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
警報聲在入夜後,空蕩的後廚傳開。
方林將碟中最後一份草藥投入鍋中,加入清水之後,上前,關上灶台邊長方盒的計時器。
他站起身,瞅一眼窗外天色,灰蒙蒙的看不清楚。不過已經過了寅時,天馬上要亮了。
今天,再去一趟翠華樓?
女人姣好面容在眼前一閃而逝,方林想了想放棄了,還有機會,過於刻意反而惹人懷疑。
這一夜並不算難熬,廚房不僅暖和、吃食也不缺。值了夜班,白天方林不需要做工,有空閑時間。
他再想要不要買一把槍。
幾十年戰亂,老兵退伍,總會有一些武器流入民間黑市,加上地下工廠私下製造販賣。像槍械、蒸汽炮台、飛艇機芯甚至有一些蒸汽甲胄的非核心零件,經常會出現在黑市。不過其中交易絕大多秘密進行,不是內行很難接觸門道。屬於擰著豬頭肉,也找不到廟門。
特別是,前幾年白蓮妖人嘯聚北地,引發小規模民變,動蕩尚未完全消弭。對於私下販賣火器之事,官府一項嚴懲不貸。
方林也不是白乾活,他經常能看見一些世家大族的護院配有蒸汽火槍,腰間棉衣下鼓鼓囊囊,根本蒙不了人。衙門裡的人,基本上也睜一眼閉一眼。
“世家大族就被想了,本地幫派到可以考慮。”
方林心中默念,不禁回憶起,前日碼頭上搬貨腳夫,行走時,腰間發出吱呀聲的金屬支架。這種東西需要維修保養,或許他們不乾這行,但一定知道門路。
看來得打聽一下...
正思索著,門簾被推開了,一個帶著棉帽的男人走了進來,冷風撲面,房間溫度一下子降下來。碎嘴張快走兩步找了張板凳坐下,呼著白汽,見方林看過來喊道:“給我碗熱湯。”
方林見他面色紫紅,有些缺氧,遞給他一碗熱湯。
“出事了?跑的這麽急。”
“你還真別說,等等..再來一碗。”
“.....”
方林靠著被風牆邊,等著碎嘴張緩過神來。
“今兒,哥哥我路過白廟區,在低矮陋巷發現了死人了。”
碎嘴張臉上恢復了血色,但雙眼失神,似乎在想什麽可怕的事。
“到底什麽事?能讓澄贏樓第一膽嚇著這樣,難道平日裡就會吹大梨?”
“是真的!好幾個胸膛被刨開了,血腸內髒流了一地,老嚇人了。”
“白廟區?是工人?”
方林皺起眉頭。
“男的女的?”
“...沒看太清。”
碎嘴張見方林眼神如刀,心中禿嚕不明白怎了。
“共幾人?有女人嗎?”
方林不由加快語氣。
“腦袋都蒙在雪裡,我沒敢翻過來。”
“報官了?”
“報..報了。”
......
鮮血從停屍的榆木床長長的溝槽中緩緩下滲,地面上一灘血液慢慢暈開。周圍青石磚的地面,不知什麽時候,多了幾雙高低官靴。
“一共多少人?”
沈清豐掀開白布,被刨開內髒、皮膚青紫的男屍出現在眼前。
被害人雙手粗糙,上半身有多處燙傷舊痕,血液裡有股怪味。沈清豐一思索,是長期接觸苯蒸氣導致的中毒。最引人注意的是胸口細長的刀痕,隻用一刀就開膛破肚。原本翻開凍結的皮膚,在房間蒸汽扇的暖風中慢慢化開,冰晶混著著血水流過後腰。
胸腔中空,心臟不翼而飛,其他器官完好無損。凶手刀一定很快,對人體髒器很了解。
站在通風處的馬翼朝白衣仵作一擺手,一旁胸口沾滿血跡的仵作發聲:
“四人。”
“他們都是白廟區臨時招募的工人,昨夜子時遇害。據領班所說,他們因為不熟練工序被要求很早就下工了,被害位置和棚屋較遠,應該找了其他活,回家路上被人殺死。”
沈清豐取下羊腸手套,放在鐵槽邊,擰開上方的閥門,用水清洗雙手。
“沈大人,怎麽樣?”
馬翼走了過來。
“和之前的命案沒有關系。”
“不如,我們出去談。”
馬翼並不喜歡這裡的氛圍,如果不是沈清豐提出看一眼,他只會讓縣丞指揮勘驗屍體。
沈清豐點點頭,二人穿過木門時,突然停了下來。
“怎麽了?”
“這因該不是第一起。”
沈清豐有意提醒,馬翼雖優柔寡斷,但是個實心做事的知縣,雖然對馬莊幸村者的探查沒有結果,但也算盡了力。
馬莊死者是瞬間斃命,而這些殺害工人的凶手,卻能從容不迫取出心臟而不傷分毫,二者行事作風完全不同。
既然無關,他也沒必要在關注這邊,洞天相關事宜還等他去處理。
馬翼似乎想到了什麽,對遠遠跟隨的師爺招呼道:“師爺,你去找一下檔案庫的老李,看一下是否有類似案件。”
說完,就緊跟沈清豐的腳步出去。
重新在客廳落座,侍女斟茶後,馬翼迫不及待地將一乾閑雜人趕出去。 等到沈青豐喝了一口茶後,他才開口:“沈大人,這幾日兩班衙役日夜搜查,可是賊人愣是不見蹤跡,不知大人有無其他辦法。”
盡管沒有正式公文,但錦衣衛介入洞天幸村者被害案,上峰已然知曉,讓他感到意外,津海衛也沒有反應,仿佛默認一般。
或許是敏銳的政治嗅覺,或許是其他原因,他嗅到一絲不安的味道,所以他不想卷入旋渦。
對於地方官黨爭的猜測,沈清豐不願花費精力回應。對於津海衛聰明的保持緘默,他更容易想明白,津海在天子腳下,可不是建州!
當今神皇帝勵精圖治,重新啟用東廠壓製朝堂清流,大力扶持以沸金衍生的百業,如果不是地方土司,建州蠻子,以及野火燒不盡的白蓮妖人作亂、掣肘。
或許今日之天下又是另一番摸樣。
他此行只有一個目的,洞天。
“馬大人知曉異物嗎?”
或許別人不清楚,馬翼不僅了解,曾擁有過一件異物,不過被他拿來送人了。
異物,是從洞天帶出來擁有奇異能力的物品總稱,它們往往形態各異,彼此擁有匪夷所思又不盡相同的能力。
沸金就是異物的一種,它不僅能汽化液體、金屬,而且擁有分裂的能力,在特定條件下一份為二,缺點是使用壽命會相應減半。
蒸汽司會將所有從洞天帶出異物,以天乾地支進行分類,沸金被名為“天甲子一”。
“您是說沸金?”
沈清豐微微頷首:“我懷疑襲擊馬莊的凶手擁有一件未被記錄在案的異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