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擺的響聲斷斷續續,並未持續多久。
隻這一段時間,卻也讓眾人與鬼拉開了不少距離。
最前方的江小白在狂奔了一段時間後,體力逐漸不支,他減緩了腳步。
他注意到不遠處出現了一絲光亮,那是廁所的方向。
廁所大約在每層樓的中段,也就是說江小白跑了十多分鍾才跑到這層樓的中段位置。
“每層樓至多也就三四十米長,可是在我的感覺中我至少跑了有五六百米。”
江小白感到很疑惑,“難道是鬼打牆?也不排除這個可能性。”
他扶著牆壁接著往前走,好歹是走到了有光亮的地方。
輕微的滴水聲從廁所的洗手台上傳來,廁所上的燈光呈蠟黃色,有些昏暗,偶爾還會閃滅幾下。
走到了洗手台邊,江小白想用冷水洗一把臉好清醒一下。
“Eons have passed,now then at last.”
忽然,輕靈的少女聲音從身旁傳來,江小白望向那少女,那是一個穿著灰色禮裝的少女。
她的眼眸是深藍色的,黑色卷發隨意地散亂在她的肩膀上,她嫣然一笑,用戲謔的眼神看著江小白。
“你要向我許願嗎?只要一顆心臟就行哦。”
少女舔了下嘴唇,目光滑到江小白的心臟處。
江小白卻是一聲不吭,扭頭就跑,“這棟樓難道是個鬼樓嗎?怎麽到處都是鬼!”
他向外狂奔,正巧遇到迎面跑來的葉輕伶。
葉輕伶的氣息紊亂,臉色蒼白的嚇人。
“你這是跑了多遠?竟然累成這樣。”江小白問道。
“五千米左右。”葉輕伶平複了下氣息,從胸腹間取出來一瓶礦泉水喝了起來。
“你從哪拿出來的?”江小白疑惑,葉輕伶身上似乎隨身攜帶了一個隱蔽的儲存空間,只是不知道藏在哪裡。
葉輕伶這次沒回答他,從後面又傳來一陣腳步聲,劉關月扶著林清瑤走了過來。
此時的林清瑤還處於半醉半醒的狀態,臉上微醺,眼神嫵媚動人。
她輕喘著氣,酥胸上下起伏著,一雙美腿修長,雪白而圓潤。
看這情景,怪不得曹子豪想對林清瑤下手,正常的男人恐怕都很難抵擋這樣的誘惑。
就連江小白也有些移不開眼睛,盯著林清瑤的美麗面龐一陣看。
“江小白,現在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這心思。”劉關月氣憤道。
江小白沒有反駁,只是問道“林清瑤家裡有兄弟姐妹嗎?”
他想起來剛剛那個禮裝少女的樣貌,那少女和林清瑤長得很像,就像是高中時期的她。
剛才他之所以沒被那個少女嚇到,就是因為他覺得那個少女的樣子似曾相識,才沒有多少畏懼。
“我方才見到一個和林清瑤樣貌相似的少女。”
劉關月臉上一驚,說道“林清瑤是獨生子女,沒有兄弟姐妹啊。”
“那就奇怪了。”
江小白沉思,他對葉輕伶說道“你進去看看,她可能還在裡面。”
葉輕伶有些遲疑,不過她似乎也想到了些什麽,她取出她的關刀,提著刀衝到了裡面,在裡面一陣探尋。
過了一會,葉輕伶走到外面,她衝著江小白搖了下頭,“我找遍了,沒人在裡面,不會是你的錯覺吧?”
