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勁吹,四野空寂,愁雲慘霧,大雨滂沱。
北地蒼州。
官道上。
一架馬車匆忙逃竄,向著南方一路疾馳。留下泥濘的車轍,很快被雨水湮沒。
二十歲的哥哥身披蓑衣,坐在車把式的位置,車簾子掀了起來綁在車轅上,十來歲的小姑娘雙手抱膝坐在車廂裡。
“皇帝開元又七年,將士北征人未還。但使裕王白衣在,不教胡馬度滄瀾。”
青年漢子駕著馬車,反覆吟唱著童謠,簡單幾句詞,在蒼州境內,卻是家喻戶曉。
裕親王楚白衣在世時,鎮守北疆。邊關寧川城、玄谷關一線,向來固若金湯,東胡野狼多年來不敢越雷池一步。蒼州百姓感念其恩德,稱頌他為大胤戰神。
開元七年,裕親王在玄谷關外,被東胡大軍伏擊身亡,整個北疆陷入刀山火海之中。連年兵災,屍橫遍野,赤地千裡,血海飄櫓。
東胡野狼大舉南下,騎兵所過之處,十室九空。在那淒慘的晚霞中,僥幸活下來的百姓們只能吟唱著歌謠,坐在廢墟上,緬懷戰神守護北疆時的安寧。
青年漢子名叫徐大寶,右手拿著鞭子趕車。左手則是揣在懷裡,死死的抱著一本用油紙包裹起來的帳簿。
“哥,咱們這麽急著趕路,是要去哪?”徐小妹好奇地問道。
“南邊。”
“現在到處都在打仗呢,”徐小妹黛眉微皺,有些擔心道,“這樣行路太不安全。”
“我們要盡早把帳簿交到少主手裡,”許是蒼州連年兵災的緣故,徐大寶整個人顯得有些木訥,“裡邊記載的都是各地邊軍當中楚家死士的名單。”
徐小妹聞言,有些不理解哥哥的做法,“只是送本帳簿而已,為什麽這麽急?”
“少主可能急需這份東西,”徐大寶默默地解釋道,“前幾日,羅浮將軍親自囑咐於我,無論如何都要親手將帳簿交到少主手裡。”
徐小妹年幼單純,心裡藏不住事情,“既然東西如此重要,那羅將軍他自己怎麽不去送信?”
“羅將軍讓我們先行撤離,恐怕是,寧川城危矣……”徐大寶說到這裡,終於忍不住,持鞭的手背抹了一把眼淚。然而雨水混合著淚水,早已抹不乾淨。
“東胡人打到寧川了,羅將軍擔心守不住?”徐小妹明白了哥哥的意思。
“恩。”徐大寶鎮定精神,在車轅上坐好,“我等身為楚家死士,深受大帥恩情,該用命的時候,肯對不能含糊。”
“爹娘從小教育我們要為楚家盡忠,”徐小妹天真的大眼睛眨呀眨的,“可是東胡人打來了,少主為什麽不來救我們?”
“少主肯定有更大的事要去做,”徐大寶想了想,最終只能化作一聲歎息,“哎,蒼州百姓苦東胡久已,少主是咱們苦苦等候了多年的希望……”
“哥,少主不會放棄我們的,”妹妹搖了搖頭,語氣很堅定,“他是大帥的兒子,怎會眼看著蒼州百姓一直被東胡野狼屠戮!”
“我不知道,這些大事我是說不清的。”徐大寶心情煩躁。徐家祖孫三代在北疆,受楚白衣恩惠,得以在戰亂中存活。老輩兒一直耳提面命,要為楚家盡忠。
可是,為了抵禦東胡,裕親王戰死了。兵災無情,徐大寶的爺爺,父母,都死於這場連年的戰亂,無情的世道讓人看不到一丁點希望。
“我相信,少主一定會來搭救蒼州百姓,”徐小妹坐起身來,眼神愈發明亮,“當年,咱們全家都是楚白衣從戰亂之中救下來的,不是嗎。”
徐大寶有些迷惘,“真的……還有希望嗎?”
