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知道,神經連接的義殖技術還很粗淺,根本無法做到和真實手臂一樣。”
亮著牛油蠟燭的房間裡,穿著白大褂,頭頂金屬箍上有個黃銅放大鏡的郎中,正被一個凶戾的男人攥住脖領子提了起來。他仰著脖頸,努力的解釋著。
“他沒說謊。”
說話的是一個坐在房間角落,裹在毯子裡發抖的老人,他須發皆白,神情似乎受到了打擊,有些崩潰。
男人似乎沒聽到一樣,手指加重幾分力道,郎中臉變得通紅,聲音又尖又啞。
“高..高家主..救命!”
高璉複雜地看著床上躺著的男人,刀疤青年面如白紙,胸前被噴灑大片血跡,右肩袖管下空空如也。
老人歎了一口氣,當時刀疤青年突然出現,口吐鮮血,直接撲倒在地昏死過去,可把他嚇了一大跳。那名凶戾的男人,上前查看之後,逼問自己有沒有治療的手段。
自己本想著跟他談談條件,沒想到那個男人二話不說,掐出自己的喉嚨把什麽東西塞進自己嘴裡。接下來,他感受到這輩子都沒經歷的痛苦。他的五髒移位,好像被無數條蟲啃食一般,讓他痛不欲生。
沒辦法,帶他來到黑市。
“郎中已經說了,此人精血兩虧,又斷了一臂,如果不是自身體能超越凡俗,早就死了。”
見郎中快要窒息,他再次勸道:“既然他的命保住了,關於義殖的事,不如在等等。這裡畢竟不是神機營的醫館或者蒸汽司的駐地,想要讓機械手變得和常人一樣靈活,即使你殺了他也做不到。”
歷經百年戰爭,大明朝有不少四肢殘缺的士兵。有人就想過利用機械代替殘缺的肢體。隨著義殖技術的發展,有不少退伍的士兵用上了機械裝置,但也只能做一些搬卸貨物粗淺的活。
咳!
突然,刀疤青年咳嗽一聲。牟剛眼神一動,松開了白大褂,兩步走到病床前,看著幽幽轉醒的刀疤臉,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
“你們先出去,別耍花樣。”
牟剛的聲音不大,但飽受折磨的高璉心頭還是一驚,痛苦的記憶再一次襲來。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默默走出去。
“小青,你先忍著,等回歸之後,你的右臂自然能夠複原。”
“咳,咳,早知道,就不把點數花光了。”
刀疤臉面色蒼白的苦笑。
牟剛輕輕拍了拍刀疤臉的左肩,沒有說話。
最開始他們都並沒有把錦衣衛放在眼裡,作為一個三階的能力者和一個二階,他們自身素質超越當地人太多,哪怕是遭到壓製。
所以,他們一直把精力放在對洞天消息的搜集上。
即使,這個世界的蒸汽科技走向成熟,但也並未超出他的認知。簡單來說,他們並未看得上這裡的東西。但那名錦衣衛的出現,改變他對這次任務的危險程度的認知。
他的肉身強化快趕上二階,加上蒸汽甲胄,遠比一般二階要強。
帶著狐面出門的刀疤臉,只要有心躲避,根本不可能被發現才對。
“你怎麽被發現的?”
“.....”
.....
這幾天,河道監管的差役盡力保持河道通暢,為了防止結冰,動用了大量碎冰機。機器啟動的轟鳴與黑煙順著河道一路蔓延。
黃昏時段,一搜外形普通的蒸汽船停在一處不知名寬闊的河道上。
船頭站著幾名寬肩厚背,站姿筆挺的壯漢,用犀利的眸子掃視過往的人群。
沈清豐接到消息後,馬上動身來到這艘船上,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才被人領了進去。見到了正主,沈清豐很是有些詫異。隨即撩開裙甲,跪著行了一禮。
“拜見廠公!”
一旁小太監見沈清豐穿著甲胄而非飛魚服,神色悲憤,尖細著嗓音:“沈大人,不穿官府拜見廠公是何道理?”
“無妨。”
深色帷幔後面,走出一位唇紅齒白的少年。那少年穿著尋常長衫披一件白色氅衣,走動之時,自有一番高居人上的貴氣。
來人正是司禮監秉筆太監王海,也是錦衣衛乃至東廠的首領。司禮監作為皇帝內廷,手下更是能人輩出,一般情況下絕技不會離開皇宮的。
“起來吧!”少年將沈清豐扶了起來,隨後語氣溫和地說道:“純甫,這幾日辛苦你了。”
“屬下未立寸功,何談辛苦。”
“來的時候,我聽了陸謙的報告,你做的很對,眼下洞天的事高於一切,至於他們名額的事,並不重要。聽說你在抓捕之前襲殺洞天幸村者的凶手。有眉目了嗎?”
“今早,我斬落敵人一臂,通過異物發現他們並不是大明朝的人,也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王海有些驚訝,這條消息他還未掌握。
“你對他們的來歷了解嗎?”王海呼出一口氣,擰著英氣的細眉。
“他們來歷成謎,像是突然出現,猶如天人降臨。”
“天人?天人。”王海仰著頭,念叨兩遍,隨後陰氣盎然的一撇嘴:“不管什麽人,都不能破壞聖上的計劃!”
歷經戰火的大明,為了穩定,依靠沸金的啟發,神皇帝大力發展工業,推動蒸汽科技進入民間置辦工廠,讓百姓有口飯吃不至於,餓昏了頭加入白蓮教。
可同樣,也養肥了一群人。 官商士紳合流之後,不納稅財富膨脹之後,有些地方,已經開始聽調不聽宣了。
事需要一件一件去做。
先易後難。這次神皇帝把目光投向了第一個出現變化的蓬萊洞天,掌握了洞天秘密,進而能掌握一切。
“津海衛你不用去管,這次行動他們會支持你。至於名額就讓他們去掙,洞天異變也需要有人探路,至於你打算利用規則書引出外來者,大膽去做。”
“明面上,我不宜出現,但官面上的事你也不用操心。”
王海笑著給出承諾。
......
入夜,明亮的蒸汽船上。
“資格,我已經幫你要回來了。”
進入房間之後,林如梅開口的第一句,就是關鍵消息。
方林點點頭,並不意外。
“你真的要去嗎?”林如梅看著眼前這個面容英俊,有些消瘦的男人。
今天找到了馬翼詢問過洞天的狀況。馬翼也對他了解的洞天秘密給予說明,包括早前對於洞天探索的案卷。
洞天探索從來都是凶險異常。也只有這十年,通過一步步摸索積累經驗,原本十不存一的狀況才有所改善。
馬翼還挑明這次洞天變化,以往經驗不在可行。所有人又回到從前,需要一步步摸索。
方林看著林如梅細長的眉毛皺起,白淨的臉上愁容滿面。他笑了笑:“我們不是已經說好了嗎?”
林如梅幽幽歎了一口氣,不再說話。
“你用的什麽理由?”
“我和他說,你是我遠方表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