“不可能錯覺,我記得很清楚,而且那個少女身上的味道與尋常的鬼不同,透著一陣木頭的清香。”
江小白湊近林清瑤,聞了聞她身上的味道。
林清瑤身上的味道甜絲絲的,更像是花的馨香,與那股清香截然不同。
“你怎麽對味道那麽敏銳?”葉輕伶奇怪道。
江小白立馬露出一副深沉的模樣,說道“我高中時期曾經幻想過當個調酒師,為此鍛煉過自己的嗅覺和味覺,不過後來調酒師漸漸被人們叫成了酒保,我就放棄了這個念頭。”
“還有,必須要提醒你們一下,我們可能一直在四樓原地打轉,怕是遇到了鬼打牆。”
“這怎麽可能,我們都已經逃了那麽久。”劉關月說道。
他們在逃跑的路上又死了好幾個同學,還幸存的人已不足一半。
“你怎麽確定我們還在四樓?”葉輕伶問道,她的情緒一直很穩定,沒有因為江小白的話語而慌張。
“靠味道,四樓會客廳裡的血腥味很濃重,離得近了我就能聞得到,會客廳應該就在前方不遠處,我們往前走一會就能看到。”
葉輕伶皺著眉,江小白這麽一說,她也聞到了一點血的味道,只是很細微,並不明顯。
為了印證江小白的說法,四人接著往前走了一段距離,那股血腥氣越發明顯。
就連劉關月也聞到了,她感到了一陣惡心,有些反胃。
“到了。“
江小白站在了會客廳前,裡面還有一絲光亮可以看清一些事物,不少無頭屍體橫屍在地,樣子很是淒慘。
“看樣子我的味覺沒有出錯。”
葉輕伶扶著下巴沉思了一會,說道“其實我一直有件事情想不明白,每個鬼應該都有一套自己的殺人規則才對,而追我們的那幾隻鬼卻沒有明顯的規律可循,這很不正常。”
說到這,江小白尷尬笑了下,說道“其實那三個白衣小女孩一開始就告訴了我殺人的規則,只是我忘了說。”
“他們的殺人規則是和那三個小女孩玩拍手遊戲,輸的人要和負頭鬼換頭,贏的人可以和鍾擺姐姐許個願望。”
他接著說道:剛剛我在廁所的洗手台遇到的那隻鬼應該就是白衣小女孩口中的鍾擺姐姐,她也提出了一個規則,必須給她一個心臟才能向她許願。
葉輕伶冷聲道“她要的恐怕不是人的心臟,否則這一地的屍體每個都能取出一個心臟給她。”
“你說的沒錯,她要的是鬼的心臟。”江小白笑道,“去掉刀馬旦和武生,現在這棟樓裡大概有六隻鬼,其中最弱的肯定是那個次級偽人,他只是隻一境初階的小鬼。”
“至於最強的鬼,大概率是那個鍾擺鬼少女,第一次環境出現異變時我就聽到了一陣鍾擺的聲響,而後白衣小女孩和負頭鬼才現身,開始殺人。”
劉關月也想起了什麽,她說道“第二次鍾擺聲響起的時候那些追我們的鬼都停下了動作,他們好像是在畏懼著什麽。”
“他們是在畏懼鍾擺鬼少女。”
葉輕伶說道,“高階鬼可以輕易壓製低階鬼的野生意志,如猛虎壓製餓狼那般,有些強大的鬼師會用高階鬼物磨滅低階鬼物的野生意志,從而煉化野生鬼物,為己所用。”
她的這番話劉關月聽不太懂,江小白也只能懂個大概。
“那麽如何逃過這些鬼的追殺?你們鬼師有沒有總結出一些規律?”江小白問了個最緊要的問題。
簡單思索了一下,葉輕伶講道“一般情況下有三個方法能躲避鬼的追殺,第一個方法是逃,簡單直接,可是一旦被追上,死亡的概率很大。”
“第二個方法是隨機應變,如我之前所說,每個鬼都有一套自己的殺人規則,我們可以根據鬼的殺人規則與鬼周旋,比如贏得拍手遊戲,或者為負頭鬼找到他的頭。”
“第三個方法是作弊,有規則便有漏洞可鑽,找到殺人規則的漏洞,或者乾脆不遵循殺人規則,直接擊殺或者煉化制定殺人規則的鬼,這些其實都算是作弊。”
就在三人討論的時候,後方又傳來一陣響動。
緊接著是密集如鼓點的腳步聲,是他們的同學追上來了。
“怎麽辦,我們接著逃嗎?”劉關月問道,他們的同學既然都到了,那些鬼想必距離不會太遠。
江小白皺眉思考著,他望向伏在劉關月肩膀上酣睡的林清瑤,心中浮現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把林清瑤交給我,你先逃吧。”他說著就向前走了一步。
劉關月一臉警覺,摟著林清瑤後退了半步,“你要幹嘛?瑤瑤現在一點反抗的能力都沒有,把她就這樣交給你,我不放心。”
“呃......”
江小白一臉尷尬,他雖然不是什麽正人君子,可也不是乘人之危的小人,他只是想借林清瑤用一用。
呃,這個說法也有點別扭。
“給我吧,我會看著江小白的。”
葉輕伶伸手接過了林清瑤,後者直接軟倒在葉輕伶懷裡,鼻尖還輕輕嗅了嗅,一副享受的表情。
這人到底是醒著的還是醉著的?
“那我先逃了,你們小心點。”
劉關月戀戀不舍道,這戀戀不舍主要是對於林清瑤,那可是他們高中時期的女神,在女生群體也是。
劉關月還是走了。
在她走後不久,同學們也依次趕到。
第一個跑來的是王憶樂,柴某沒有跟他在一起。
“柴某人呢?”江小白問道。
王憶樂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他索性點了下頭說了句“在後面,很快就跟上了。”
說完後就頭也不回的向前接著跑,這人跑了那麽久頭上竟連一滴汗水都沒有。
“看不出來他還是個長跑健將。”江小白嘀咕了句,目送王憶樂遠去。
旁邊,葉輕伶艱難地扶著林清瑤,這人老是像個小貓一樣往她身上蹭。
林清瑤的發絲帶著一股清甜的香味,身上軟軟的,白皙的肌膚像是白玉那般冰涼滑膩,摸起來手感倒是很好。
“你打算用林清瑤做什麽?”