“恩。連年兵災,赤地千裡,十室九空,蒼州已經沒什麽可以失去的,”徐小妹堅定說道,“少主就是那一道光,上天留給蒼州的一絲希望。”
聽完妹妹的話,徐大寶想了想,也想不明白什麽,只是覺得這些話很提氣。抬手揚鞭,馬車疾馳而去。
那歌謠重新響起在官道上,“皇帝開元又七年,將士北征人未還。但使裕王白衣在,不教胡馬度滄瀾……”
蒼州。
寧川城。夜幕低垂。
大胤八州,蒼州位於北部苦寒之地,與東胡接壤。蒼州北部,自西向東共有三座雄關抵禦東胡。分別是寧川城、玄谷關、玉簫關。
寧川城位於蒼州西北,往東八百裡便是玄谷關,當年北疆戰神楚白衣,便是殞命於玄谷關外,那一戰大胤丟失了玄谷關。玄谷關再往東六百裡,便是玉簫關,因地勢險要,加之與定州接壤,玉簫關歷來固若金湯。
寧川城外十裡,東胡大營。將軍圖裡哈晚上喝多了酒,很早就躺下歇息。
他壓根就不相信大胤的那些少爺兵敢在夜裡襲營。往常的情況都是,得知東胡騎兵來了,大胤的守將躲在城池裡,緊閉城門,絕對不敢出城迎戰。
然而,睡到半夜,大帳外邊突然傳來的喊殺聲把他吵醒。
“將軍,寧川城的大胤軍隊,突然開始襲營!”親兵匆忙進入營帳。
“什麽!”
圖裡哈大吃一驚,酒醒了大半,翻身而起,胡亂地披上坎肩就衝出了大帳。
入眼處,火光四起,幾座糧倉和營帳陷入火海之中。圖裡哈望著眼前的情景,喃喃自語道,“這怎麽可能,寧川城朝不保夕,他們怎麽敢……”
“將軍,寧川城派出士兵襲營,大約有幾百人,燒毀了我們很多糧倉和補給……”親兵在一旁匯報著戰況。
圖裡哈怒火衝腦,在火光的映照下滿臉通紅,提起彎刀大吼,“隨我殺人!”
東胡軍隊十分機警,聽到喊殺聲,士兵從大營的四面趕來,很快聚集了上千人。
圖裡哈看著大營裡的幾處火光,站在夜風中活動了一下雙臂,整個人意氣風發,今夜,他要殺盡這些敢於挑釁東胡野狼的大胤軍人!
在衝天的火光裡,寧川城的“敢死隊”攏共只有二三百人,被東胡大營裡聚集起來的一千多號東胡士兵迅速圍住,戰圈逐漸縮小。
“皇帝開元又七年,將士北征人未還。但使裕王白衣在,不教胡馬度滄瀾。”
“皇帝開元又七年,將士北征人未還。但使裕王白衣在,不教胡馬度滄瀾。”
敢死隊的人群中,不知誰先起了個頭,大胤的士兵紛紛開始跟著哼唱。
簡單的唱詞反覆吟唱了幾遍之後,大胤士兵無一人後退,面對數倍於自己的敵軍,悍不畏死地發起了衝鋒。
圖裡哈徹底醒了酒,他被眼前的一幕震驚了。
自從十年前,戰神楚白衣被東胡王和大胤皇帝聯手坑殺之後,東胡野狼連年在北疆劫掠,難遇敵手。以至於在東胡人的眼裡,大胤的士兵全都是一些錦衣玉食的軟蛋。
可是今夜的這場襲營,深深地刺進圖裡哈的腦袋裡,回想起楚白衣在世的光景,東胡人不敢靠近寧川城一步,那風華絕代的身影,圖裡哈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眼前這二三百人,面對上千名東胡士兵的圍殺,一次又一次發起了決死衝鋒,這樣的軍人,卻被大胤皇帝無情的出賣,扔在北疆等死。
這就是大胤所謂的政治和權術?圖裡哈搖了搖頭,反正他這種腦子是想不明白。
終於,夜襲東胡大營的三百人,全部倒下,無一人生還。
“將軍,襲營的敵軍已經全部斬殺。”親兵上前匯報。
圖裡哈額頭上全是冷汗,站在冷風中。
今夜的一幕,讓經歷過戰神楚白衣時代的圖裡哈永生難忘。大胤數千萬人口,東胡人口只有區區百萬,如果大胤人人皆有這般血性,東胡豈敢犯邊。
“將軍,將軍?”
圖裡哈回過神來,冷漠地問道,“我們的損失如何?”
“燒毀了三座糧倉,一座兵器庫。糧草輜重損失了四成。”親兵如實稟報了戰損情況。
“人員傷亡呢?”
