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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樂傳》第3章 佛魔2色
  趙非煬晨起勞作於高牆之上,午後則胼手胝足於雜役場中,日子雖過得辛苦,但有兄弟相伴,倒也算甘之如飴。

  時光蹁躚,轉眼秋去冬來,凜冽的朔風呼嘯而至,氣溫急轉而下,到了最是難捱的季節。

  沉浸在寒冬裡的城池,任何一寸土地都被寒流雕琢得滑不留手,在這樣的日子裡,登高修築,便如同暗夜之際奔馬於崖邊,當真是生死系於一線之間……

  這一日午間,范寒和趙非煬結束了一上午的苦役,小心翼翼地從那危牆上摸了下來,緩緩挪至旁邊一處較矮牆上,沿著那裡的懸梯,徐徐攀下。

  這其實是他們日常下工的常規流程,可不知是這幾日連續勞作,過於疲憊,還是這懸梯之上覆滿了下牆之人鞋底的凍泥,過於滑溜,就在范寒攀至離地丈許的高處,竟然一個不小心,腳底打滑,跌了下來……

  只聽“砰”的一聲脆響,范寒整個身子重重落在牆腳的凍土之上,自此一動不動。

  趙非煬原本正挨著他緩緩行下,見徒然生此變故,不禁心頭一顫,忙火速攀下,俯身探他鼻息。

  好在氣息微弱,人還活著。

  可是這一跌之傷甚重,也不知傷了范寒何處,直至晚間,他竟仍不轉醒。

  趙非煬在范寒的床榻之旁心急火燎地踱著步子,忽地開口說道:“不行,得去給范大哥找個大夫來瞧瞧才行!”

  可一旁守候的同舍之人聽完趙非煬之言,皆是垂頭歎氣,那輪椅之上的黑漢子開口道:“這城中確有不少大夫,可他們向來隻給武士瞧病,咱們這些勞役賤命一條,又怎麽請得動他們?”

  “那難道就這麽傻等著,活活看著范大哥不治而亡嗎!?”趙非煬恨恨道。

  而就在眾人毫無頭緒,唉聲歎氣之際,城門口處卻十萬火急地撤回來一群武士……

  這夥人中,一個高大的身軀正奄奄一息地攤伏在馬背之上,正是平日裡威風八面的劉鐵虎!在他身旁,李玉正自一臉焦急地隨行。這夥人入城之後,便快馬揚鞭地向城中一處高樓奔去。

  只聽李玉一聲大喝:“傳大夫!快!把城中所有的大夫都給我叫來!”

  原來,便在今日晨起,趙非煬與范寒等人登高築牆之際,李玉也親率著一眾武士前去攻打一處城池,而這件事,還要從前一日,一宗探馬來報的消息說起。

  “報……”一騎快馬飛奔入城。

  “快說,消息打探得如何?”李玉從一把太師椅猛然起身,一臉關切地等著這探子開口。

  “啟稟城主,消息……消息屬實!咱們城南……三十裡處的那座溪水城,確實是防守兵力甚寡,可裡面儲藏的食物,竟……竟能供百余人吃上月余!”那探子喘息不已。

  “城主果然有上天護佑!竟然有這麽一塊肥肉躺在咱們身邊,我這就去召集武士!”劉鐵虎熊軀一震,滿臉志在必得之色。

  “真是天助我也呀!不過,這寒冬之際,諸城皆是缺食少物,彼此間攻伐甚繁,咱們這次去搶掠別城,也得防著別人來攻打,鐵虎,你還是留守在城池之中,我帶人前去便可!”李玉說道。

  “城主,您是知道的,自打我劉鐵虎入城以來,大小戰事從未落後,這次行動如此重要,我身為武士教頭,又怎能落下!”劉鐵虎嘴上義憤填膺,心中卻打著精明的小算盤:“聽說那守城兵力甚寡,嘿嘿,這般唾手可取的低垂果實,我怎能作壁上觀……”

