰袍劍客大義凜然,為了一城百姓安危,明知這魔屠難敵,卻依然奮不顧身,當真是俠義道的楷模,對其欽佩景仰之情不由而生。

  他過了幾口氣息給這灰袍劍客,見其傷勢已緩,便從地上拾起那柄青色長劍,向著魔屠走去。

  冷若溪此時神志已清,他深知這魔屠身上鎧甲之威,若非懂得駕馭罡氣的高手,絕計無法可破,眼見這青年晚輩提劍衝去,不禁為其擔憂,忙出言阻止:“小夥子,你快逃!這魔屠不似我們肉體凡胎,你縱使武功絕頂,力大無窮,也絕計傷其不得.......”

  可他話還未完,便已被一股極盛的藍光刺得睜不開眼,他努力眯起眼睛,想要一探究竟,竟驚訝的發現,自己那柄恨水劍在這年輕後生手中已完全瞧不出劍形,化作了一支耀眼奪目的藍色光柱,而這年輕後生正以快如光電的步伐向城門處聚集著的那團玄黑之物逼近。

  就在這城下城上眾眼相望的千鈞一發之際,趙非煬提起手中長劍,向著那些正在如癲如狂衝撞城門的魔屠揮動了出去。

  瞬息之間,一陣分外耀眼的藍波洶湧而出,好似滔天怒浪般,向著魔屠後身撲將了過去。趙非煬惱怒魔屠荼毒蒼生,致使好友慘死,家園不複,因此這一擊他運上了八成氣息。

  只聽一陣慘痛的哀嚎,幾個魔屠連身帶甲斷作兩截,撲騰了數下,就此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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