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家大宅。
庭院深深。
老太尉杜仲今日下了早朝,心情鬱悶。於是便邀請了兩位老友過府飲宴。
院子裡,一桌酒菜,三位老人。太尉杜仲。軍方柱石,老將軍楚阿蠻、黃有為。三位老人代表了大胤軍方八成以上的權利和地位。
都是子孫滿堂的年紀了,平日裡也難得有機會聚在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楚阿蠻是個直腸子,藏不住事,直截了當的開口問道,“太尉今天的面色有點難看,因為何事憂心啊?”
“年紀大了,無非就是憂心國事。邊疆戰事糜爛,各地災荒頻發,民生多艱。”杜仲感慨道。
楚阿蠻抱起壇子給各自的碗裡斟酒,“如今權臣當道,奸佞橫行。這大胤朝堂,也就那樣了。”
“杜老,可是還在為之前朝房中的事情生氣?”黃有為見老太尉面色陰鬱,遂試探著詢問道。
杜仲歎了一口氣,“哎。老朽,老朽,這人老了,說話都不管用了……”
楚阿蠻端起海碗,跟兩人幹了一碗,“要說那龐太師,的確是欺人太甚!竟然完全不顧及太尉的面子,這是絲毫不把我們軍方放在眼裡啊。”
“今日龐萬裡的表現,確實有些過分了。”黃有為此刻也是感同身受。
楚阿蠻說話口無遮攔,“要讓老子說,咱們索性點齊了兵將,直接包圍了他的太師府,乾他娘的!看他以後還敢不敢趾高氣昂的對咱們說話。”
“老楚說的不錯。是該狠狠挫一下那些權臣的銳氣了。長此以往,國將不國。”黃有為一向沉穩,這次也是一反常態,力挺楚阿蠻。
楚阿蠻眼前一亮,“老黃。沒想到咱們不謀而合。怎麽動手,你說,我全聽你的!”
杜仲見狀,趕緊製止,“兩位將軍,稍安勿躁。”
杜仲抬手,示意兩位老將不要衝動。這兩位老將軍,掌握了大胤半數以上的軍權,若真的犯渾的話,怕是沒人能阻止的了。
黃有為察言觀色,明白了杜仲的為難之處。
說起軍方將領,留存下來的老將,只剩黃有為,楚阿蠻兩位。相比較而言,還是黃有為更細致一些,脾氣不像楚阿蠻那般暴躁。
黃有為幫兩人倒酒,隨後撫須說道,“北境將士,被朝廷拖欠糧草已達兩年之久,”
杜仲端起海碗,感慨道,“哎。西部邊軍稍稍強一些,也是經常被拖欠三個月糧草。吾等身為主官,對此卻是無可奈何。”
“杜老,龐萬裡那個鱉孫掌控著大胤糧草供應,這些年也不知從中克扣貪汙了多少。”楚阿蠻抱怨。
黃有為解釋道,“陛下親自下旨,命龐太師把持軍需供應。太尉也是有心無力。”
“都是老夫無能,對不起軍中將士……”說到這裡,杜仲一臉慚愧。
楚阿蠻有一說一,肚子裡藏不住話,“此事也怨不得太尉。畢竟胳膊擰不過大腿。但是長此以往,將士們餓著肚子,何以守城?”
黃有為感同身受,“老楚說的在理。大胤兒郎為國征戰,浴血疆場,本無可厚非。但是也得讓他們吃飽穿暖了再上戰場吧?”
