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子,這隻蒸汽臂鎧是我從礦場帶出來的,有兩檔,一檔是能打碎普通礦石,另一檔能過載,短時間爆發強大力量,不過已經內部零件壞了,沒法維修。”
虞胥抓住方林的手,認真叮囑。
“這是沸金使用後的廢料,必要時你可以把它裝進臂鎧中的蒸汽罐內,強行開始二擋。不過過載之後一定會炸膛,你有三秒使用時間。”
“知道了。”
夜色朦朧,方林一手提燈,一手臂鎧穿屋過巷,很快消失在街角。
不知過了多久,鐵器敲擊的打更的聲音傳入方林耳中。
到南口路了?
虞杏夜晚回家舍不得花錢坐車,一定是抄近路。
近路,近路?走廊橋還是西河道?如果,她聽了我白天的警示,應該會選擇結伴而行。
那麽,會繞遠路。
方林停在三岔口,稍作猶豫朝右邊一條偏僻的小路走去。
入夜後的街巷,遠不如後世那般燈火通明,不過倒是沒有想象的黑暗,漆黑的前方偶爾能見到居家燈火,岸邊的花船燈光下襯托出琉璃色船身,臨近水面一片波光粼粼。
方林努力回憶方向,五官徹底沉浸在黑夜裡,進入巷子,他走了並不算快,提燈只能照見前方一小片區域。
斑駁光影略過牆面,幽深的街巷有種說不出的壓抑感。
他將老式蒸汽臂鎧戴在右臂,眉宇凝重,眼如大星掃過街角。
突然,他隱約聽到一聲短促的女聲驚叫,恰似被子彈擊中的天鵝。
隔了兩條街!
方林正欲快走幾步,一陣異香好似有生命般鑽進鼻端,濃鬱到膩人的花香。下意識思考這是什麽的方林,感到大腦一片滯澀。
眼前筆直的路面在變形變軟。
舌尖傳來劇痛讓方林意識陡然清醒,他看向遠處朦朧到不可見的燈光,齜著牙,擦掉嘴角鮮血,悄無聲息關了手中燃油提燈。
.....
最近治安不好,虞杏是和十幾名女工一起下班的。
一路上嘰嘰喳喳,好不熱鬧,她們不時談論起白廟區最近發生的趣聞,比如實驗階段的蒸汽自行車,鍋爐區爆發的異響,或者是哪個工廠主又納了幾房妾...
一路走來,說說笑笑,倒是沒了之前的恐懼。不過隨著女工漸漸回家,人變開始稀疏。打頭的是個戴著紗巾女工,察覺到虞杏緊張情緒,半開玩笑地問:
“今兒,中午那個給你送吃食的俊俏小郎,不會是你情哥哥吧!”
饒是知道她平日裡大大咧咧的性子,虞杏也被她的話羞地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開口:
“說什麽呢?他只是..只是鄰家哥哥而已。”
“算了,別逗她了。”
一旁另一位女工勸解道。
“我快到家了。”
又一名女工離開。
虞杏松了一口氣,她像說什麽又沒張口,女工們心思開始轉到回家上,一時間也沒人注意她的表情,少女心思如同荒草蔓延心間。她也說不清楚,對這位鄰家哥哥什麽感覺。
眼見著逐漸遠離人群,少女摒棄心中雜念,深吸一口氣準備跟上去。
一股花香撲鼻,少女皺著眉頭一抬頭,發現前方竟空無一人。
視線回落地面,人都在倒地上。
頭怎麽暈暈的,腳也開始發軟。
不好!
少女似乎明白什麽,用手掐住小腿。仿佛過了,很久刺痛感才傳來。虞杏伏著房屋外側的供暖管道,腳步吃力朝後退。
香味更濃了。她白皙臉蛋此刻紅暈,用力掐著的小腿,完全沒有知覺。
她摔倒在地面,視線滑落的瞬間,她仿佛看見一個提燈的黑袍人,正朝她走來。
臉蛋貼在冰冷的青石地面。她想呐喊,聲音如同蚊蠅消失在黑夜中。
提燈放在地面,燈光不再晃動。虞杏能感覺黑袍人停在不遠處,但因為膩人的香味讓她使不上力,盡管神志清醒,卻連轉動額頭力氣也無。
“撕拉”
寂靜小巷綿帛撕裂的聲音回蕩。他在做什麽?
盡管聽說昨天駭人的慘案,但她並不知道具體細節,此時心突突直跳。
再一次試圖扭動脖子無過後,虞杏卻發現不遠處側躺一名女工,她似乎也沒有力氣,因為角度,似乎能看見黑袍人的動作。
綿薄聲音戛然而止,變成利刀切開牛皮革的聲音。
這是被劃開衣服?虞杏全身血液湧上頭頂。
腰間配飾掉落地青石面的聲音響起,那名女工似乎看見什麽,側臉嫣紅。
虞杏眨眨眼,似乎想從女工臉上看出什麽,卻陡然發現女工羞紅的臉蛋,變得驚恐無比。
濕滑,黏膩。這聲響她並不熟悉!
