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剛剛醒來的張翊隻覺得一陣頭痛,還伴隨著要嘔吐的感覺,看來是昨天晚上喝的太多,身體在抗議,他是個很聽勸的人,戒酒。
閉眼緩了一會兒,腦袋裡再過一遍昨天發生的事情說過的話,發現已經忘的七七八八,他晃晃腦袋拿過手機,已經十點鍾了,隨便翻了翻微信,啥都沒有,還好,也不太好,隨即他給蘇禹涵發了個上午好,還順帶發了個表情包,可人家半天沒搭理他。
生氣了。
然後張翊跟杜明月聯系了一下,知道兩人都在家裡也就放心了,有個眼線就是好啊,回頭得再賄賂賄賂她才行。
中午張翊在家簡單吃了個飯,王玉蘭知道他喝多了難受,還特意做了粥,吃過飯後就回了曹州城,他早有準備,要去挽回女孩的芳心。
張翊扛著兩杆向日葵走出花店,他提前訂的,向日葵還沒有完全成熟,吃瓜子肯定是不行,如果是拿來送人的話,也不是不行,就是有點抽象派的感覺。
杜明月的視線在手機和蘇禹涵之間來回切換,左右為難,她後悔了,不該在家呆著的,夾在兩人中間讓她很難辦啊,這門到底開不開?
手機響了,杜明月一看,最後通牒,張翊說馬上進小區,她趕忙走到窗邊朝樓下看去,就看到了讓她哭笑不得的一幕,張翊挺胸抬頭扛著兩杆向日葵來了,還帶著個口罩,看來他還是有點心理壓力的。
“涵姐,你看。”
蘇禹涵知道肯定是張翊來了,端坐在沙發上緊繃著臉說道:“不看。”
“不看後悔哦。”
那就看看,她來到窗前,小心翼翼的探出半個腦袋,怕被張翊看到,還好張翊並沒有朝上面看,正自顧自的走路,蘇禹涵抬了下嘴角又很快壓了下去,然後坐回了沙發。
敲門聲響起,兩下之後就沒了動靜,杜明月沒有聽到說話聲,嗯,還行,態度端正。她站在門和蘇禹涵中間問道:“涵姐,開不開。”
蘇禹涵臉色不再緊繃著,但也沒說話。
不說話,那就開。
杜明月快步來到門前開門,她不想再被夾在中間了,雖然跟她沒什麽關系,但是這種感覺真的折磨啊,門開,看著正在站軍姿的張翊和向日葵,杜明月在胸前暗暗豎起大拇指,你是有想法的。
張翊見狀微笑挑眉,無聲道了句感謝。
杜明月讓開路,如果向日葵有她一個就的話該多好啊,她就可以一邊嗑瓜子一邊看戲,戰地記者,現場直播。
氣氛變得壓抑,張翊慢步走到蘇禹涵面前停下,猝不及防之下他雙腿屈膝眼看要跪下,在雙膝就要碰到地面的瞬間他手快速一撐,泥鰍般一屁股坐到了沙發上挨著蘇禹涵。
杜明月看到張翊要跪下謝罪也是一驚,然後她就看到了剛才那一幕,忍不住的笑出了聲,又馬上捂住嘴不讓自己發聲。
也被嚇一跳的蘇禹涵瞪了杜明月一眼,這一眼看的杜明月縮了縮脖子,我又沒惹你,瞪我幹嘛?
“明月,幫我拿個碗。”張翊給杜明月使了個眼色。
杜明月以為張翊是要把向日葵上面的瓜子扣下來,她怕小碗裝不下所以就從廚房拿出最大的碗來,放在了桌子上,張翊看著果盤似的碗雙眼微眯,陷入了沉思,杜明月也沒當回事,放下碗就回自己屋去了,她可不想再被殃及池魚。
糾結過後,張翊還是放下向日葵,慢吞吞的,艱難的從口袋裡抓出一把瓜子,開始剝了起來,瓜子仁被丟在碗裡,一顆兩顆三顆四顆,看著一顆顆瓜子仁被丟在碗裡,就像往一個碩大的魚缸裡放了幾個蝦仁,終於,蘇禹涵忍不住笑出了聲,但她很快忍住了,身體微顫兩下後便沒了動靜,不過看表情忍的很辛苦。
張翊一邊繼續剝瓜子一邊說道:“你也知道,過幾天歸庭就要結婚了嘛,昨天回去路上孟遠就問我,怎麽不帶上你,一起回家,回到家之後我其他發小也這麽問我,說你從這麽遠的地方來,還是...對吧,肯定會想家。說句實話啊,昨天我還真沒打算讓你去,所以我才讓阿星把明月留在這裡陪著你,你先別動手,聽我說完。我剛回曹州城的時候,那時候,我們幾個真就是無憂無慮,整天就是吃飯喝酒打遊戲,一晃三年多過去,我是沒什麽變化,只不過就是把遊戲戒了,酒也喝的少了,次數少了酒量也少了,可是生活不是我一個人過啊,我雖然沒辦法感同身受,但是還是能察覺到一些的,之前我們喝酒,聊的那是什麽,不知道是什麽,什麽都聊,但是從頭到尾都很輕松自在啊,現在不一樣了,沉默多了些,得等到都喝的差不多了,才能真的放下包袱哈哈大笑起來,況且我們一年到頭能聚齊的時候也就這兩三次。我知道這麽說對你不公平,但是我覺得還是有必要說一下的,以後咱們還有更多的時間對不對,我願意用這兩杆向日葵作為補償,我還可以告訴我媽,讓她在我家園子裡種上向日葵,每年都有,一路向陽。還有,十月二號歸庭結婚,帶你去認識認識我另外幾個發小啊?”
