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海的雪終於停了。
方林最終還是沒有辭去澄贏樓的工作。距離洞天開啟還有一段時間,他每天都回去林如梅的船上坐一坐。
有了這層身份,倒是少一些閑言碎語。
這裡畢竟不是後世,男女大防的觀念還是有的。倒不是林如梅有什麽意見,而是春兒看他的次數越多,表情越怪。
有一次,她拉著自己的胳膊到角落神神秘秘地問:“是不是對小姐有想法。”
方林只是白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他和林如梅充其量算得上利害一致的朋友,至於其他,自己沒有想那麽多。自己莫名來到這裡,之後,還有一場生死未卜的洞天試煉,怎麽看不是聊這些的時候。
今日裡,澄贏樓格外紅火,或許雪晴日照,天氣轉好,澄贏樓來了許多客人。
酒桌上,客人推杯換盞,火鍋裡翻滾的貢丸被淋上熱湯,嗆人的白霧升騰老遠。店內夥計們穿梭於宴席之間。樓下的請來的戲社伶人,唱腔婉轉動人,玉簪記已經唱到第十七出耽思。
方林站在三層的閣樓上憑欄遠眺,遠處碼頭邊上,那艘鳥船依舊停在那裡,由兩名差役把守。
“方林,快去後廚。”
掌櫃的遠遠喊了一句,讓一旁的碎嘴張聽見了,連忙躬要說道:“我去,我去。”
之前幫碎嘴張解決了賭債的問題後,他便殷勤多了,一般樓裡有什麽活計,他都會替自己去。
可沒過一會,掌櫃突然親自走過來,臉色古怪:“有人找你。”
方林下樓,發現門口站著一名常服中年人,寬額髯須,一雙眼神頗為犀利。
他見過,是錦衣衛。
見那人沒帶武器,方林便走上前詢問道:“官爺,找我有事?”
那人微微點頭,也不意外方林認得他,沉聲說道“錦衣衛沈大人有請。”
方林眨了眨眼,笑著說道“能不能讓我和掌櫃說一聲。”
那人點點頭,也不擔心方林耍什麽花樣。
事實上,方林確實沒有耍花樣。從對方來找自己,他大概就明白是什麽事。
規則書。
消息是馬翼給他的,眼下規則書丟失,而他本人的日子肯定算不上好過。把自己說出來,可以想見。他們未必清楚東西已經落在自己手中,但肯定會來問一問。
兩人出了澄贏樓,街邊蒸汽除雪機正在把雪清理到道邊,手扶式的機器冒著黑煙,外罩前是不斷拋飛的積雪。
走了一段時間,方林看著前方衙門前兩頭吞雲吐霧的石獅,疑惑地問走在前方的錦衣衛。
“不是去衙門麽?”
“在湖心船上。”
“哦~。”方林也就沒再說什麽。
等二人到達目的地時,方林才發現這個地方他來過。正是那日,刀疤臉掠走高璉的地方。
被沙化的青石長街被重新鋪就,周圍的建築也在建設中,岸邊還停著一艘船。不過,不是那天那一艘,船要小得多,是兩種供兩三人遊湖賞景的小船。
沈清豐就站在岸邊。
“方林?我是錦衣衛的沈清豐,目前主管招募洞天事宜。要不上去坐一會?”沈清豐對著方林道。
“好。”
兩人乘船,那一名錦衣衛則站在船尾啟動蒸汽閥門,不一會排氣管冒著黑煙,嗚嗚的聲音響起,小船朝著湖中心駛去。
等方林入座之後,才發現掀開桌上蒸籠裡面擺放著一盤盤精美菜肴。
“大人,有話直說就是,我可受不得這麽豐盛的款待。”
“一份菜肴而已,沒那麽多講究。”
沈清豐給方林面前的酒杯倒上一杯,隨後問道:“聽說報名了蓬萊洞天?”
方林接過,將酒杯放在桌上。
“對。”
“為了什麽?”