但從女工臉上恐懼的感覺幾乎要化為實質。
腳步移動,黑袍人似乎站了起來,陰影遮住女工。當光影移開,女工無法抑製地開始呼吸,好似剛才陰影,扼住她的喉嚨。
虞杏能感覺發生了可怕的事情。可是她什麽也看不見啊!
也許隻過了一刻鍾,也許過了很久。
周圍燈光漸變,女工掙扎求生的潮紅和死亡的恐懼臉龐變得扭曲,她脖頸青筋虯結,緊張的快要窒息!
有人將提燈放在臨進地面,隨著腳步臨近,虞杏終於看見黑袍人的寬厚背影。
女工仿佛知道厄運降臨,發出一聲短促哀鳴!
黑袍人並未理會,他雙手白淨,手上並無工具,隨著他食指輕輕劃過女工胸膛,絲織衣服被分開,牛皮腰帶斷裂,露出白嫩的嬌軀。
那雙手,並沒有直接觸碰女工,只在白皙皮膚上方輕輕一帶,皮膚竟直接被劃開,血珠分別朝兩邊滾落。
一股難以抑製的恐懼,傳遍四肢百骸!
她也像女工一樣,無法抑製地大口呼吸,想把心中的恐懼喊出來!
女工血腥淒婉的狀況,預示著虞杏接下來的命運。少女腦袋忍不住胡思亂想,昔日重重如浮光掠影,眼前似乎出現方林的面容,還有一張滄桑的臉。
嚶嚀~
在脫口而出的一瞬間,一隻粗糙的大手覆蓋少女口鼻。
“丫頭,別出聲。”
壓抑的男性嗓音,讓她嬌軀一震。
濕巾捂住口鼻,讓她有些精神一陣,生出幾分力氣,仰頭看見方林青冉冉的下巴。
“一會兒,我喊,你就立刻後退,明白了嗎?”
方林一雙眼凝視高大的背影,感受懷中女孩的回應,他默默地把蒸汽臂鎧開到二擋!
他可比虞杏看的更清楚,雖沒見對方樣貌,但是他詭異解刨的手法,如同大山壓在心頭。沒有肢體接觸!就直接將人破開,取出內髒。
這幾乎顛覆了方林的認知。意識到事情的詭異之後,老早將沸金廢料裝入臂鎧。
黑袍人雙肩聳動,旁邊的玻璃罐被扔進什麽東西。
虞杏捂住濕巾開始呼吸,小腿開始恢復知覺。
方林右臂蒸汽臂鎧,內部的彈簧已經壓縮到極致,周遭氤氳著一層霧氣。
黑袍人似乎開始轉身...
虞杏大口吸氣。
方林握緊的拳頭,微微顫抖。
當黑袍人臉部輪廓顯現的瞬間,方林大喊一聲“跑!”,蓄勢待發的蒸汽臂鎧,狠狠的砸在供暖管道上!
對!就是供暖管道。
方林第一次使用臂鎧, 準頭自不必提,與人搏鬥完全不可能。
兩米長鋼鐵管道被硬生生砸開!白色氣體瞬間從撕裂的斷口噴湧而出,面前頃刻被氣體填滿,隔絕兩方。方林左手錘向臂鎧外凸起出,在炸膛的一瞬間將它扔了出去!
臂鎧接觸白霧的一瞬間,星火點燃霧氣,很快形成燎原之勢一堵火牆,火焰衝天,在黑夜中尤為刺眼。
方林看也沒看,拉著虞杏的手向後跑去。
熊熊的火勢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一艘造型華麗的花船二樓,正站著雙手抱胸的青年男人,他盯著火光看了會。
身後閣樓裡,隱約能聽見抽動的皮鞭聲和女人的慘叫。
對於巷子裡跑出來的人,他並不在意。反倒留意著岸邊不時響起的破空聲。
一隊手持弓弩,大腿外側綁著長條機匣的黑衣人,飛行於月色下,穿梭在屋簷之間。
“飛矢”機匣提供動能,讓黑衣人能在半空短暫滑行,箭矢前段的自解掛扣,能讓他們隨時攀附在適宜的建築物上。
“老大,別玩了。似乎是錦衣衛的機動兵。”
青年男人敲了敲房門,裡面的慘叫聲一滯,隨後更加猛烈嚎叫。三十秒後,國字臉,眼神凶歷的男人赤著上半身走出來,凝神遠觀之後,臉上戾氣陡然升高幾分。
“果然是他們!”
“咦?”男人感覺遠處有人在觀察自己,準備精神外放時,窺視感卻消失了。
看著消失在黑夜的光芒,男人眼神驚疑不定。
“要不把他們都殺了。”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