  “好,那你就隨我一起吧!”李玉一顆心早已飛到了那塊肥肉之旁,對眼前劉鐵虎的小算盤倒卻未察覺。

  說時遲,那時快。僅一盞茶的功夫,李玉及劉鐵虎等人便點足了武士,策馬揚鞭,出城而去。

  一乾人等沿著探子所述方位,踏雪而馳,兜兜轉轉,行了約莫一個時辰,便兵至溪水城前。

  只見此城護牆甚是矮小,城頭上稀松站著兩個哨衛,皆是倚牆而靠,眼睛半睜半閉,也不知是睡是醒,直到聽得劉鐵虎叫陣,方才抖個激靈,挪著步子前去報信。

  不一會,城樓上便走出來一個灰袍劍客,約莫四五十歲年紀,身材消瘦,半佝著腰,神色略顯頹喪。他緩緩屢著下巴磕上的兩撇山羊胡,耷拉著眼皮,從左到右,再從右到左,在李玉堂一乾人等身上掃視了兩遍,又向他們身後望了一望,便自言自語道:“就來了這麽點人……”

  劉鐵虎於攻城拔寨之事向來當仁不讓,見城頭上這乾癟老頭呆如木雞,竟仿佛沒將自己等人放在眼裡,不禁心中怒氣陡升,一聲雷霆暴喝:“老頭,快叫城中高手出來,與爺爺拳腳上論出個道道來!若是不敢比劃,嘿嘿,都知道的規矩,乖乖獻城投降,爺爺們便也不難為你們!”

  那灰袍劍客聽完劉鐵虎這開嗓一吼,耷拉著的眼皮兒微微動了一下,又是自言自語道:“呦呵,嗓門倒是不小……”隨即便飛身從城牆而下,落腳在了劉鐵虎身前數丈處。

  這一舉動,直引得李玉等練武行家心中暗驚。

  原來,這城牆雖低矮,卻尚有兩丈有余,從其上跳落而下,這當中墜力也當真不容小覷。而城下積雪疏松,在如此墜力之下,常人非得雙足深陷雪中,直沒了膝腱不可,可這人竟輕似毛羽般飄然落地,雙足入雪不過數寸,鞋腳仍依稀可見。

  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灰袍劍客取出背掛長劍,雙手拄劍而立,一張臉又恢復成剛睡醒的樣子,無精打采地說道:“這城中懂武功的就老夫一人,你們是想要一起上呢?還是車輪戰,一個一個來?”

  竟然就一個守城武士,且還敢將這勢單力薄之況吐露給敵人……

  李玉等人聽了這話,都不知是該高興還是該吃驚……只見二十余個好手互相對望了幾眼,紛紛拔劍下馬,似乎想要一齊上陣,快速將這乾癟的老頭解決掉,好入城大搶一番。

  就在眾人準備動手之際,李玉卻忽然顫著聲吐出來一句“慢著”,他直勾勾地盯著那灰袍劍客手中長劍,瞧了半晌,這才支支吾吾地說道:“這……這難道是恨水劍?”

  劉鐵虎以及幾個頗有經驗的老江湖聽到這個名字,皆是眼神一怔,心中一凜。

  一時之間,群人都好似屏住了呼吸一般,在一個極其靜謐的氛圍中,兀自目不轉睛地瞧著那柄劍。

  此時,劍身尚在鞘中,未可見其鋒,可那劍鞘卻甚為怪異,宛如一隻曲盤的長蛇,又好似一支抖灑而出的水柱,彎彎曲曲,不成劍形。

  眾人所用之劍皆是筆直無偏,誰也想不明白為何有如此彎曲怪異的劍鞘,一時都面面相覷。

  李玉顫顫悠悠地續道:“這……這恨水劍乃是鑄劍老祖所製,怎麽……怎麽會在你手裡?”