“回想裕親王鎮守北疆時,大胤軍方的無上榮光。東胡野狼二十萬騎兵,被擋在玄谷關外,不敢越雷池一步。”楚阿蠻回首往事。
黃有為歎息道,“哎。如今權臣當道,世家豪族林立,朝堂上根本沒有咱們這些老家夥的存身之地了……”
“兩位莫要灰心,須得留得有用之身。”杜仲亦是無奈,隻好出言安慰。
太師府。
書房。
龐太師在府中飲茶。
管家入內通傳,“老爺,戶部郎官周大人前來拜訪。正在前廳等候。”
龐太師抬了下眼神,管家會意,很快就退了出去。
很快,周大人走進書房,躬身行禮之後,遞上了拜帖,“拜見老師。學生給您帶了禮物。”
龐太師打開帖子看了一眼,微微一笑。
周大人解釋道,“運往北境,還有西部邊軍的軍糧、物資。學生按照慣例,北境方面的全部截留,西部邊軍的截留了五成。”
“做得不錯。”聽聞又是一大筆銀子進帳,龐太師眉開眼笑,不吝讚賞。
周大人松了一口氣,“老師滿意就好。”
“這幾年安排你在戶部歷練,辦事頗為得力,為師也算是沒有看錯人。”龐太師勉勵了一句。
周大人一臉謙虛道,“學生能力尚淺,眼下這些許成就,都是依照老師的吩咐做事。學生日後要跟老師學的還有很多。”
“能任事又知謙遜,你很不錯。在戶部那邊好好做。為師會找機會提攜於你。”龐太師允諾。
周大人聞言大喜,立即跪在地上,大禮參拜,“多謝恩師栽培。”
龐太師端起茶杯。
“學生告退。”
周大人很識趣的起身,告辭離去。
管家走進書房,低聲道,“老爺。一直如此拖欠邊軍糧草,恐怕邊境戰線終有一日會面臨崩潰啊……”
“怕什麽。”龐太師胸有溝壑。
管家試探著問道,“老爺的意思是。”
“換了誰做皇帝,對咱們龐家有影響嗎?”龐太師拋出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管家思索片刻,眼前一亮,“老爺英明。謀算天下。”
“流水的皇帝,鐵打的太師。”龐太師滿不在意的說道。
“屬下明白了。”
花都。
街頭。
葉紫萱獨自一人在花都街市遊玩。今日早起,單獨行動,沒有跟南宮翎一起。
這一點,正好隨了某人的心意。楚天遠遠的墜在後面,在暗處悄悄跟隨。
楚靈兒噘著嘴,嘟囔著,“一個大男人,偷偷尾隨別人姑娘家。”
“你說什麽?是不是又在說我壞話呢?”楚天裝作沒聽清,問道。
楚靈兒正要跟少主辯駁。卻見楚天直愣愣的往前走去。
葉紫萱手裡舉著玩具和零嘴,沒注意看路。楚天找好了角度,故意跟葉紫萱撞到一起。兩人都沒有站穩,無意識間嘴唇湊到了一起,
“哎呦……”葉紫萱叫了一聲。
楚白衣裝作不小心的樣子,連連道歉,“對不住了這位姑娘。是在下不小心,撞到了姑娘。”
“是你?”葉紫萱回過神來,認出了眼前這個人。
楚天一臉慚愧的模樣,“原來是葉姑娘。實在抱歉,在下沒注意看路。”
“算了,看你也是不小心的。”莫名其妙被人輕薄,葉紫萱一臉不甘願的樣子。
楚天順勢奉承道, “姑娘大氣。”
“我警告你,剛才發生的事情,不許對任何人說。”葉紫萱想到什麽,趕緊出言警告。
楚天舔了一下嘴唇,意猶未盡,問道,“什麽事?”
“你……”葉紫萱羞惱。
楚天回過神來,撓著頭說道,“葉姑娘放心。我不會對任何人提起。”
“我不叫葉姑娘,我叫葉紫萱。”葉紫萱面色微紅,解釋道,
楚天聽到這個名字,腦海中閃過一些兒時片段。
年幼之時,母親經常帶自己入宮玩耍,在葉貴妃的宮裡總是有一個小女孩跟在自己屁股後邊,天哥哥天哥哥的喊著。
眼前這人,正是當今皇帝的親生女兒,公主葉紫萱。
當年母親殷如雪與葉貴妃交好。一身紫衣的小公主經常跟在屁股後邊,柔聲說道,“天哥哥,我長大了以後嫁給你好不好?”
回過神來,楚天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說道,“紫萱……姑娘。”
一個小插曲,很快過去了。
客棧。
夜裡。葉紫萱和南宮翎一起在大廳裡用過晚飯。各自回屋。
時間尚早,葉紫萱獨自一人坐在椅子上發呆。
白天在街上發生的一幕在眼前重現。
忽想起之前被楚天輕薄的情景,情竇初開的葉紫萱頓時羞的滿臉通紅。
“登徒子。”
“不要臉。”
“大壞人。人家的初吻本來是要留給天哥哥的。”葉紫萱雙手捧著小臉,望著窗外的夜空發呆。
“天哥哥,你到底在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