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向小女孩方向逃的人也注意到了前面的異常。
那三個詭異的小女孩帶著空靈的笑聲,以極度反人類的姿態向他們快速靠近著。
跑在最前方的老好人丁婉率先中了招,她的眼神迷蒙,帶著微笑。
她竟然站定在那裡不動,和梳著馬尾辮的小女孩玩起了拍手遊戲。
你拍一,我拍一,一個女孩吃餅乾......
你拍二,我拍二,兩個女孩梳小辮......
你拍三,我拍三,三個女孩坐輪船......
“你拍四,我拍四,大人都在做遊戲,嘿嘿嘿,姐姐你輸了,你要和負頭叔叔換頭哦。”梳著小辮的小女孩說道。
丁婉臉上茫然,每拍一次手她身上的肉都會開裂幾處,拍到第四次時她身上已經血肉模糊。
她張嘴笑了笑,下巴從她臉上脫落,她開始向身後走去。
而她身後的同學看到這般慘烈的情景,嚇的面白無色,又開始往會客廳方向逃跑。
“都說了,那邊有鬼。”
江小白喊道,他早就提醒了不止一遍,可是處在驚恐狀態的眾人根本不理會他的話語。
他看向葉輕伶,卻注意到她在望向會客廳裡面。
會客廳裡早已變成了人間地獄,負著頭的鬼抓住一個又一個因為酒醉而失去行動能力的人,把他們的頭顱擰下來,不斷按在自己的頭上。
地上的血都匯成了水窪,死去的人一個接一個。
他嘴中還在低語著“不是這個,也不是這個......你們為什麽要戴著我的頭?還給我!”
原來頭是戴在頭上的嗎?
江小白隻覺得荒誕,這時他注意到周強正迎向那負頭鬼,江小白感到頭皮發麻。
再看周強的身後,他總算知道對方那樣做的原因。
柴某和班長李曉巧都躺在那裡,意識模糊,行動不便。
“我去幫忙,你照顧好林清瑤。”江小白把林清瑤交給了葉輕伶,而後頭也不回的衝進了會客廳。
“別去送死,我都不是那負頭鬼的對手。”葉輕伶喊道。
江小白當然知道自己可能是去送死,可是若說這世上還有誰值得讓他去送死,柴某和周強肯定都在其中。
“強哥,我攔著他,你帶著班長和柴某快走。”江小白一進會客廳,立馬喊道。
周強愣了一下,他想到江小白之前召喚出的詭異生物,他當機立斷,迅速向後跑去,扶起了柴某和李曉巧。
“小白,不要戀戰,逃命要緊。”
“我知道。”
江小白咬著牙,他注意到上方的燈光越來越昏暗。
他現在只能看到三米以內的東西,再遠就是一片漆黑,像是身處深海之中,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刺鼻的血腥味刺激著江小白的感官,他的神經繃成了一根弦,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前方的負頭鬼身上。
前方的負頭鬼只是中等身高,身上穿著件老舊的黑色襯衣,他頭上戴著的正是江小白同學的頭顱。
頭顱以下是一道清晰的血痕,那些血痕像是植物的根芽觸須連接著他的頭顱,這樣才能不讓那剛剛接上去的頭顱掉下來。
江小白注意到負頭鬼手上懷抱著的頭顱,那是個大叔模樣的頭,禿頂,眼球外翻,沒有鼻梁。
那顆頭顱像是一團軟爛的泥,負頭鬼的整個手掌陷了進去。
“小子,這是隻一境高階的鬼,我可對付不了。”武生戲傀站在地面上,抱著棍棒。
“只是讓你攔住他,給我爭取點逃跑的時間。”
“那你為什麽不直接跑?”
“因為他在盯著我。”江小白說道,那負頭鬼此時正在望著他,準確的說是望著他脖子上的頭顱。
“原來是你在戴著我的頭,把頭還給我!”負頭鬼尖聲咆哮著,向前狂奔。
江小白的耳朵出現一陣轟鳴聲,見對方追來,他臉上驚懼,掉頭就向外跑。
地上皆是粘稠的血水,江小白逃跑的過程還不小心踩到自己同學的無頭屍體。
可是現在的他也管不了那麽多了,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向著會客廳的大門跑去。
“快動手啊!”
