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鷹,身大如牛,翼生兩丈有余,喜吞金食人,飛能卷起數道狂風。”
紙上由畫筆勾勒虎身鷹翅的怪物,外形栩栩如生,一雙黃色束瞳正盯著自己看。
方林接著往下翻。
“劍獅,身負奇甲,發如流雲,口倒銜一把利劍,行蹤如雲似霧,不可琢磨。”
一頭體型似象,蓬松的青獅出現眼前,獅眼淡漠,口中寶劍散發著寒光。
有人試圖抓捕過上面兩頭妖獸,但均無果。方林沒有看到這兩種妖獸具體的傷人數量,但能被單獨記載,應該不同凡響。
上面還記載了一種洞天裡生長的草藥,百日艾。含在口中可以避開妖獸,探查地底珍寶,也有探查沸金礦脈的功效。但如果不能出洞天,那麽百日之後,身體長草,終蔓延全身痛苦而死。
不得不說,還是有些東西。
接下來是三名成功過關洞天人的複述。
其中前半段的內容相當枯燥,無非是按照流程,所有人進行分工,一部分斥候需尋找百日艾,一部分留守原地,一部分配備火器掃清附近障礙。
這種事,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次有了經驗,一路無虞。一直到了,開采沸金也沒有遇到什麽意外。
但是在回來的途中,出了變故。
也不知道是百日艾出了問題,還是什麽情況,劍獅出現了。
一路殺死了不少人。但這夥人也是經過培訓的遊俠,熟練使用火器,很快建立防禦隊形抵擋了劍獅的進攻。
但更多的劍獅突然出現,這種口中倒懸寶劍的妖獸,閃躲之際,會化成流雲,鉛丸擊中並未有任何作用。
局面每況愈下之際,有人使用了一件異物【並未標注名稱】,抵擋住了獅群攻擊之後。
只有在深處的白光突然出現了,開始無差別殺死在場所有人。
以往口口相傳的規則就是為了避免白光。這些年已經形成共識,沒人會故意往洞天深處走,大家博得是富貴,沒命何談富貴?
怎麽會遇見深處才有的白光?所有人幾乎毫無反抗能力。
面對劍獅的攻擊達到一定程度,有些有準備的人會通過“留影石”在即將受到致命攻擊的瞬間回到船上,雖然失敗無法帶出洞天裡的任何東西,但命總歸能保住。
但如果遇到白光,留影石也無法發揮作用。
其中,慘狀無法言表。
但還是有三人通過身上的異物活著出來了,也順利得到想要的沸金。
於是,成功的三人和另外十五人搬運獲得的沸金,開始返航。
方林看了看,以往蓬萊洞天的任務流程,發現大差不差,看來關鍵是這次突如其來的變故。
首先,已經明確功效的百日艾失去作用,妖獸劍獅也成群出現,還是深處的白光。
方林感覺,連朝廷也沒有完整探索過蓬萊洞天。
他想了想,又往前翻了翻,確實沒發現一份關於洞天的地圖。隨後他挑選不同年份的幾次探索經歷,發現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洞天每時每刻都在變化,無法繪製地圖。另一種,洞天太大,每一次探索都是管中窺豹,只見樹葉難見森林。
看完了整個檔案,他大概對洞天有一些了解。但同樣也心生疑惑,例如白光是什麽?妖獸怎麽出現?還有洞天究竟從何而來。
這些,檔案裡沒有答案。
.....
“送去了?”
沈清豐站在閣樓外登高望遠,遠處雲海翻湧,日光入眼。廊角一名趕回來的飛碟帽點頭稱是。
沈清豐想了想,語氣有些低沉。“那具屍體了?”
“按照你的吩咐,送過去了。另外,牙先生希望你在去洞天之前,見他一次。”
沈清豐左手盤上欄杆,猶豫著問身邊手下:“他還說了什麽?”
“並無其他。”
“哦。”沈清豐應了一聲,聽不出情緒波動。
牙先生來歷神秘,是宮中貴客,神皇帝都聽過他講課。自己是一個月前認識他,這人一身書卷氣,談吐雅達卻不迂腐,和他交過交道的文官不一樣,自己武將出身,和這樣的人聊得來的,不多。
兩人交談之際,他說自己即將前往津海,當時沈清豐還在京城,沒想到一語成讖。
此番經歷過後,沈清豐更是覺得牙先生應該知道一些東西,並對這外來之人很感興趣。
不過他身份特殊,沒辦法逼問。
又有一名錦衣衛拎著面白無須,身著常服的男人上來,那人看了沈清豐一眼,眼神下撇,尖著嗓子喊道:
“王公公召見。”
......