  灰袍劍客輕笑一聲,說道:“還道來的是一群初混江湖的生瓜蛋,沒想到竟還有個行家,居然識得老夫這把老夥計。”言罷,一張無精打采、毫無鬥志的臉上閃過幾絲銳氣,他笑盈盈地瞧著自己手中之劍,仿佛是在看著一位摯友。

  李玉怔怔地瞧著眼前之人,不自禁地翻身下馬,仿佛見到了長輩一般,神色變得頗為恭敬,緩緩言道:“鑄劍老祖一生共鑄神劍七柄,聞名天下,江湖曾有詩謠傳世:恨水愁雲又怨鴛,望月破鏡再貪歡,最後一劍別天仙。這恨水劍便是鑄劍老祖的開山之作,沒想到竟能在今日遇到。”

  那灰袍劍客瞧著李玉堂的一舉一動,依舊耷拉著眼皮,一張臉紋絲不動,嘴中悠悠而言:“既然知道是恨水劍,這就回去罷……老夫這柄劍是用來斬殺魔屠的,不願意傷及常人。只要你們今後不再來擾,我便不再追究此事……”

  李玉聽罷,忙向那灰袍劍客深鞠一躬,以極恭敬的語調說道:“萬沒想到竟會在此地遇到前輩高人,請恕我等有眼無珠……這……這便速速離去,以後絕不敢再叨擾前輩。”說罷,緩緩後退數步。

  那灰袍劍客見這領頭之人倒也懂事,便轉過了身,準備回城而去。可他方剛行了幾步,便聽得身後風聲有異,一陣急促的腳步向自己衝奔而來。

  來襲之人,正是劉鐵虎!

  這劉鐵虎自來心比天高,自命不凡,瞧著這劍客一副形銷骨立、頹喪不堪的樣子,並無甚特異之處,心道:“城主今日怎麽變得如此膽小怕事?雖說這恨水劍名震江湖,可這灰袍老頭瞧上去一副形銷骨立的樣子,絲毫沒有半分武人身上的那種震懾之力,怎麽看也不像是個高手,說不定是偷了別人的劍,在這裡裝腔作勢,又或者說,這根本就是一柄假的恨水劍……倘若我能將這老頭弄死,這次攻城我可就是頭功了……”

  他想到這裡,心中頓時湧上一股爭強鬥狠之意,趁著這灰袍人轉身回行之際,取出背負鐵錘,飛身便向其後身空門砸落。

  他這一出手,便使出了自己看家本領,以求速戰製勝。

  豈知這灰袍劍客明知身後有人攻來,卻竟不回身,待劉鐵虎的鐵錘已逼近身後數寸之處,驀地裡,突然輕抖右腕,恨水劍的劍鞘好似化作一隻銀鞭,從他身前抖出,卻向身後蕩去,只聽“錚”的一響銳響,這劍鞘與鐵錘相撞,劉鐵虎隻覺虎口一震,掌心發麻,手中鐵錘竟險些離手,登時便被逼出丈許余外。

  他哪裡見過這等架勢,心中暗叫:“古怪!怎地這山羊胡老頭力氣竟這般大!”

  李玉見劉鐵虎竟擅自出戰,忙急聲喝道:“鐵虎,快快收手,這位是前輩高人,你不是敵手。”

  劉鐵虎乃是城中眾武士的拳腳教頭,身份崇高,此時在眾武士的注視之下,這戰錘已然揮出,若不讓對手留下點紅來,豈可輕易收手?他硬著頭皮,喝道:“請城主靜候一旁,且看我製伏這古怪山羊胡!”

  這一叫不要緊,那灰袍劍客平生最討厭別人叫他“山羊胡”,不由得冷哼一聲,道:“好,我本不願傷及常人,可既然你非要送死,那也怪不得我了。”

  只聽“嘩啦”一聲,恨水劍出鞘。

  眾人見狀都不禁“呀”了一聲,原來這恨水劍竟是一把軟劍,也不知是何材質所鑄,通體泛出一股猶如溪水般的碧青之色,出鞘之後,劍身兀自“嗡嗡嗡”地顫個不停,當中竟混有幾分潺潺流水之聲,聞之極為悅耳。