“來襲營的三百敵軍無一生還,”親兵猶豫了一下,說了一個保守的數字,“我軍戰死者……約摸八百多人,還有五百多人在帳內被活活燒死,傷者過千……”
“趕緊組織滅火,救治傷員,”圖裡哈深吸了一口氣,吩咐親兵做事,最後又補充了一句,“另外,葬了這些襲營的敵軍屍體,不要像往常那樣隨意丟棄。”
“是。”
“傳令,大軍集合。今夜我要拿下寧川城!”圖裡哈眼神變得冷冽,下了軍令。
寧川城。
晨光熹微中。
喊殺聲終於停下。守軍將士徹夜未眠,整整鏖戰了一夜。
“老房,以前你老是騙我說,只要能打退一次東胡人攻城,就介紹妹子給我,咱們都打退六次了,妹子呢?”瘦弱的年輕人臉上沾著血,昨夜大戰時受了傷。
被喊作老房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兵,周圍幾名兵卒的隊長,聞言也不生氣,打著哈哈,“臭小子,毛都沒長齊,老是惦記姑娘。在北地邊軍努力殺敵,多攢點軍功,混個百戶當當,以後去了中州,提親的媒人都能踏破你家門檻。”
“朝廷已經幾年沒給咱們補充兵員了,等到你活著退伍,寧川城還能不能剩下一百號兵士還兩說,”邊上一個黑臉漢子擺弄著寶貝旱煙袋,“等咱們死了,去陰間混個百戶還簡單點。記得清明重陽多給咱爺們燒點紙扎的姑娘下去。”
“說的真晦氣,你要真能在陰間混個鬼差當當,過年過節的,我一定多燒幾個姑娘給你。”老房跟下屬逗嘴玩。
“大家可都聽到了,房隊說了要給咱們送姑娘的,”黑臉漢子抽著煙袋,露出一排大黃牙,“那可得挑幾個青樓裡的清倌人,哥幾個好好開個葷。”
幾名士兵圍在一起,大笑著,笑聲仿佛衝淡了昨夜血戰帶來的恐懼。東胡人數次攻城,血戰一夜,寧川城的守軍只剩千余人,朝不保夕。
城牆上,守將羅浮觀察戰況。
朝廷不發援兵,羅浮自知不可能守得住寧川城。城中本有一萬守軍,今年經歷連番惡戰,剩下不足四千人,加之糧草告罄,所以才會有了昨夜的那一次襲營。
哪怕是死,也不能讓東胡人好過。從戰果上來說,是可以接受的,以三百名士兵作敢死隊,燒毀了東胡大營的部分糧草和軍械,殲滅敵軍近千人。
襲營之後,東胡將軍圖裡哈勃然大怒,再次下令攻城。寧川守軍鏖戰一夜,已經無力再戰。東胡大軍圍困寧川,破城在即。
“阿弟,你在雲州為少主練精兵,二弟則為楚家鎮守南州,”羅浮遙望西南雲州方向,喃喃自語,“我羅家受裕親王大恩,能報效萬一,也算是死得其所。”
“唯願少主能斬殺敵寇,為大帥一家報仇雪恨。”
城門處不斷傳來了撞門聲,羅浮無奈地閉上雙眼。
片刻之後,城門破。
喊殺聲不斷。有幾名東胡兵拿刀殺了上來。
羅浮睜開雙眼,用盡最後的力氣,提起槍頭,刺死了面前的敵人。
“少主……羅浮恐怕不能繼續為楚家盡忠了。”羅浮渾身浴血,幾近力竭,嘴角浮現出笑容。
下一刻,城牆攀援上來數名東胡士兵,衝上來對著羅浮亂刀絞殺。
東胡大軍開始入城,著裝混亂,有人身上還穿著野豬皮。然而諷刺的是,東胡人口不足百萬,這樣一群野蠻人,打的數千萬人口的大胤皇朝毫無還手之力。
將領圖裡哈騎在馬上,看著滿城的屍體,感歎道,“大胤不乏忠義兵將,只可惜朝廷腐敗……傳令下去,全軍搶掠3天,所得不必上繳!”