他向著武生戲傀大喊,後者抱著棍棒在一旁正看的津津有味。
“小子,再跑快點,他要追上你咯。”武生戲傀笑著,臉上的花面很是猙獰。
見江小白遲遲不歸,葉輕伶不放心,也跟著衝進了會客廳。
此時裡面已經一片漆黑,只有一米的可視距離。
“江小白,你在哪?”她喊道,提起手中關刀斬破了從空中飛來的物體,那是幾顆頭顱。
“可惡。”
她咬牙切齒,這些頭顱是她同學的頭顱,她雖然心性冷漠,可是不代表她對於身旁的人不在意。
她心中升起了一股無名怒火。
“刀馬旦!”
她手中的絲線一拉,從她的胸腹中取出來一個背後插著旌旗的武旦戲傀。
那武旦戲傀身穿紅色大靠,頭頂盔貫甲,手中提著一個長杆梨花槍。
只見她提槍出陣,化作常人身高,背後旌旗招搖,威勢迫人,一舞長槍便刺破了面前的黑暗。
眼前恢復了清明,可以看到十五米遠的距離。
葉輕伶正見到那負頭鬼距離江小白已不足兩米,眼看著就要抓住他。
可是不遠處的武生戲傀仍在看戲,不嫌事大。
“武生,你也想和醜生那樣被我碾滅嗎?”
葉輕伶喝道,俏臉上的冷意幾乎化為了實質。
聽到這話,武生戲傀一個激靈,眼中露出恐懼之色,他急忙提棒衝向那負頭鬼,再不敢看熱鬧。
嘭!
武生戲傀一棍打在負頭鬼的頭上,將戴在他頭上的頭顱打飛了出去。
正常來說一個普通人的頭顱在武生戲傀的巨大力道下會直接化成血霧。
可是武生戲傀卻感覺打出去的力道像是陷進了泥潭裡,被消解了大半。
不過他這一棍確實起到了遲緩負頭鬼的作用,後者停在了原地,一隻手摸向空無一物的脖頸。
“我的頭!我的頭!”他大聲咆哮起來。
那咆哮聲如同幾十頭猛獸在人的耳邊大吼,直接把江小白震的七竅流血,一個趔趄差點摔在地上。
“江小白,往這邊跑。”葉輕伶喊道,她牽動刀馬旦,與江小白擦肩而過。
那刀馬旦迎向了那暴走的負頭鬼。
破洪州,殺氣騰騰鬼神驚!
那刀馬旦口中唱道,手中梨花槍向前舞出一段槍花,打在了負頭鬼的身上。
鐺!
負頭鬼手裡的頭顱被打飛了出去,明明像是一團軟泥的頭顱卻發出金鐵般的擊打聲。
“快逃。”
只打了這一下後葉輕伶就也開始往回逃,那負頭鬼是二境的化形鬼,身上包裹著化形後的屍氣,刀馬旦的梨花槍根本破不了他的防。
刀馬旦的尖銳長槍刺在那負頭鬼身上難進分毫。
那負頭鬼擺動著手臂,一伸手就擒住了刀馬旦的梨花槍,再猛一抽,刀馬旦手裡的長槍脫手飛了出去。
刀馬旦臉色一變,俯身半蹲,身後的五展旌旗向前激射,插在了那負頭鬼的身上,那負頭鬼的動作頓時緩慢起來。
見狀,武生戲傀率先跑路,刀馬旦也緊隨其後。
會客廳外,一堆人不斷向大廳的盡頭退去。
這層樓總共有三個出口。電梯、樓梯、安全通道。
其中,電梯和樓梯都在前面那三個小女孩的去路上。
而安全通道就在他們身後不遠處,只是被緊緊關閉,也找不到鑰匙。
此時丁婉一步一步走到了會客廳的門口,她的臉色木然,身上皮膚裂開了一處又一處。
她身上的失血量早就超過了人體血量的百分之五十,她早就已經死了,成了一具死屍,可是她還在木然的走著。
眾人不敢靠近,隻遠遠望著,心中愈發驚駭。
“我不想死,我要回去,我要回家。”謝佳雯哭喊起來,她是第一個崩潰的人。
這種崩潰的情緒很快就蔓延到了所有人的身上。
“我就只是來參加個同學聚會,誰能告訴我這究竟發生了什麽?那都是些什麽鬼東西?”張瑞喊道,他癱坐在地上。
周強此時還在嘗試撞開安全通道的門,他喊人來幫忙卻沒人上前。
“誰知道下面是個什麽情況?萬一下面也有鬼呢?”