  更與尋常兵刃不同之處,這恨水劍通身被一股淡藍色、似光非光、似氣非氣的氤氳之物所籠罩,眾人觀之猶如霧裡看花,雖神搖目奪,卻不明所以。

  “這……這是罡氣!”李玉大喝一聲,語調中是三分驚訝,七分恐懼。

  “恨水劍以罡氣鑄養而成,今日便讓你這莽漢領教下罡氣的厲害。”灰袍劍客冷冷言道,話音剛落,只聽那恨水劍“嗡嗡嗡”顫地更加厲害,劍尖搖擺不定,旋指四面八方,眾人隻覺周遭都被籠在一股淡藍色的氣光之中。

  劉鐵虎見到這般神兵奇器,心中暗自生懼,可究竟還是面子難拗,強給自己打氣道:“此時若臨陣脫逃,以後城裡也不用混了……”他大喝一聲,舞動手中鐵錘,卻招招嚴守門戶,只求自保。

  突然間,那恨水劍如水蛇一般盤繞住劉鐵虎右手所握錘柄,又順勢向其手腕纏去。

  一旁緊盯戰勢的李玉知這劍上罡氣尤為厲害,慌忙喝道:“鐵虎,快撒手棄錘!”

  可說時遲,那時快,劉鐵虎想要撒手已經來不及,千鈞一發之際,他忽然心生靈犀,將那銅錘猛向灰袍劍客胸前推砸而去,妄圖圍魏救趙,令那灰袍劍客不得不撤劍回防。

  豈知這鐵錘方剛遞出數寸,那恨水劍便已如遊蛇般在他右腕之上輕蹭而過,劍身雖未觸及其身,可那劍身之上的淡藍色氣暈已然蹭觸到他的手腕。

  便在這輕輕一觸之際,劉鐵虎隻覺手臂肌膚仿佛被烈火灼燒了一般,驚得大叫一聲,猛地要撤回手來。

  可一切為時已晚……

  在這安靜的只有喘息聲的一刹間,在眾人大放的瞳孔之中,劉銅虎那隻如碗口般粗大的右腕竟被齊齊截斷,仿佛一隻斷線的風箏,向半空飛拋而去。

  旁觀眾人除了李玉之外,都驚得目瞪口呆,任誰也沒有想到,這柄看著其柔似水的軟劍,其鋒竟可怖若斯!

  這其貌不揚的灰袍劍客僅一招便切斷了劉鐵虎的一隻手,武功委實怪不可言,深不可測。

  而更加古怪的是,這老頭並未乘勝追擊,只見他冷哼一聲,將長劍還鞘,輕捋著自己半邊胡須,耷拉著眼皮,複又變為一副似睡非醒的樣子。

  李玉見這灰袍劍客不再出擊,這才一個箭步搶上前去,將痛苦萬分的劉鐵虎攬在胸前,從衣襟之上撕下一塊布,緊系在他斷臂上方以止血。

  而其余眾人怕灰袍劍客再出劍傷人,忙站成了個小圈子,圍擋在李玉周遭,各個神色畏懼,手中長劍指地,誰也不敢對眼前這可怕的對手以劍鋒相指。

  這時卻聽一個武士奇道:“這……這傷口……”

  只見劉鐵虎斷腕之處竟沒流一滴血,宛如被烈火灼燒了一般,皮膚枯縮,呈烏黑之色,而此時劉鐵虎早已眼神迷離,周身激顫不已......

  李玉脫口而出:“這是罡氣之傷!快,快隨我回城醫治。”隨即與幾個武士一起,將劉鐵虎抬上馬去。

  其余眾人正等著城主開口言退,只見李玉話音未落,他們一個個便好似狼奔兔脫一般,竄上馬背,掉頭便撤。

  眾人奔逃之際,只聽得身後灰袍劍客遠遠傳話道:“這罡氣之傷,內摧五髒,絕非尋常傷藥可能醫治……”