在場的東胡蠻子們聞言,興奮地呼喊。東胡氣候寒冷,土地貧瘠,百姓只能以放牧為主,工商業極度落後,東胡騎兵南下劫掠就是盯上了大胤的繁華。
每一次打了勝仗,都會允許士兵們搶掠一番。財富和女人,戰爭的目的不外如是。
金陵。
皇宮禦花園。
三位皇子不期而遇。大皇子楚克用擺出一副嫡長子的氣派。
二皇子楚雨寒,三皇子楚無傷紛紛上前垂首行禮,“見過大哥。”
楚克用微微點頭致意。
楚雨寒轉頭看著老三,直言道,“三弟,聽說定州那邊,最近頗為熱鬧啊。周家上下活動,看來德妃的娘家有些按捺不住了?”
“二哥說笑了。”楚無傷沒有生氣,平淡回應,“我聽說珍妃娘娘最近跟宮外的聯絡也不少呢。”
楚雨寒正要辯解什麽,“三弟……”
“行了,你們兩個不要一見面就掐。小時候就喜歡彼此爭搶玩具,長大成人了還是一點沒變。”楚克用眉頭微皺,打斷了對方。
楚雨寒低頭,“大哥教訓的是。”
“是弟弟猛浪了,大哥莫怪。”楚無傷也跟著點頭認錯。
楚克用面無表情道,“那個位子只有一個,況且父皇如今正當盛年,自會乾綱獨斷。還是莫要自尋煩惱的好。”
“自古以來,東宮都是以嫡長子為尊。太子之位,大哥當仁不讓。”楚雨寒趕緊表明態度。
楚無傷隨後附和道,“二哥說的沒錯。如果大哥當太子,弟弟舉雙手讚成。”
大胤國祚傳承,向來都是立嫡立長,楚克用在祖宗規矩這一方面天然佔據優勢。二皇子和三皇子也不敢在明面上違背祖訓,隻好暫時服軟。
楚克用露出了滿意神色,“我還要去勤政殿面見父王,就不陪你們了。”
二皇子和三皇子點頭致意,楚克用轉身離去。
楚無傷和楚雨寒望著大皇子的背影,心思各異。
官道上。
太陽西斜的時候,楚天緩緩醒來。發覺自己躺在一輛行駛的馬車裡。
楚靈兒守在邊上細心照料,像是宣誓主權一般。南宮翎坐在車廂裡,一言不發。
小侍女眼見少主醒來,露出驚喜的神色,“少主,你終於醒了,感覺怎麽樣?”
楚天有些晃神,確認車廂裡的人之後,開口問道,“南宮姑娘既然幫我解了毒,不知是否方便告知,我到底中了什麽毒……”
“昨夜在破廟裡,少主你中毒昏迷,當時雷雨交加,南宮姑娘突然來到,把我攆了出去,”楚靈兒眼珠一轉,搶先開口道,“她留下為你解毒,還照顧了你一宿。”
楚靈兒看似是在解釋,其實是懷疑孤男寡女昨夜待在破廟裡到底發生了什麽不可告人的事情。南宮翎聞言果然面色漲紅,趕緊低下頭去。
楚天問出了藏在心中的疑惑,“我到底中了什麽毒?”
“南宮姑娘說過,你中的乃是天下三大奇毒,相思斷腸。”楚靈兒心直口快道。
南宮翎變了臉色,剛想準備開口阻止小侍女亂說,可惜已經晚了。
“江湖盛傳,天下三大奇毒,神仙難救,”楚天思忖著,面露尷尬之色,“尤其是這相思斷腸,據說無藥可解,聽聞……想要解毒必須,必須……”
“江湖兒女,路見不平而已,”南宮翎立刻打斷了楚天的話,“區區小事,楚公子無需介懷。”
“南宮姑娘,”楚天輕咳一聲掩飾尷尬道,“抱歉,在花都我本無心欺瞞,只是仇家太多……”
南宮翎擺了擺手,故作輕松道,“楚公子不必解釋,我理解的。”
小侍女見少主打著啞謎,難掩心中好奇,“昨夜你是怎麽幫少主解毒的?”
