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王府。

　　院子裡。

　　王府管家有了三分醉意，於庭院中駐足，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般。

　　“近來的局勢可真是有意思……”

　　隆王楚雲策面色通紅，踱步而出，“管家，什麽事讓你這麽在意?”

　　“王爺。”管家連忙垂首。

　　楚雲策開口問道，“怎麽樣，王府私藏的美酒，不比金陵的燒刀子差吧。”

　　“多謝王爺賜酒。屬下不甚榮幸。”管家拱手行禮。

　　楚雲策擺了擺手道，“你一直等候在此，想必是有事吧。說說。”

　　“這幾日開張大吉。不僅定州周氏在咱們這裡下了重金，懸賞二皇子的人頭……”

　　楚雲策聞言，挑眉問道，“怎麽，還有別的大生意?”

　　“剛才屬下又接到了端木家的訂單，指名道姓說要懸賞楚天的性命。”

　　楚雲策愣了兩秒，搖頭失笑，“真是亂世將起，什麽妖魔鬼怪都現行了。好啊。”

　　“王爺，咱們接下來該怎麽做?”管家試探著問道。

　　楚雲策思忖片刻，吩咐道，“已經送上門的生意，自然是不能白白放手。”

　　“可是，外頭有消息稱，那楚天的背後站著江湖高人……”管家說出自己的擔憂。

　　楚雲策笑了，“我知道。你無需為此事擔憂。即便是出了事，自然有端木漁那陰狠的婦人站在前邊頂著。你怕個什麽?”

　　“王爺英明。”管家瞬間就明白了自己主子的意思。

　　楚雲策眯起雙眼，“這大胤的局勢，自然是越亂越好。放消息出去，讓那些被懸賞的目標們都知道，他們已經上了夜幕的必殺名單。”

　　“老奴明白。”管家垂首領命。

　　聽風閣。

　　水榭。

　　一隻白鴿停在柱子上。看完了手裡的飛鴿傳書，白清羽在第一時間就收到了消息。

　　“這個隆王，有點意思啊。”白清羽撒出一點吃食，隨後將鴿子放飛，微微搖頭道。

　　“謀定而後動。”

　　“且為人善於隱忍。”

　　“而且還懂得事先給自己找好替罪羊……一頓操作猛如虎啊。”

　　“端木漁那個毒婦，倒算得上是個蠢貨，陰狠有余，可惜腦子是個硬傷。”

　　“算了，這種破事，讓葉青山那個冰塊臉去操心吧。”

　　“來人，把刺殺楚天的消息告知葉青山，他想怎麽做，隨便。”

　　“是。”一名中年手下聽命，轉身離去。

　　蒼州境內。

　　周圍荒涼不堪，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越往北去，人煙愈發稀少。建築風格逐漸變的硬朗，完全不似中州的繁華柔和。

　　北疆百姓，這十幾年來每到秋冬季節，都要面對東胡南下劫掠的威脅。他們的一磚一瓦，每一個動作，都是為了抵禦蠻夷入侵。

　　在戰神楚白衣的時代，百姓們尚且能夠安居樂業，鎮北軍將士威震玄谷關內外，殺的東胡騎兵聞風喪膽。

　　只可惜，楚白衣戰死之後，十年以來，北疆局勢每況愈下。蒼州如今已經快要變成不毛之地。越往北去，入眼之處，赤地千裡，十室九空。

　　一座邊塞堡壘。

　　已經被東胡人佔領。方圓十裡內沒有動靜，一名東胡人的探馬從堡壘內出來。

　　不遠處，一名大胤派來的細作，裝扮成流民的模樣，鬼鬼祟祟來到東胡探馬身邊。

　　東胡探馬大聲喝問道，“站住！你是何人?來做什麽的?”

　　細作點頭哈腰道，“軍爺。小人乃是蒼州龐家村的裡長，來這蒼州邊境，走點皮貨生意。”

　　“龐家村啊，我知道。今年正月十五，你們村有個叫百裡還是千裡的，來這邊做過買賣。”東胡探馬大喇喇地說道。

　　細作訕笑著回應道，“軍爺許是記錯了，十五的月亮十六圓，我們村長是正月十六談的買賣。”

　　交接完暗號，雙方確認了彼此的身份。

　　“哈哈哈，我家王爺托我問候一句，龐太師近來可好?”東胡探馬大笑著。

　　可能是因為身份原因，細作不敢大聲喧嘩，也可能自知所作所為對不起大胤，所以打心眼裡發虛，不敢光明正大的交談。

　　只能小聲回復道，“勞煩東胡王閣下惦記，我家大人身體健朗。”

　　“呵呵。龐大人可是國之柱石，必然長命百歲。”探馬見對方如此膽小，不免小覷幾分，打著哈哈道。

　　大胤細作聽出來對方的蔑視之意，也不生氣，“多謝使者好意。我家大人也希望跟東胡王的友誼能長久維系下去。”

　　“那是自然。這裡是我家王爺的一點心意。”東胡探馬不敢耽誤正事，從馬鞍下拿出一個布包，交給細作。

　　細作收下東胡探馬給出的包裹，打開來，全是銀票，點算一遍，足足二十萬兩。

　　“謝謝東胡王的好意。”

　　“禮物已經給你，我們王爺要的東西呢?”探馬收起了笑臉，板著臉問道。

　　細作不敢耽擱，趕緊口述道， “大胤皇帝已經緊急召見了太尉杜仲。兩人制定了援兵計劃，緊急征調五萬西部邊軍，兩萬禁軍，馳援北疆。”

　　“大胤朝廷歷來軟弱，怎會突然派出援兵，你這小子沒騙我們吧?”探馬眯著眼，怎唬道。

　　細作馬上伸手起誓，“在下可以對天發誓，此事千真萬確。若有半句虛掩，教在下不得好死，天打雷劈，不能活著回到大胤！”

　　好家夥，為了取信東胡人，這位二五仔也是夠拚的，這麽毒的誓言都敢發。

　　“你要如何保證?”東胡探馬卻是根本不信狗屁誓言，進一步逼問道。

　　細作不敢怠慢，害怕對方出爾反爾，將自己的小命留在這裡。

　　情急之下，趕緊出言解釋道，“我們大人可是與東胡王歃血為盟，而且每次都是親筆書信往來。此等要命的把柄都被你們掌握，相當於送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

　　東胡探馬想了想，點頭道，“你說的也有些道理。”

　　“我們自然是有合作的誠意，這一點毋庸置疑。”大胤細作坦然道。

　　“恩，你繼續說。”

　　細作聞言，長舒了一口氣。總算保住小命了。沒辦法，既然選擇了為龐太師辦事，自己肯定有要命的把柄被人掌控。家人妻小的性命，早已掌握在龐太師手裡。

　　“我家大人的建議是，東胡方面秘密集結大軍，畢其功於一役，殲滅朝廷的這股援兵，之後大胤再也無力向蒼州派出援兵……”大胤細作聲音越來越低。

　　兩個見不得光的小人物。簡單的一次會面，拉開了天下征伐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