  馬背上的眾武士聞言都是面面相覷,不知這灰袍老頭所言到底是真是假,卻見李玉眉頭緊皺,一臉神思……

  原來,李玉當年曾在一座饒有規模的城池中當武士,當時曾親身迎戰一群襲擊城池的鐵魔屠,而這些周身漆黑的鐵甲人身上,皆自彌漫著一股淡藍色的氣暈,正是這神秘莫測的罡氣!那場戰爭實在慘烈,連武功高強的城主都被魔屠殺死,若不是一位兄弟舍命相護,恐怕他此時早已和那座城池一道毀滅不存……

  因此他深知,這灰袍劍客所言不假。

  一乾人等快馬揚鞭,宛如離弦之箭,沒過多久,便已狼狽逃回玉城。李玉火速召集城中所有大夫,商議救助劉鐵虎的法子。

  話說這玉城雖不大,但養的大夫倒也不少,只見二十來個老頭子將劉鐵虎的床榻圍得是密不透風,除了觀色切脈等常見的診斷手段外,竟還有些頗為古怪的行為:

  有人面向著他斷腕之處,雙目忽閉忽睜,嘴中陣陣有詞,好似在大作法事;

  有人則是伸著手指在他額頭之上不住叩擊,好似是在打擊某種樂器;

  有的則是歪頭吐舌,伏在他胸口之上作傾聽狀;

  還有的不住在他鼻頭之前擦拭著某種叫不上來名字的草藥……

  眾武士則是圍繞在群醫外側,一臉費解地大眼瞪著小眼,一會瞧瞧這個大夫,一會又瞧瞧那個......

  半個時辰之後,再看床榻上的劉鐵虎,只見他雙目白多黑少,眉頭擰得好似麻花,嘴角卻突然微微微抖動,似是在述說著什麽。

  群人見狀,十幾個腦袋瓜齊刷刷地探到了劉鐵虎嘴邊,卻聽他使出了吃奶的勁力,拚著最後一絲力氣,吐出了幾個字來:

  你們……他娘的……快騰出個縫來……我……我憋得慌……

  群醫聽罷,忙各退數步,由原本的“各顯神通”,變成了在這屋中滋溜亂轉,只聽他們身上瓶瓶罐罐叮叮當當地響了約莫半個時辰,卻始終沒有一人能說出個行之有效的辦法來。

  一旁李玉更是唉聲歎氣,自顧自得地在嘴中默念:“誒,人才凋敝……人才凋敝……”

  便在這時,一位六十余歲的老大夫顫顫巍巍地走進屋中,說道:“這是罡氣之傷,我曾在其他城池裡目睹過一位神醫治愈此傷。”

  此言一出,群人目光皆是齊刷刷地向他瞧去。

  李玉聞聲展顏,忙迎了上去,應和道:“不錯,這正是罡氣之傷!老先生可有救治辦法?”

  “嗯,那神醫曾跟我提起過,想要治療者罡氣之傷,只有兩個辦法:一個,則是找一位修煉罡氣的高手,以體內罡氣來治愈此傷;另一個,便是要尋找一味叫做“佛魔雙色花”的草藥,不過此花甚為獨特,同枝上共生紅綠兩色花,二花之中,一朵是沾之即可斃命的劇毒,另一朵卻是可起死回生的療傷聖藥,真可謂一面是救命佛陀,一面是殺人邪魔,因此得名為佛魔雙色花。”老大夫緩緩說道。

  “這修煉罡氣的高手,天下間除了極樂城中以外,恐寥寥無幾,這第一個辦法定是行不通……不過,這佛魔雙色花可在哪裡尋得?我這就派人去尋!”李玉喜道。

  “這佛魔雙色花,我曾在咱們城後的那座妖山的山麓周邊見到過,此時也不知還有沒有……”老大夫若有所思。

  這劉鐵虎乃是李玉的頭號戰將,李玉甚是珍惜,他救人心切,聽了這老大夫之言,忙令其依照此花特征,在紙上畫出模樣,火速派遣了一眾武士,前去妖山山麓周邊尋覓。

  可幾個時辰之後,眾武士皆是一臉懊喪地回城複命,眾人將妖山山麓周圍都找了個遍,卻依然沒發現“佛魔雙色”的蹤跡。

  李玉十萬火急,將這消息告知了老大夫,求問是否還有其他辦法,卻聽那老大夫悠悠言道:“那神醫曾說,這佛魔雙色花對生長的土壤要求極高,因此十分罕見,我想,倘若這妖山山麓能見過它蹤跡,說不定,這妖山之上會有……若有人能去妖山上尋覓一圈,說不定能尋到些眉目……”