劉關月扶著林清瑤,她還算是較為鎮靜的人,可是依然很悲觀。
這時江小白和葉輕伶也從會客廳裡跑了出來,見眾人這般模樣,心中都暗道不好。
現在這種時候大家擰成一股繩說不定還有活命的機會,要是都在這躺平,那大家只能一起死。
“想活命的都過來幫忙。”江小白喊道,他來到了安全門前,和周強一起嘗試撞開安全門。
一聽說可以活命,有幾人強撐著站了起來。
“江小白,我們真的能活命嗎?”王憶樂問道,他跑過來幫忙,可是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拚一拚還能活命,難道你們想在這等著那負頭鬼來找你們嗎?”江小白又大喊道。
一聽江小白提起負頭鬼,眾人想起了會客廳裡那負頭鬼拔頭和換頭的血腥場景,他們就算死也不想死在那負頭鬼的手裡。
“來撞門。”一個男生喊道。
眾人這才強撐著起身,一起過來嘗試撞開安全門。
嘭!
嘭!嘭!!!
眾人合力撞門,發出的聲響極大。
那三個玩拍手遊戲的小女孩聞聲看了過來,她們嘿嘿笑著,向眾人這邊跑來。
昏暗的走廊裡,只能勉強看到她們的白色衣裙,她們臉和腿都抹上了一層灰霧,難以看清。
“哥哥,來玩拍手遊戲吧,你看,負頭叔叔也來咯。”梳著馬尾辮的小姑娘笑道。
江小白這時往回看,剛好與負頭鬼對上眼睛。
此時的負頭鬼又換了個頭顱,那是丁婉的頭。
他的脖頸接合處還不斷的向下滲著鮮血,那些鮮血流到了地上形成一片如人體經絡那般的黑色細線,並不斷向江小白這裡延伸。
“草!”
江小白嚇的臉色煞白,對方明顯是衝著他來的。
“武生,刀馬旦,攔住他。”葉輕伶喊道,她的兩隻鬼正追在負頭鬼身後。
“來了。”武生戲傀翻了個跟鬥,跳到了負頭鬼身上,對著丁婉的頭顱就是一陣撕咬。
那刀馬旦手下也不閑著,一腳踢在負頭鬼的腿上,把他的腿踢的扭曲變形,露出了內裡的白骨。
嘭!!!
這時,在眾人的合力之下總算撞開了安全門,眾人趕緊往樓下跑去。
“帶上柴某。”周強站在安全門旁,示意江小白趕緊跟上。
江小白拽起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柴某,在周強的幫扶下一起往樓下跑。
見同學們都安然退去,葉輕伶一扯手中的絲線將刀馬旦拽了回來。
獨留下武生戲傀與那負頭鬼打在一團。
“等等我啊。”
武生戲傀驚呼道,鬼也是怕死的,他丟下負頭鬼也跟著跑路。
眾人從安全通道下行到了第三層樓,發現通往第二層樓的樓梯被幽深的黑霧所覆蓋。
見識過之前的種種詭異,他們此時都不敢再往下走。
“接著撞門。”江小白喊道,既然安全通道行不通,那就繞一圈,從三樓的樓梯往下走。
嘭!嘭嘭!!!
有過之前撞門的經驗,這次撞門眾人一鼓作氣,隻兩三下就撞開了安全門。
“走!”江小白扶著柴某往前走,王憶樂也趕緊上前幫忙扶著。
江小白現在可是他們的主心骨,一定要走在前面的。
有王憶樂幫忙江小白一下子輕松了許多,他看向前面。
三樓的燈已經全部滅掉,一片漆黑,用伸手不見五指來形容都不為過。
有同學拿出手機想要照明,可是他們的手機剛剛打開屏幕就忽然熄滅,之後竟再也打不開。
“這鬼地方太詭異了,現在連手機都不能用了。”
一個女生從包裡拿出平板電腦,發現平板電腦也打不開,上面顯示電量不足。
“我之前用的時候明明是滿電的。”她顫聲道。
“摸黑往前走,我身體素質比較好,我走在前面,遇到危險也能退回來。”
周強說道,眾人之中,無論是心理素質還是身體能力他都是最頂尖的,他走在前面正適合。
“笨蛋,現在可不是逞英雄的時候。”
李曉巧頭上的傷口已經被簡單的包扎了一下,她拽著周強,不許他走在前面。
前邊的走廊黑洞洞的,鬼氣森森,任誰都知道那是龍潭虎穴,可能有去無回。
“還是一替一個吧,一邊走一邊數數,數十聲換一人,這樣誰死了只能怪自己運氣不好。”
江小白說道,他把柴某交給了王憶樂,自己向前走去。
“既然是我提出來的,那就讓我第一個來。”他說道。
“小心點。”周強說道。
“若是遇到危險就退回來。”劉關月喊道。
江小白點了下頭,他長吸一口氣,咬了咬牙,一頭扎進了黑暗之中。
一、二......
