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夏大陸皇城——炎都赤城。
周泰並不想出現在趙家,什麽狗屁六大家族,不過就是一幫酒囊飯袋,短短六年時間就讓花家兩兄弟拿下了炎夏大陸的半壁江山,居然還有臉自稱是炎夏大陸最強的六個家族。
對面坐著蘇泊逸、王超志、公孫睿。
三個年近半百的酒囊飯袋!周泰心裡暗自謾罵著,諂笑的嘴角卻已咧到了眉眼,“各位世伯,請喝茶!”他雙手舉杯,微微頷首。
身旁坐著的秦昶溫文儒雅,倒是不那麽令人討厭,但周泰總感覺他是在裝傻充愣,只是相互看了一眼,便各自安好,紛紛看向主上位,正對著正廳大門,頭戴束發銀冠,身著墨紫長衫的趙明正。
周泰看著他更是要笑臉相迎了,畢竟是六大家族之首趙家家主。在這裡,他如坐針氈,如芒刺背,對每一個人都想罵上幾句。
身著深綠冠袍的蘇泊逸起身揖手,朝著趙明正拜道:“如今我六大家族本就兵力空虛,花家兄弟虎視眈眈,丞相萬不能再抽出人馬去管他瀛洲之事!”
“蘇太仆所言極是!瀛洲若當真有桑人侵擾,豈不是天助我六大家族嘛!”公孫睿隨聲應和。
坐在他們兩人之間,虎背熊腰穿著著紅黑冠袍的王超志,面相有些凶惡,他左顧右盼,欲言又止。
秦昶怔怔望著屋外,周泰舉著茶杯觀察著每個人的神情舉止,腹誹道:好一個貌合神離的六大家族!
趙明正輕甩寬大長袖,冷眼望向他們,輕聲問道:“說完了嗎?”他言語雖是輕飄飄的,但卻不怒而威。
隨即看向周泰,微微一笑,意味深長,不知是什麽意思。
秦昶以為那雙帶著殺意的眼是看向他的,立即黯然低頭。
周泰把還未入喉的茶給吐了出來,挑起眉毛,瞪大眼睛,看了看秦昶,再望向趙明正,手忙腳亂起身作揖,“趙伯伯,我就是一個打醬油的,您別看我呀!我爹這不是生病了嘛,沒辦法前來和各位世伯敘舊。但我爹說了,一切遵照趙伯伯的意思來辦,我周家全力支持!”
此言一出,趙明正反倒是收住了笑容,堂上數人全都成了啞巴,沒一個敢開口說話的。
周泰心知肚明,父親就是不想再摻和其中才裝病不來的,而且兩個月前就開始裝病,生怕卷入到趙家、花家與新即位的皇上朱治的三角權力鬥爭中。
前些日子收到瀛洲傳來的消息,說是瀛洲出現了泉先族人,趙明正想繼續三十六年前他爺爺所做的事情,再次對泉先族發動全面反攻。但現如今,哪還有那個實力啊!陸地上打不過花家兩兄弟,還想著出海對付外敵。
再者,誰抽出兵力去對付泉先族,就會在三足鼎立中落為弱勢的一方。他趙明正想派兵去瀛洲,可謂是孤掌難鳴!此次齊聚,無非是想從炎夏大陸首富周家這裡得到資金支持,然而周家現在的家主,周泰的父親已經選擇支持新皇朱治。
周泰很是享受,心中已經能想象出他氣急敗壞的畫面了。誰讓他聯合著周家的老頑固——爺爺活生生拆散了兩個相愛之人呢。拆散也就算了,還讓心愛的女人成為了自己的大嫂,只因他是庶出。
趙明正的目光在座下的五人之間遊移,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議事廳的寧靜。
“爹!”趙瀟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
“少爺止步!”一位不惑之年的家臣出現在門口,阻攔道,“老爺正在議事,不得打擾!”
趙瀟的臉上露出一絲急切,他推開阻攔之人,看了眼愁眉苦臉並排而坐的三人,滿臉不屑發出一聲嗤笑,再看看左邊微微一笑,隨即徑直衝向父親,雙手獻上已拆開的信件,難掩興奮之情說道:“爹,您看!”
趙明正的眉宇間閃過一絲不悅,“大喊大叫的,成何體統!”冷冷說道。
周泰胳膊肘撐在茶桌上,側身傾向秦昶,假笑著說道:“趙公子如今也是一表人才了啊!”
秦昶恭敬地點了點頭,露出一絲尷尬的笑容,慢吞吞說道:“世侄所言極是,趙丞相教導有方啊。”
“噢···”周泰有意將聲調拖得很長,對他這般反應很是驚訝,想要聽聽到底是如何教導有方的。
可秦昶卻就此打住,未再多言。
周泰不禁詭異一笑,舉杯相敬,客氣言道:“司空大人,喝茶!”
