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萬裡，一輪溫暖的日光透過玻璃窗照進艙內。

　　手捧詩集，端坐的林如梅身上也被鍍了一層金色，在翻書聲中，長睫毛輕微眨動，宛如出塵的大家閨秀。

　　缺角佛手香坐上，檀香逸散。花色毛毯上半掩的鐵質碳爐燃燒著，茶壺裡咕嚕聲，漸漸變大。

　　吱嘎~，門被推開了。

　　林如梅停下手指翻動書頁的動作，一抬額頭，溫潤的眸子看見方林走了進來。

　　方林今天穿了一件類似白廟區工人的穿著，灰色交領的窄袖上衣，深長褲。頭上還有戴一頂大帽，五官柔和，眼睛有神，給人一種乾淨利落之感。

　　“你來了。”

　　林如梅輕輕換了一聲，起身去將煮沸的茶水端上來。

　　“嗯。”方林把大帽掛在門邊，走進屋內。

　　“門外的差役你是安排的?”

　　方林剛坐下，林如梅抿著紅唇，幽幽問了一句。

　　“我哪有那個本事，是沈清豐。上次你去了知縣府上，和他斷了乾洗，也沒顧得上船上安全，我尋思還是應該找個人保護。我每天到處跑，你不一樣。”

　　方林邊說著，邊用茶巾擦拭桌上凝結的水汽。

　　他並不是一個喜歡喝茶的人，他印象中喝的最多的是瓶裝冰紅茶。只不過，和林如梅接觸久了，看著對方賞心悅目的茶藝，倒是一個讓人能沉下心來的方法。

　　其實，這個時代有那種煮茶的機器，倒入茶葉之後，五分鍾就能從機器噴口倒出茶水來。不過，因為響動太大，並不被人喜歡。

　　他也沒見有幾個人用過。倒是在一些白廟區附近早點攤旁邊會放著一個。碎嘴張說他每天早上都會去喝一碗，溜溜縫。

　　林如梅倒茶的手一抖，茶水差一點濺到桌面。

　　“如果你想問，我為什麽這麽做，也很簡單，算是你借我閃蓮的回報。”

　　方林接過茶杯，喝了一口，全然沒有注意林如梅看他的眼神。

　　林如梅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喝茶的方林問道:“那麽有什麽代價?錦衣衛並不是那麽好相予，不能，你說什麽他們就答應。”

　　方林點點頭。

　　“不錯，我把規則書給了沈清豐。”

　　“什麽?”林如梅驚訝的瞪大雙眼。

　　方林一笑，看著對方明亮的眸子說到:“這不很正常，物品只要有交換價值，雙方各有所需，有什麽不可以。”

　　“這可是你拚了命搶回來的。”

　　“東西是死的，能發揮最大價值就行。”

　　方林繼續解釋道:“沈清豐和馬翼這一次算是錯估了對手，他們肯定沒有料到，凶徒和被他劫掠的人達成了一致。原本，他以為津海士族最多派幾名死士，這樣好處就抓不住把柄。合作之後，路線圖，飛艇的破綻還有那些人神出鬼沒的手段，讓沈清豐一行人一時沒遭住。現在馬翼可是承受不少非議。”

　　“他們需要規則書，讓局勢回到自己掌控，而我們需要利用這一段時間，讓他們相互掣肘。”

　　方林喝完杯中茶。

　　“只有這些麽?”

　　“倒也不止，我向沈清豐要了關於蓬萊洞天的歷史資料，還有一副‘丹朱’蒸汽單兵。”

　　見林如梅望了過來，方林接著說道:“過幾天，我就會辭掉澄贏樓的工作，駕馭‘丹朱’需要練習，那時就會沒空來看你了。”

　　房間裡沉默了有一會兒，林如梅突然問道:“今天，你還要去接她回家麽?”

　　林如梅並不知道虞杏的名字，只能以她代替。

　　“你說那丫頭啊，對，現在開膛凶手不是還沒抓到...”

　　“你這樣也有風險...你破壞了凶徒的計劃，他們也會派人找你。”

　　方林對上林如梅的眼睛。

　　林如梅有些不敢看他，接著說到:“不如，雇人幫忙照應或者在白廟區租住下來。我可以出錢...”