唇紅齒白的少年站在書案邊來回踱步,候在一旁的小太監,重新滴水研墨。
最終,少年從白玉生根筆架上取下毛筆,在攤開的高麗貢紙上,提筆揮毫。
“夢裡開花終得果,回首人間再少年。”筆鋒直直下落,最後一筆收工,少年身後才傳來貼身太監提示的聲音:
“老祖宗,沈大人到了。”
王海負手而立,看了一會眼前詩,隨後微微側頭對太監說道:“讓他進來。”
“王公公。”
王海看著一身飛魚服的沈清豐,面帶微笑招手讓他過來。
“聽說遇到點麻煩?”
見語氣並未責怪之意,沈清豐心頭一松,隨即答道:“確實出了一點狀況,不過屬下能解決。”
“和那些外來者有關?”
沈清豐點點頭,隨後又將之前的計劃說了一遍,不過其中與方林的交易一筆帶過,隻說規則書並未丟失。
“好哇,皇上一再隱忍,沒想到竟養出人奸來!”王海冷哼一聲,對於士族和外來者勾結的局面相當不滿。
“對於異物‘咫尺’我曾帶領錦衣衛質詢住在津海劉家。”
“現任工部侍郎?”王海眯起眼想了一會。
“對,這件異物屬下沒有記錯是先被封存,隨後被皇上賞賜給一位王爺,最後不知怎麽落到工部侍郎手中。”
沈清豐看著王海的表情,慢慢說出來。
王海狹長眉毛抖動,隨後舒展開。“這件事,我知道。劉觀幫小王爺一個忙,送給他的。”
“你去劉家他們怎麽說?”
“他們事先並不知道異物被盜。”
“被盜?”王海嘴角浮出一絲冷笑。
沈清豐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劉侍郎也願意接受質詢。奪取規則書只有兩人,目前並沒有直接證據,能證明他們勾結在一起。”
“這種事他們當然要做到滴水不漏,我猜衙門事發之前就有人失蹤了吧。”
王海歎了一聲。
沈清豐默然,回來之後,他就立刻調查了衙門所有人,不但包括衙役、仆人也算。不過要麽失蹤,要麽死無對證。
“這些暫且放下。不過,我有些好奇,你可是經歷好幾次洞天不死的人,連你也拿不下那個外來者?”
王海細細打量著眼前英武的男人,論身手在錦衣衛中陸謙說過,他從來沒有掉出前三。
“屬下無能。最初,我以為對方持有某件能控沙的異物,但接觸下來,發現對方使用時候並不需要支付任何代價,這和異物使用規則完全不同。我猜,那些外來者用著不為人知的秘密。我還將獲取一些殘破的器具送入蒸汽司,不過,那裡面的人也看不懂,更無法仿造。”
沈清豐一五一十把最近做的一切,進行通報。
“看來真是多事之秋。”
王海不由心裡一沉,不由感慨出聲。
不過,轉頭他似乎想到什麽,笑道:“他們那些士紳大族們在這一次探索中肯定會拿出精銳,該讓他們跌一跤了。”
“至於外來者,既然和他們混在一起,別費力氣了, 專心在洞天裡抓住他吧!”
“知道。”
對於這個結果,沈清豐沒有異議。
隨後,王海意味深長又說了一句:“這次我也會去。”
沈清豐真的有些驚訝地眨了眨眼,他終於明白王海喬裝出宮的意圖,更聽出前一句話的意思,洞天的異變會讓士族大家出現大的損失。
突然他想到,推演規則書的金碟可是花了神皇帝的錢,或許,有一些並沒有寫在規則書裡面。又被內廷知曉。一瞬間他聯想更多,或許把招募的任務下放也是被算好的一步棋。
王海強調道:“規則書沒丟就好。”
......
“天快暗下來了。”
林如梅清澈的聲音從高處傳來,如玉泉滴落。
“怎麽,趕我走?”
方林頭也不回,他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翻看檔案了。
“我是怕,那個小姑娘等不到她鄰家哥哥。”聲音依舊甜美,方林似乎聽出別的味道。
他放下手中一頁,看著高台處的林如梅笑道:“謝謝,林姑娘提醒,我這就走。”
房內裡似乎一下沒了動靜。
方林收拾完鋪滿桌的檔案,把重新整理的檔案放進牛皮袋中,再放進懷中。站起身,走到門邊,臨走時沒忘了拿著自己的大帽。
關門前,只有半張臉的方林說道:“我來之前就帶了一份澄贏樓的酸筍湯,交給春兒了,你讓她煮一下,味道很不錯的。”
房門被關上的刹那,才傳出林如梅叮囑的聲音。
“知道了。你注意安全,小心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