瓜子被剝開的聲音和瓜子仁落入碗中的聲音交替,如時鍾滴答滴答。
良久。
“這都是我的?”蘇禹涵開口問道,她說的是兩杆向日葵,碗裡瓜子仁和所有的瓜子。
“當然。”張翊瞬間開懷,拿過向日葵拍在蘇禹涵腿上。
蘇禹涵拿起其中一杆,摘下一片花瓣聞了聞,“沒什麽味道呀。”
“可能是不夠新鮮,不知道花店老板從哪兒弄的,不過沒關系,我知道哪裡有新鮮的。”
“哪裡有?”
“我家,明年。”張翊靠的更近了一點,這使得蘇禹涵往後撤了撤身子。
“看我心情吧。”蘇禹涵答道。
已經是秋天了,天氣有了點涼意,張翊好像聞到了向日葵的清香,看到了草長鶯飛的春天。
手機鈴響,蘇禹涵打開一看,杜明月發的,她問是不是可以出來了,還加了個弱小無助的表情包,她怕自己突然出來會壞掉這兩人的好事,蘇禹涵把信息給張翊看,張翊看了一眼後喊道:“明月。”
門被打開,杜明月鬼鬼祟祟的露出半個腦袋,滿眼笑意,故意的。
“出來啊。”張翊無奈擺手。
杜明月裝模作樣的問道,“沒打擾到你們吧?”
“星星喊你出去?”
“嗯。”杜明月開心點頭。
張翊剝開手中最後一個瓜子放在碗裡說道:“走吧,晚上晚點回來,晚飯我要在這吃。”
趕人?杜明月變得理直氣壯起來:“這是我家。”
蘇禹涵看張翊沒注意她這邊,偷偷笑了。
杜明月注意到桌上已經攢了不少的瓜子仁,她走到桌前,屈膝彎腰伸手,在張翊和蘇禹涵的注視下硬著頭皮抓了一把,她心想著自己昨天今天給他們出了那麽多力,吃點瓜子不過分吧,肯定的。
手拿開,看著大概只剩一半的瓜子仁,杜明月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來,但她忍住沒有發出聲音,不能太猖狂,怕拿到手卻帶不走。
張翊嘴角抽了抽說道:“快走吧你。”
走到門口杜明月又停了下來,“涵姐。”
“嗯?”
“要注意安全哦。”
話剛說完杜明月就關門溜之大吉了。
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尷尬,天地良心,張翊只是想好好表現一下,沒想別的,可杜明月臨走一句話讓他心亂了,他腦袋不動瞪大眼睛努力撇向蘇禹涵那邊,可惜什麽也看不見。
張翊覺得自己後背衣服已經被汗水浸濕,很快這份燥熱轉移到他的臉色,他不知道自己臉紅沒有,應該是紅了,把向日葵上的瓜子扣下來放在臉上滾兩圈估計能熟。
還好蘇禹涵先開了口,“瓜子還有嗎?”
“有,我再剝點。”張翊如蒙大赦慌張掏進口袋。
“也給我點。”
張翊抓了一把瓜子放在蘇禹涵手心,然後自己靠在沙發上開始閉目養神,還是有些頭暈難受,昨天喝的太多了,之前喝多之後他都是中午吃過飯休息一會兒,會好很多,但是今天時間不允許,他吃過飯就來到這裡,還好事情做的不錯,終於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
他拿手安撫著自己肚子說道:“昨天喝的有點多,還沒緩過來。”
“活該。”蘇禹涵沒有再剝成瓜子仁,直接吃了。
“難受啊。”
張翊聽到了腳步聲,走去又走來。
“呐。”蘇禹涵給他倒了杯水,看在他態度良好還要陪她吃晚飯的份上。
張翊懶得睜眼,問道:“什麽?”