趙瀟本應姓秦,他是趙明正的妹妹與秦昶所生的長子。無奈炎夏大陸赫赫有名,手眼通天的趙明正膝下無子,便將趙瀟給過繼到了趙家。
秦昶倒也大方,如今趙瀟二十三歲,聽說他這麽多年都沒能抱過自己的孩子一下,哪怕是一下。但是,趙瀟對他還是挺有敬重的。秦家的三個兒子中,也就姓趙的這個把他當回事兒。
“爹,”趙瀟極力邀功的姿態,言語中有帶有一絲傲嬌,“你看!賴清仁。”
趙明正倏地皺起眉頭,神情肅穆吩咐道:“我趙家對泉先族的態度始終不變——絕不允許他們踏入我炎夏大陸!瀛洲之事我自會調查,如若不願相助也請各位在各自轄區多加防備!”
周泰微微一笑,漂亮話他是會說的,在場當真有人不施以援手的話,以他那般心狠手辣的勁,報復的手段可多了,可盡管如此,對他抵禦外敵的那份執著還是很欣賞的。
“諾!”
蘇泊逸、公孫睿、王超志、秦昶四人拱手作揖。
唯有周泰與眾不同,居然坐下來將沒喝完的茶繼續端了起來。
可屁股還沒坐熱呢,就感覺到了趙明正眼中的凌厲之氣,便趕緊起身離開。心想著,還要住在趙府幾天呢,這要怎麽熬啊!
“以我對花傲之的了解,只需將此消息透露給他,他定會馬不停蹄地趕往岩洲殺了此人!”
趙瀟很是興奮。
“都是些什麽東西!你好歹也動動腦子!這種來歷不明的東西你也信?”趙明正罵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周泰沒有過多停留,思索著:“花傲之身在瀛洲,為什麽要去岩洲殺人?賴清仁又是誰?”
趙府別苑,佔地廣闊,建築花麗,其景致之勝,堪比皇宮內院。雖是冬日,天色陰沉,雲幕低垂,可別苑之內,依舊氣象萬千,景致不減。假山嶙峋,怪石嵯峨,有清泉流出,聲如環佩,清脆悅耳。
周泰閑庭漫步,左看看,右瞧瞧,在一棵寒梅樹前停下,歲寒三友中他最喜歡的便是梅,紅白相間,傲骨嶙峋,散發著淡淡幽香。
“不愧是五百年的老世家,還挺有品味!”周泰不禁感歎。
午飯過後,整個趙府別苑居然一個仆人丫鬟都沒看到,全是官兵在巡邏。
驟起一陣狂風,卷起青石路上的片片花葉,秦昶衣袖和頭髮都飄了起來,沒一會兒就不見了蹤影,應該是要連夜趕回藥都青霄城。
周泰抬頭望天,陰沉得很,“要下雨了。”自言自語。
“你還記得這個賴清仁嗎?”
前方十米之遙,公孫睿和蘇泊逸在前頭交頭接耳,小聲密謀著什麽。
周泰做賊一般躡手躡腳地靠近。
公孫睿低聲說道:“我爹曾說過,當年花府的滅門案可就是這姓賴的乾的!”
言語中帶著一絲歡喜的味道,周泰心裡罵道:“你這老東西可真是沒人性!除了知道哪個樓的姑娘好看,哪家的館子酒香,一無是處!”
他們並未察覺到周泰的存在。
蘇泊逸一聲冷笑,“你只看到表面,賴清仁曾是丞相的手下!”
公孫睿似乎沒聽懂蘇泊逸的意思,“管他誰的手下,花家那兩兄弟斷我們生路,就是該死!”
“唉!”蘇泊逸長歎一口氣,說道:“公孫,我可警告你,這個名字你最好爛是在肚子裡,若是傳了出去,丞相必會讓你滿門抄斬!”
“你這老東西,我何曾對外人提及過!這事除了我們六家,難道還有誰知道嗎?”
“誒!要下雨嘍!”周泰猛地從他身旁跑了過去,轉身倒走說道:“兩位世伯快,山雨欲來啊!公孫世伯,風滿樓見哈!”裝作什麽都沒聽到的樣子。
“好勒!您先去,我隨後就到!”
蘇泊逸只是笑了笑,“世侄慢走啊!有空到我府上坐坐。”
“這公孫老小子,酒色財氣是一個不落!”周泰腹誹。隨即陷入沉思,若是讓花家兩兄弟知道了此事,不得把整個赤城打個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