　　方林搖搖頭，“那個丫頭性格要強，還有父親照顧，不會平白無故接受被人好意。”

　　他接著又說道:“她差不多攢夠了醫藥費，等最近一年一度的天妃宮上香後，差不多就會離開津海。也用不了幾天。”

　　林如梅有些期期艾艾的解釋道:“我只是不想...”

　　“沒關系。”

　　方林用眼神製止了林如梅說下去。

　　她和自己在探索洞天的事情上是一致的，也下了重注，對於風險，自然會更慎重一些。

　　見方林這幅態度，林如梅心中一歎，也沒多說。

　　又坐了一會，突然聽房門被人敲響了。

　　門打開，映入眼簾是一個穿著布甲的兵丁，身後還跟著一名錦衣衛。

　　見方林走出來，那名錦衣衛從懷中拿出一些牛皮包裹的檔案袋。

　　“沈大人，吩咐讓我親自交道你手上。”

　　方林接過檔案袋，道了一聲謝。

　　“沈大人還說了，裡面算是機密請你不要外泄，其中一些敏感信息也做了處理，希望你能理解。”

　　“自然。”

　　那名錦衣衛沒有多待，傳達完了消息之後就離開了。

　　回屋關上門之後，林如梅問了一句。

　　“這是洞天相關的資料?”

　　方林沒有隱瞞，頷首道:“你想看?”

　　“算了。”

　　林如梅也聽見了那名錦衣衛的話，這種事情很敗人品，她也不打算讓方林為難。

　　上一個話題，就讓她有些尷尬。

　　她慢慢踱步走上高台，隨後拿起一本印刷版的傳習錄，躲在一隅，把大廳留給方林。

　　方林拆開之後，把裡面的宣紙都拿了出來，一張張的看下去。

　　沈清豐說的沒錯，其中確實有不少刪改，不過涉及的內容並不是方林所關心的，也就無所謂。

　　從永樂十年，也就是第四次歸航之後，第五次並沒選擇從福建長樂閩江出發，而是選擇津海。之後，關於蓬萊洞天的記錄開始多了起來。

　　真正開始重視宣德之後，沸金的運用出現重大突破，朝廷才對那篇記錄光怪陸離的世界產生興趣。

　　最初，探索的大量死亡是被妖獸吞入腹中，後來火器越發發達能壓製妖獸。繼續深入之後，突然發現有一些人攜帶的東西出了洞天之後，有奇特的作用。

　　這也是異物的由來。不過，至今沒有人清楚原因。

　　但對於一個真正的帝國來說，一兩件異物，明顯不如沸金來得重要。大力發展蒸汽工業，對沸金的需求就越來越大，就讓探索的更加深入。

　　直到發現了一條沸金礦脈。

　　但於此同時，隨機的死亡出現了。幾乎沒有任何征兆，死者都不知道自己觸犯什麽禁忌，一道白光之後，屍骨無存。

　　生命不僅能找出自己的出路，也能踩出一條路來。

　　付出很多人命代價，大明朝終於勉強穩定一條開采之路，但死亡依舊不可避免。直到金碟的研發，死亡才進一步下降。

　　其中一些詳細的數據，路線，人員等一些細節都被隱匿，方林只看了一個大概。但依舊有一些他比較關心的，比如妖獸的信息和突破肉體極限的內容。

　　這一節，是在兵部下放兵員進入洞天之後，身體素質得到提升中看出來的。

　　不過，超高的死亡率也難言劃算。軍人的職責是在戰場，即使肉身出類拔萃但很難改變戰局，蒸汽帶來是工業化的武器裝備，那才是製霸戰場的關鍵因素。

　　這種事，只能用來做奇兵。

　　方林在心中評價，他突然想起沈清豐驚人的身手。

　　僅僅看到這些，放在以往都是需要重點保密的文件，不過在神皇帝把探索資格對外開放之後，就不那麽重要。

　　不過，對方林來說還是值得的。他沒有時間和盡力去收集這些信息，而且下一次洞天開啟就在不久後。

　　方林喝了一杯茶，繼續下翻，他打算具體看一下妖獸的信息和上一次洞天探索的檔案複述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