南宮翎被問住了,一張臉羞的通紅,不敢說話。
“南宮姑娘,南宮姑娘?”楚靈兒催促著對方。
南宮翎被問的焦頭爛額,隻得支支吾吾地編了個瞎話,“這是我榮王府祖傳的解毒之法,恕我不能外傳。”
“靈兒,不得無禮。”楚天無奈,只能出言製止,如果繼續問下去,連他都要下不來台了。
“南宮姑娘,小孩子不懂事,不要跟她一般見識,”楚天努力坐起來,道謝,“還要謝過姑娘昨夜救命之恩。”
“楚公子言重了,舉手之勞而已。”南宮翎見事情瞞過去,松了一口氣。
楚靈兒不服氣的嘟囔著,“誰是小孩子了,兩個人神神秘秘的。南宮姑娘,問你如何解毒你也不說,不過你幫少主解了毒,我楚靈兒說話算話,欠你一個人情。”
南宮翎訕笑著,不知該怎麽接話。
楚靈兒沒問出什麽,也不失望。仔細檢查少爺有沒有不妥。
隆王府。
書房裡。
“主上。”夜朗來到桌案前,抱拳。
楚雲策坐在椅子上,目光深遠,教人捉摸不透,“我剛收到消息,楚天的手下羅成,已經離開花都北上,你立即安排人去追殺。”
“廷尉府不是已經派人追殺了?”
“哼。嶽陽那個酒囊飯袋,”楚雲策冷笑道,“這些年若不是靠著皇后,這輩子也混不到九卿的位子。也就榮王那個傻子會信他的鬼話。”
“主上的意思是,那罪子還活著?”夜朗心中對隆王的話感到吃驚。
楚雲策嘴角上揚,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相思斷腸?呵呵,換了別人不好說,但是楚白衣的兒子,必然沒有性命之憂。”
“主上,傳聞相思斷腸乃是天下三大奇毒,莫非還能解?”夜朗感到詫異。
楚雲策沒有解釋什麽,“我現在可以確定,他必然是躲起來療傷了,不足為懼。”
“那要屬下出手,把羅成等人做掉嗎?”夜朗抬起頭來,問了一句。
“羅成只是個小角色,殺不殺都無傷大雅,”楚雲策淡淡說道,“你隨機應變就好,但是務必要讓外界以為,是皇后一黨想要斬草除根。”
“屬下明白了。”
“這個楚天啊,還真不是省油的燈。他隱忍八年,千裡迢迢回到金陵,必然是要報當年之仇的。”楚雲策看的很明白。
“他對主上有威脅嗎?”
“呵呵。他的仇人可不是本王,”楚雲策笑的很詭異,“當年,先皇病危,是楚南星連夜入宮,搶了本該屬於楚白衣的皇位。”
“竟有這等事!”夜朗聞言,也是忍不住吃了一驚。
“登基之後,楚南星變本加厲,縱容皇后一黨把持朝政。秘密聯絡東胡人,設計害死楚白衣,抄家滅族,”楚雲策說起往事,卻是嘖嘖稱讚道,“我這個二弟啊,夠狠,夠毒,難怪能坐上那九五之位。”
夜朗保持沉默,這些秘辛,不是他能夠摻和的。
“好了,你下去做事吧。”
楚雲策可能是覺得無趣,下了逐客令,夜朗恭敬的轉身離去。
金陵城。
城門。
一輛馬車準備入城。守門士兵上前檢查。 車把式將車停住。
南宮翎掀開簾子,從車廂內探頭出來。
“見過郡主。”
“還不讓開!”
守軍不敢阻攔,馬車順利進了金陵城。
“這次能順利脫險,多謝南宮姑娘出手相助,”楚天坐在車廂裡,思忖片刻,開口道,“這是第二次坐你的順風車了……”
“我也是湊巧得到消息,聽聞廷尉府要追殺你,才連夜趕了過去。”南宮翎當然不能告訴楚天廷尉府的追殺都是她爹安排的。
“姑娘有心了。”楚天再次道謝。
“其實,我也沒能幫你什麽,其實昨夜……”南宮翎猶豫著,準備說出實情。
楚天直接打斷了地方,“姑娘不必謙虛,救命大恩,粉身碎骨無以為報。”
“楚公子,我們已經是朋友了不是嗎?”南宮翎眼珠一轉,最終選擇把真相隱瞞下來。
楚天聞言,沉默片刻,承諾道,“日後郡主若是需要幫忙,不違背道義的話,在下義不容辭。”
“楚公子與我這麽客氣,有些見外了。”南宮翎還想要說什麽。
楚天卻是不給對方機會,突然開口,對著車夫喊道,“停車!”
南宮翎見狀,趕緊阻攔道,“你身上余毒未清,不如我找個地方給你修養。”
“不敢勞煩姑娘,我已無大礙,”楚天掀開門簾下車,抱拳行禮,“南宮姑娘,後會有期。”
楚天和楚靈兒緩緩離去。南宮翎坐在馬車上,眼神複雜。
“終歸,還是有緣無分嗎。”南宮翎望著楚天遠去的背影,搖頭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