葉輕伶問了句,讓林清瑤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趴在她的肩膀上。
“作弊,她和那個鍾擺鬼少女長得很像。”江小白回道。
葉輕伶蹙眉,說道“鬼對於相貌並不敏感,他們可能認不出來林清瑤的樣子。”
“我知道,鬼的嗅覺很敏銳,他們應該是依靠氣味來辨別他人的身份,我猜的的對嗎?”
“嗯,算是對的,可是也不全對,更高階的鬼有時也會依靠人身上的紅塵之力來辨別他人的身份。”
“那些現在不重要,我之前從鍾擺鬼少女身上聞到了一股木頭的清香,那股味道應該來自於一樓待客大廳裡的那個老式鍾擺掛鍾,那個掛鍾擺在正門中央,讓我印象很深刻,它是由整塊金絲楠木製成的。”
“你是說鍾擺鬼少女身上木頭香來自於金絲楠木?”
“不錯,金絲楠木被稱為古代四大名木之首,其木香溫潤柔和,尤為獨特,我應該不會聞錯。”
江小白停頓了一下,說道“你身上其實就有一小塊金絲楠木,你拿出來聞聞就知道了。”
“我身上有金絲楠木?我怎麽不知道。”
“我在傀戲廟時交給你代為保管的貼身玉佩,那塊玉佩是我父親從道觀裡求來的,吊墜處有一小塊金絲楠木。”
金絲楠木外泛金光,有鎮邪之用,壇廟道觀多有應用。
葉輕伶從胸腹間取出了塊青色玉佩,玉佩的吊墜處果真有塊紋有金絲的楠木。
那木塊透著一股溫潤的清香,像是藥材的香味,十分獨特。
“給林清瑤戴上這塊玉佩,再加上她的容顏,那幾隻鬼不說退避三舍,也會心生忌憚,不敢逼迫太甚,如此我們才有取勝之機。”
葉輕伶點頭,將玉佩戴在了林清瑤的身上,而後與江小白對視了一眼,互相點頭。
倆人一起站在此處,等待那幾隻鬼的到來。
噠!
噠噠!
有三四個同學跑了過來,見到江小白幾人也不打招呼,反而像是見了鬼似,遠遠避開了他們。
江小白感到很奇怪。
過了幾分鍾,周強帶著班長李曉巧也來了。
他們看見江小白都是臉上一怔,而後露出了恐懼之色。
“你是人是鬼?”周強臉上驚魂未定,戒備地看著江小白。
“我當然是人了,強哥你在胡說些什麽?”江小白一臉疑惑,向前靠近了一點。
“不要靠近我們。”
李曉巧卻是大聲道,她精神好像受到了極大的刺激,眼睛驚恐地望著江小白的臉。
見江小白果真停在了原地,周強才稍稍放下點戒心,他說道“如果你真是小白就趕緊逃吧,身後有個與你長相一摸一樣的鬼在殺人,已經殺了十幾個同學,現在大家都很怕你。”
“是那個次級偽人,他偽裝成了你的模樣。”葉輕伶提醒道。
江小白恍然大悟,他忘了那個次級偽人的能力,他之前一直認為次級偽人是六隻鬼中最弱小的鬼,所以沒把它放在心上。
現在仔細一想,在當下這個人心惶惶,幽閉黑暗的環境下,那個次級偽人的能力說不定才是最恐怖的。
他可以偽裝成同學們的模樣,而後隨意殺人,讓同學們互相猜疑對方是不是鬼。
甚至再嚴重點,為了自保,同學們可能會殺死任何嘗試靠近他們的人。
因為他們根本不能確定靠近他們的究竟是人是鬼。
猜疑鏈一旦建立起來就會沒完沒了,直到一方毀滅另外一方。
“必須要殺了那個次級偽人!”
江小白咬牙切齒道,放任他這樣殺戮,早晚要出事。
這時,周強已經帶著李曉巧離開了,他們始終與江小白保持著安全距離。
就連與江小白關系如此親密的周強都不能確定他是人是鬼,更何況是那些和江小白五六年才見上一面的高中同學,他們更不可能確定江小白的身份。
“我們絕對不能分開超過一米!”江小白沉聲道。
現在,一米就是他們的可視距離,再遠就看不清了。
感受到了江小白的緊張情緒,葉輕伶安慰了下“我能看出了你是人是鬼,你不用擔心。”
江小白當然不擔心葉輕伶能不能分辨出自己,他是擔心自己分辨不出來葉輕伶。
對方本領高強,即使認錯了人也不會出事,可是自己一旦認錯了人那就必死無疑。
他說到底只是個普通人。
正想著這些,忽然,一陣鍾擺的滴答聲在耳邊響起,不祥的預感襲來。
江小白隻覺得眼前一陣恍惚,再回頭看,葉輕伶與林清瑤已經不見蹤影。
他心頭一涼,恐懼的窒息感遍布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