“水。”
這個字就仿佛一劑良藥,張翊表情瞬間眉飛色舞起來,看起來已經康復了,他張開嘴巴發出啊...聲。
得寸進尺。
蘇禹涵捏了幾個瓜子丟在張翊口中,隨後把水杯重重放在桌子上。
愛喝不喝,反正難受的不是她。
當然要喝,張翊就這麽嚼碎瓜子,瓜子皮也給咽了下去。
好吃。
然後又拿過水杯順了口水,將口中殘留的瓜子碎屑一並咽了。
“好喝。”
有病吧,蘇禹涵一幅看傻子的表情。
張翊站起來做出大力水手的姿勢說道:“好,讓我看看家裡都有什麽,待會給你做好吃的。”
蘇禹涵暗自慶幸,還好昨天她們買的東西足夠多。
張翊在冰箱和廚房之間來回走動,大概了解情況之後,就自顧自的動起手來,炒菜做飯嘛,他大概得到了父親的真傳,那就是多放油。這個他在行啊,就是經驗不太足,不過做幾個家常菜還是不在話下的,排骨熱一熱,炒個蒜黃雞蛋,調個涼菜,做個玉米粥,什麽都有了,簡直完美。
廚房傳來張翊的聲音,“小涵,過來給我幫幫忙唄。”
“不是你說要自己做的嗎?”蘇禹涵漫不經心回答,她正研究著向日葵,看能不能揪下來些瓜子吃。
“東西有點多啊,忙不過來,全部做好不知道得到什麽時候。在家我爸忙不過來都有我媽幫忙,一個人太慢啦。”
蘇禹涵立刻把向日葵丟在一邊,站起來快走兩步又退了回來,不能太積極,讓他等一分鍾自己再過去,不,三十秒應該就足夠了。
張翊從冰箱拿出昨天蘇禹涵她們沒吃完的排骨和幾個雞蛋,熟練把雞蛋打進碗裡,撒上點鹽,倚在牆上叮叮當當開始攪拌均勻,他看著正認真洗菜的蘇禹涵,心中由然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輕松自在。
家的感覺,未來的感覺。
從開始的面無表情到嘴角翹起,蘇禹涵不知道在想什麽,洗完菜後她甩甩手上的水滴,下意識的攏了下頭髮,將因為低頭洗菜散亂掉的頭髮攏到耳後,轉頭就看到正癡癡看著她的張翊,手中筷子敲碗響個不停。
蘇禹涵臉頰微紅,輕聲說道:“看什麽呢?”
明知故問,她本想斥責一下張翊的,誰知話說出口卻變了聲音。
張翊咧嘴一笑狡辯道:“手打雞蛋呢給眼睛找點事乾。”
看張翊盯著她不依不饒,蘇禹涵敗下陣來,拿過蒜黃放在水池裡,剛才沒洗乾淨,再洗一遍,她心裡說道。
雖然有兩個人一起忙活,等飯吃到嘴裡的時候天空還是完全被黑暗籠罩,萬家燈火點亮,他們也是其中一盞。
張翊端過最後兩個盛著玉米粥的碗後長出一口氣,齊了,不過事情到此才做了一半,吃完還要洗刷呢。
“我那邊物業通知交房了,一號咱們一起過去收房啊?”張翊津津有味吃著蘇禹涵剛夾給他的排骨口齒不清說道。
“這個,你不是專業的嗎?”
“我一個男的,害怕看的不夠仔細,回頭有什麽問題漏了也麻煩。”
“行。”
“好,就這麽說定了。”
正吃著飯,蘇禹涵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慌忙放下筷子,完了,視頻,她媽媽打過來的。
她給張翊看了一眼手機,讓他先躲起來,廚房,廁所,出去,都可以,別躲臥室就行。張翊伸出手指作勢要接視頻,蘇禹涵白了他一眼就撤回了手機,最終張翊不情願的走進廁所,本來出去是最保險的,可他想聽聽蘇禹涵會和家裡人說些什麽。
結果當然是讓張翊大失所望,父母與出門在外的孩子談論的,無非就是觸不可及的思念與關愛,讓她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好好照顧自己,堅持不住就回家,本來她的家人也不太願意蘇禹涵離家這麽遠的。
張翊從廁所走出,歉意的看著失落的蘇禹涵,他了解,也可以安慰,但無法感同身受。但讓她離開的話,他說不出口,蘇禹涵眼神幽怨看了一眼張翊,我見猶憐。
想家人了。
“嗯...張翊,你覺得我是個什麽樣的人啊?”