  老大夫一言而出,圍觀眾武士皆各退一步,腹誹道:“這老東西看熱鬧不嫌事大,有本事你自己去那妖山上找啊,別他娘地在這挑唆城主……不過,好在我們城主向來英明,定然不會……”

  眾人內心腹誹之聲尚且未盡,卻見李玉目光如劍,向眾人頭頂上激掃而過,似是在說:“不知哪位人才願意替我解憂?”

  可眾武士誰不知道那妖山的傳聞,去那山上去尋藥,豈不與送死無異……於是大家齊刷刷地低下了頭,雙腳以肉眼不能見的步幅,向後緩緩而退。

  “好,你們都不肯去是吧,那我去!”李玉使出了最後的激將法,可眼皮子下的眾武士仍充作聾啞態,誰也不敢吭出一聲。

  便在李玉要發作之際,卻見一個武士挺前一步,躬身一拜。

  “看來還是有人才的……”李玉還沒說完,卻聽那武士壓著嗓子說道:“城……城主,在下有一策!”

  “講!”李玉語聲如雷。

  “這……這城裡的勞役們修築城牆,每日皆是命懸一線,倘若城主能許他們不再修築城牆,或者其他……什麽賞賜,我想……我想定然會有勇夫……”

  那武士言罷,屋內登時雅雀無聲,直過了好一陣,卻見李玉緩緩點頭,說道:“這倒是個主意。”

  李玉采納了這武士的建議,在城中散出告示:但凡有人敢上山取藥,所求之事,無不應允!

  這懸賞告示一出,城中登時炸開了鍋,群人七舌八嘴,圍繞著“所求之事,無不應允”這句話開始浮想翩翩,有人說想要吃不完的肉, 有的說想要禦寒的衣褥,還有人說想要美女侍寢一夜,可大家嘴癮一過,不約而同地都想到一起:“去那妖山?那不是往怪物嘴裡送食麽?只怕還沒登上山去,嚇都嚇死了……還是老老實實地待在城裡當奴作役吧,好歹還有口飯吃……”

  這告示一出,李玉便心急如焚地等待著,可左等右等,直至傍晚,也未見有人前來領命,瞧著劉鐵虎漸漸衰弱的神色,這位見多識廣的城主,一時竟也沒了主意。

  待至第二日晨起,就在李玉心如死灰之時,一個瘦瘦小小、衣衫單薄的身影走到他身前,面黃肌瘦的臉蛋上,浮現著一絲剛毅與決絕。

  “我願意去,只求城主能幫我救助一人!”

  說話之人,正是趙非煬。他眼見床榻上范寒呼吸越來越弱,知道不能再等。范寒曾於那高牆之上救他一命,他又怎能眼看著救命兄弟就此殞命?於是,他猶豫了一晚上,壯起膽子,便去揭了這上山尋藥的告示。

  李玉自然是答應了趙非煬的請求,他望著這瘦弱男孩離去的背影,隻覺似乎有些眼熟……

  這位貴人多忘的城主大人又哪裡還能記起,當時可是他親手將這孩子領入城中的。

  趙非煬從老大夫那領了一張“佛魔雙色花”的紙畫,問明白了特征以及探尋采摘的要領,領足了糧食,出城之前,又回舍瞧了眼范寒:“范大哥,小弟這就去了,倘若能有命回來,希望你能好起來……”

  撂下了這句臨別之言,趙非煬硬起心腸壯起膽,小小的身子拖著個大大的囊帶,踏雪出城,便向妖山行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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