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入秋之後,對北境蒼州的老百姓來說,都是最痛苦的一段時間。噩夢的開始。
東胡地處蒼州東北部蠻荒地帶,多平原草場,逐水草而居,多以遊牧為生。進入秋季,草原上牧草逐漸荒蕪,而一旦入冬,將徹底失去牧草和糧食來源。
所以東胡人每年都要趁著入冬之前,縱馬南下,進入大胤北境掠奪搶劫,以度過漫長冬季。他們什麽都搶,牛羊,糧食,女人。
不僅如此,他們還殺人。老人和孩子,全部殺掉。隻留下年輕女人,帶回去當成生育工具,幫他們生下更多狼崽子。
東胡的這項措施一直沿用了數十年。
一到深秋,東胡騎兵就南下劫掠。因為地理位置的關系,蒼州就相當於整個東胡的後花園。每次東胡騎兵南下,蒼州北境慘遭霍亂。百姓受辱,赤地千裡。因此,大胤百姓稱呼其為東胡野狼。
蒼州北部。
寧川城。
轉眼又到了東胡野狼南下劫掠的時間,八萬東胡騎兵縱馬搶劫。一日之間東胡騎兵就抵達寧川城下,城中三萬守軍,倉促之間被迫迎戰。
城外傳來一陣喊殺聲。是東胡騎兵在佯攻城牆,這是他們管用的伎倆。
每次東胡野狼南下,都會使出這一招,大軍圍困城池附近,佯裝攻城,使得守軍疲於應對,以此掩護那些分散開來的騎兵下鄉劫掠。
就算明知如此,守城的將領也絲毫不敢松懈。一旦放松警惕,東胡大軍來個假戲真做,說不定就變成假劫掠,真的攻城了。屆時城池一旦失守,城中百姓便會慘遭敵軍劫掠屠戮。
“將軍,兄弟們被朝廷拖欠糧草已經兩年了。”
“是啊。每日餐風飲露,將士們都餓的皮包骨。”
“難打讓兄弟們餓著肚子跟東胡人打仗嗎?”
城牆上,守將羅浮身披鎧甲,正在觀察城外戰況。身邊幾位副將在抱怨著朝廷不作為的態度。
羅浮轉過頭來,面對麾下將士,“沒人逼著你們在此守城啊。”
“如果待不下去了,想要走的,沒有人強留你們,我說的對不對?”
“現在,有誰想要離開的,只要脫掉軍裝,下了城牆,就能離開戰場去過輕松自在的好日子。本將軍算你光榮退役,絕不為難。”
幾名偏將被羅浮的話語,懟的啞口無言,面紅耳赤。當下隻好低頭認錯。
“將軍,我們不是這個意思。”
“是啊。我等從軍當然是為了保家衛國,守護百姓的。”
“弟兄們也只是有感而發嘛,你可千萬別生氣。”
羅浮語重心長說道,“我知道這幾年日子過的艱苦,你們心裡都有些怨氣。恨朝廷不公,如此苛待我等邊軍將士。”
“我心裡也恨。但是百姓們有錯嗎?他們是如何對待我們的?”
“就說我寧川城百姓,他們省下自己的口糧,捐給我們當兵的吃。寧願自己餓幾天肚子,吃野菜充饑。”
“冬天燒火取暖所用的木炭,是他們冒著嚴寒去山上砍柴,燒製成炭,送來軍營裡給我們用。”
“就連你們腳下的布鞋、草鞋,都是他們一針一線做出來,送到軍隊裡來的。”
“他們活的那麽艱苦,卻毫無怨言的支持我們……”
幾名偏將聞言,紛紛紅了眼眶,羞愧難當的低下頭去。
“將軍,快別說了。”
鄉間。
村落。
寧川城派出的十人的巡邏小隊,恰好路經一處村子外面。
這是寧川守將羅浮將軍想出來的點子,安排少量士兵,組成巡邏小隊,下放到各處鄉間巡邏。一來能方便了解敵情,二來遇到敵人小規模騎兵侵擾,也可以組織鄉民有效調度,進行自救。
在前方探路的士兵,一臉悲憤的回來。方才進村查探,發現整個村子都被東胡騎兵屠村了。
“隊長,屬下進村裡查探過,男女老幼全都被殺,無一生還。整個村子被屠戮一空,就連牲畜都沒放過。”
剩下的隊員,聽到這個消息,紛紛義憤填膺,出聲痛斥東胡野狼滅絕人性的作為。
“該死!這些東胡蠻夷都是狗娘養的!”
“動輒屠村發泄,簡直與禽獸無異。”
“這些該死的東胡人,早晚將他們殺個乾淨。”
巡邏小隊的士兵們,看到自己守護的土地和百姓被人如此屠戮,很多人都忍不住哭了。
隊長止住悲傷,深吸一口氣,“把這裡發生的實情都記錄在冊,日後北征東胡,這都是我們報仇雪恨的證據。”
“隊長,我們真的還有北擊東胡的那一天嗎……”
“眼下朝廷如此昏庸,就連北疆戰神,都被他們給害死了。”
隊長眼神堅定,說道,“放心吧。我相信大胤一定會有那麽一天的。神兵天降,一舉掃清東胡邊患!”
聽到隊長的話,巡邏小隊的士兵們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若果真如隊長所說,我一定要好好活著。北征東胡的那天,我必定請願隨大軍出征。”
“算我一個。 這些年東胡野狼給蒼州帶來的所有傷痛,要十倍百倍的還給他們!”
“到時候,一定要多砍些東胡野狼,來祭奠我蒼州百姓在天之靈。”
山間。
密林。
幾名東胡騎兵藏身在密林中,樹林另一邊,是龐太師安排來送信的密衛手下。
一陣口語鳥叫聲之後,雙方對上了暗號。各自降下了幾分戒備,上前會面。
“我代表我家大人,致敬東胡王閣下。”密衛率先抱拳行禮道。
騎兵伍長回應道,“龐先生近來安好?”
“有勞尊使掛念。我家大人身體安好。今日有禮物托在下帶來,請尊使代為轉呈給東胡王閣下。”
騎兵伍長點頭示意,密衛從懷中取出密信交出。一名東胡騎兵上前接過密信,遞給伍長。
伍長接過信件,仔細檢查了火漆密封處完好。點頭表示滿意。
“信箋密封完好。”
密衛聞言,松了一口氣。仿佛心中的一塊大石落地一般。
伍長見狀,略帶不屑的看了對方一眼,說道,“這裡是我家王爺的一點心意,你帶回去轉交給龐先生。”
隨後,一名騎兵上前來,將一疊銀票交到密衛手中。
密衛粗略一點,好家夥。一萬兩一張的大胤銀票,足足二十多張。原來當漢奸都這麽賺錢的嗎,難怪龐太師樂此不疲。
“尊使的好意,我一定及時帶到。”
“那我等先告辭了。期待下次再會。”
“再會。”
幾名東胡騎兵翻身上馬,縱馬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