昨天她和杜明月姐妹二個聊了很多,過去,現在,未來。杜明月說,雖然她和沈星和沒有過去,只有現在,但她們已經在規劃未來了,漫長的路途裡,擁有彼此的未來。她說,她想做一個無憂無慮的富婆,這好像是所有女孩子的夢想,她說,沈星和想開一家店鋪,那她就要做老板娘,邁向富婆的第一步。
現在,蘇禹涵想,先自己規劃一下他們的未來。
張翊細嚼慢咽吃下嘴裡的食物,放下筷子,喝了口水,擦擦嘴才開口,好像是在故意拖延時間給自己組織語言。
“你看過三體嗎?”
蘇禹涵搖頭,她知道三體,名氣很大,也嘗試看過,看不下去。
“沒事,我看過,我講給你聽。”
雖然不明白為什麽張翊不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莫名其妙說起一本書,但她還是決定不打斷,先聽聽看。
“第二部啊,主角叫羅輯,是個大學教授,好像是,記不清了,他寫了本書,但總是無法沉浸其中,後來,他遇到一個也在寫書的女孩,二人相戀,女孩告訴了他一種深刻塑造人物的方式,他按照女孩說的方式去做,果然有效,效果超乎想象,他竟然把書中的人物直接拉到了現實世界,並與這個他自己創造的,虛幻的人物相戀,無法自拔。但是後來出現了一些意外,那個他自己創造的書中人再也沒有出現,最後他竟然在現實世界真的找到了那個女孩。”
張翊不再說話,蘇禹涵好奇問道:“然後呢?”
她好像忘記了剛才自己提出的問題。
張翊攤攤手說道:“那人並非書中人,不過並不阻礙他們相識相愛結婚生子。有過一段美好的時光,但結局並不怎麽好。”
“哦。”聽到結局不好蘇禹涵有點失落,好像沒有一個美好的結局,他們曾經共同經歷的一切都不再有意義,她希望天下有情人都可以終成眷屬。
“不是他們的問題,是書中那個時代的問題,我想男主應該也不會抱怨或後悔,因為他們真真有過一段幸福美滿的時光。如果他們身在我們這個世界,一定有個美滿的結局。”
“嗯。”她決定有時間去看看這本書。
其實張翊想說的是,在蘇禹涵來到這裡之前,她就像,是隻存在於他的手機中的,觸不可及的美夢,就像羅輯書中的幻想,只不過羅輯的感受更真切更瘋狂,而他,只是時間很長而已,當然,他不是羅輯,但是,他想對她說,你就是我的莊顏。
十點鍾,收拾好東西的張翊準備離開,沒有插科打諢,沒有曖昧,倒像是一對小夫妻,他滿眼留戀,她滿眼關心。
出門張翊就給沈星和發了個信號,讓杜明月可以回來了,如果還打算回來的話。
沈星和很快就給出回復,一個了解和一個壞笑的表情包,張翊也回以一個壞笑,不能丟面兒不是。
蘇禹涵躺在床上正認真翻看著關於三體關於羅輯的信息,杜明月發來了消息。
杜明月:涵姐,外面好黑風好冷,我好怕。
蘇禹涵:你又不是沒有鑰匙,想回來就回來,不想回來就算了。
杜明月:涵姐現場收拾好了嗎,我要回去了哦。
蘇禹涵回了個表情包,繼續刷手機,不多時就聽到開門聲,杜明月回來了,她像個小老鼠一般躡手躡腳走到蘇禹涵臥室門前輕輕敲門說道:“涵姐,我回來了。”
“知道了,門沒鎖,進來吧。”
“我是來告訴你一下,不用擔心,今天就不進你房間啦,以後沒你允許也不會進啦。”
說完杜明月一臉笑嘻走向自己房間,她當然知道什麽都沒有發生,但這並不代表她不能調侃兩句。
她自己房門還沒打開,蘇禹涵房間門先開了,她看向一臉無奈的蘇禹涵,做無辜狀,笑容皎潔。
“來,你想看什麽。”蘇禹涵強行拉過杜明月笑著說道。
杜明月迅速捂住眼睛,不過還是沒忍住透過指縫看了一眼,嘴上卻說道:“我不看,我還是個孩子。”
說完她就回了自己房間。
張翊走在回家的路上,風兒吹過,思緒萬千。明天就是秋分了,看網上說秋風蕭瑟,萬物肅殺,好像不止啊,雖然秋風漸起,樹葉漸黃,但當他看到鄉間小路上佔了一半道路的金黃玉米,農田裡忙碌著耕地施肥播種的老一輩人,這片大地反而充滿著豐收的喜悅。
而且,他們正在親手播種下生命與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