方林喝了一杯,沒有立刻作答。
“女人?”沈清豐往自己杯中倒滿。方林只是一笑,這樣誤會也不算一件壞事。
他對眼前這個英武,平易近人的錦衣衛首領有些好感。上次還是幫他接上胳膊,還給了治療刀傷的藥。
“沈大人,有什麽話直說便是。”
“你聽說過規則書嗎?”沈清豐看了一眼船外被撞開的浮冰。
果然,方林心中一歎。
“沈大人找我,是覺得我有?”
“河間知縣說過,你打聽了那一天計劃的時間和地點。”沈清豐看了一眼方林。
“規則書,真的很重要嗎?”
方林疑惑問道。
從那一天拿到規則書,他就看過裡面的內容。
一開始,黑底金字的規則書,字跡全是亂的,但他捧在手中之後,打亂的字體重新排列,之後就能看清,不過內容依舊很怪。
比如,蓬萊洞天的第一個規則,只能進不能退。還有,不允許說謊、不能妄議朝政...總共大概有七條。
“很重要。我經歷過幾次洞天,規則書能在洞天裡避開很多危險。”
沈清豐露出回憶神色。
“洞天裡面有什麽?”
方林追問道。
“妖獸。擊殺之後還可以提升自身。還有莫名其妙,沒有任何征兆,就會出現死亡的地方。”
沈清豐神色複雜,看不出悲喜,但很配合的解釋。
“既然你去過,為什麽還要找。”
“我沒去過這個,即使去過也沒用。”
“哦!”
方林明白應該是洞天異變的緣故。
“說實話,我倒是希望東西在你手中。”沈清豐看著方林了然的樣子,悠悠地說道。
“怎麽講?”
“是你給馬翼出的注意,讓他投靠我。他最近倒是遇到大麻煩。規則書丟了,原本那些承諾幫他們的士紳們,把責任推到他身上,檢察院更是上奏彈劾。如果不是我保了他,現在就要被免職了。”
“如果東西真的被那一批人拿走,洞天就危險了。”
沈清豐可以肯定,方林聽得懂話裡意思。
方林陷入深思。
沈清豐擔憂的是鄉紳利用規則書擴大對洞天探索的優勢。
而自己想的是,刀疤臉死了,但還有人活著。看他的目標也是洞天,一旦他和自己碰上,方林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活下來。
還有既然已經合流了,那麽招募的這些人中又有多少是他們的耳目。總之,危險迫在眉睫。
這樣想來,他和眼前人利益一致的地方,未必不能合作。
“沈大人如果我能找到規則書,你又能給我什麽?”
沈清豐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
這幾天,他去過何峰的家,從對方言語中,多少能判斷出有些蛛絲馬跡。他們如果得手,是不會輕易把河間這樣一個重要位置的知縣,推出去的。
“你想要什麽?”
“關於洞天的一切消息,和一套蒸汽甲胄。”
規則書裡面的內容他已經知道了,把它拿來換一些提升自己的實力,再好不過。
“沈清豐想了想,隨後說道:“消息可以給你,至於蒸汽甲胄,這種東西數量有限,都有備案。而且你的體格未必能穿得上。我可以私下,給你一套蒸汽單兵如何。”
“好。”
方林一口答應,不過隨後又提了一個要求:
“我還有一個要求,你必須保證這段時間內,林如梅的安全。你也知道,上次她和馬翼斷了關系,目前商船沒有人看護。”
“這個自然。”
沈清豐點頭答應。
小船駛到岸邊,方林下了船。
那名始終沒有吱聲的中年錦衣衛說道:“大人,問什麽不逼他交出來。”
沈清豐看著一桌沒有動的飯菜,歎了一口氣。
隨後說道:“他要是死要不承認,或者逼急了跳反,怎麽辦?日子越來越近了,與其多一個敵人,還不如多一個幫手。”
錦衣衛沉默不語。
沈清豐看出對方並不認同,“能從兩邊大戰裡,虎口奪食還不是本事?”
“那本來就是我們的。”中年人還是開了口。
“我們有什麽損失嗎?多了一個人去牽製別人,對我們難道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