三、四.......
江小白的聲音從不遠處的黑暗裡傳來,周強迅速跟了上去,其他同學見狀也趕緊跟上。
五、六......
在數到六的時候江小白明顯感覺到一股冷風從側面吹來,他聽到了吱呀的一聲。
那是窗戶打開的聲音。
他身上的汗毛豎起,望向了側邊,可是卻什麽也看不清,只聽到了輕微的腳步聲。
“小心,有什麽東西從窗戶外進來了。”他喊道。
眾人聽到他的喊聲,又是一陣慌亂。
“是什麽東西?前面有什麽?”有人問道。
“我不知道,可能是鬼,反正絕不是什麽好東西,都小心一點。”
江小白這樣喊著,他忽然感覺有什麽東西靠近了他,那股冰寒的氣息幾乎貼在了他的臉上。
他心中一驚,抬頭看去,正見到一張臉。
那張臉不知抹了多少白粉,慘白慘白的,臉的下巴很長,猶如一個尖銳的矛頭。
尖銳下巴上的嘴巴微微張開,裡面是尖長的像是銀針般的利齒,那臉的眼睛一片死寂,像是兩個翻白的魚眼。
此時,那兩個翻白的魚眼正俯視著江小白。
“次級偽人......”
江小白連呼吸都忘記了,他的心臟緊縮,腦中的恐懼感讓他的思維出現了停滯。
他呆愣了兩三秒才想起來要逃跑,他向身後大喊著“跑!有鬼在前面。”
聽到這喊聲,同學們驚惶莫名,有些人畏足不前,有些人甚至開始往後跑。
葉輕伶在這時候也跟了上來,她對著眾人說道“後面的鬼更恐怖,往前跑。”
說罷她領頭往前跑去,有一個領頭的,其他人也紛紛響應,一起往前奔跑。
那個次級偽人就站在窗戶旁邊,看著跑向他的人類,他笑了笑。
伸出近兩米長的手臂抓向人群,恰好抓住了正在逃跑的謝佳雯。
“救我,救我!”謝佳雯慘叫著。
這時前有狼後有虎,眾人情緊繃,誰都不敢停下,爭前恐後地往前跑去,直接無視了謝佳雯。
只有周強嘗試從次級偽人手裡拽回謝佳雯,可是那個高有兩米四的怪物只是冷笑了一下,一用力就將謝佳雯攔腰折斷。
謝佳雯吐出一口鮮血,慘叫聲戛然停止。
“怎麽會?!”
縱然心理素質強悍如周強,心中也只有驚悚,對方的力量比人類強大太多了,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
“跑啊,周強。”
李曉巧眼淚都要急出來了,這笨蛋怎麽這時候還想著去救人。
王憶樂扶著柴某也在向前跑,這時候他還願意帶著柴某跑也算是夠義氣。
可是當他看到那次級偽人的長手伸向他的時候,他嚇的大叫了一聲,立即就丟下了柴某,拔腿向前狂奔起來。
“我已經盡力了,你不要怨我。”
他看到那次級偽人又把手伸向了躺在地上的柴某,知道柴某必死無疑了。
周強跑得比較慢,他一直想著救人,在見到柴某被丟在地上後,他急忙衝了過去。
可是這時已經來不及,那次級偽人的手距離柴某只有半米遠,若是被它抓住,柴某肯定死的不能再死了。
“再快點。”周強努力向前跑著。
那個次級偽人的手已經碰到了柴某,就在他準備抓起柴某時。
一道宏大的鍾擺報時聲忽然響起,那鍾擺聲滴答滴答的震鳴著。
讓次級偽人的臉色一變,他急忙收回了手,臉上的皮肉鼓動了一下。
如果有人可以看出鬼的表情,就一定能看出來次級偽人臉上的恐懼。
就連在身後緊追著的負頭鬼和三個小女孩也停下了追擊的動作,他們站在原地,在等待鍾聲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