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朔風悲”,塞州城外的營帳之中,經過半夜的酷刑拷打,有甲士來報,賊人有開口之跡象,大喜的秘衛府司捕校尉陳郅正躊躇滿志,欲憑口供將所有賊人一網成擒之際。誰曾想樂極生悲,一群武藝超絕的黑衣人居然趁夜襲營而至。
還在休整的甲士們疏於防備,未等他們及時鋪開陣型,就被黑衣人憑人多和武藝高強衝亂了,人人被迫各自為戰。
於是,黑衣人得以迅速突進衛獄之中,在連續幾次搶奪刑架上的人犯被擊退之後,見人已不可奪,殺心頓起,他們立馬咬破藏於齒縫間的藥丸,只見血色立馬盈眶,他們凶蠻之氣再漲,居然隻攻不守,悍不畏死。
即便獄中的甲士們借地利以命相搏,可終究是寡不敵眾,架不住敵人們刀刀不竭如泰山壓頂般的攻勢,刑架上的人犯最終還是沒逃過被砍死的下場。
戰況發展太過迅疾,等陳郅迅速披甲趕到之時,獄史寧成和兩名獄中甲士,也在戰死數名黑衣賊人後傷重不治。
見甲士們傷亡慘重,陣型大亂,毫無戰法,陳郅揮劍狠狠刺死一名黑衣人後,厲聲高呼,“結陣!盾!”
正在拚死抗敵的數名甲士,聽到陳郅的高聲喝令,頓時有了主心骨,他們立馬取盾甲為護,聚團成陣,盾在先,排矛手拒敵,刀手瞅機砍翻敵手,陣角逐漸穩定,甲士們也開始將殘余黑衣人慢慢圍到衛獄的側角。
不想,此時一名知機的黑衣賊人見局勢被甲士憑甲陣之力慢慢逆轉,危機時刻力量勃發,他以雙腿發力,高高躍起至半空,借勢化力,狂劈鐵盾,欲以強力殺人破陣,持盾甲士力疲不敵,被壓製而不斷後退,陣型也漸亂。
關鍵之時,陳郅一眼識破了他的意圖,當即衝出,立於甲士陣位後,持劍格擋,死戰不退,憑臂力硬抗刀勢。如此往來數番,陳郅雖寶劍被砍斷,該賊人卻也力竭勢盡,突圍不成,全部黑衣人陷入了死地。
見眾敵士氣漸喪,陳郅果斷一鼓作氣,身先士卒,他雖身中兩刀,還是銳不可當,最終僅憑數人剿滅了十余名殘敵。
等到兵馬衛司營官率領留守部曲軍兵趕到時,秘衛府甲士們和黑衣賊人的屍體已經滿場橫臥,鮮血淋漓,戰場慘烈異常。
“賊人,可恨!”
看了一眼此前抓捕的黑衣人犯屍身,渾身糊血、甲胄破裂的陳郅對著才趕到的兵馬司營官說道。將剛磨了一半的微微卷刃血刀扔落腳邊,他握緊雙拳,站起身來,望著天際,一時悲憤之氣淤積如狂風暴雨般翻湧,仿佛要將他的胸膛撕裂開來。
自己的這些忠烈部屬,就這樣被生生的葬送了!陳郅當然知道怪不了這些兵馬司部曲,更怪不了已經戰死的捕司甲士們,隻恨自己疏忽大意,讓這些賊人有可趁之機,更恨這些賊人的膽大包天。
太平盛世,夜襲軍營可是罪同謀逆,這些有如此狠辣心性的賊人悍徒,甘為某人前驅死士,賊酋是誰,豈不是昭然若揭。可如今黑衣人已死盡,無憑無據,空口白牙,誰又能奈他何!
怒氣填胸的陳郅望著天邊紅霞,雙眼充血,顫巍巍的握起腳邊的血刀,舉刀向天,暗發血誓:不殺賊藩,誓不為人!
“——咕——”
“不對!!!”淒涼的戰場上陡然聽到一聲鷹叫,陳郅瞬間警覺清醒,回想這些悍徒襲營前後的種種,他不由的目眶迸裂.....
在軍營上方盤旋數周,以聲點醒了那個校尉之後,金雕回轉到兩裡外的李卿身邊,然後叼起李卿扔向它的一塊鮮肉,高飛而去。
如果阿九也出現在此地的話,肯定會咬著手指驚訝,金雕“小金”為何在此,而且它怎會如此聽從阿爹的招呼,看他們彼此見的親密程度似乎還超過了自己。
憑著“小金”的耳目傳信,了解到前方營寨中發生的淒慘戰況,身著黑衣、腰邊斜插有短匕的李卿歎息了一聲,拿起酒壺對著營寨遙敬了“昔日同僚”一杯,真正忠心護國的壯士英魂,終是值得讀書人祭奠和致敬的,即便立場不一致。
“師弟,別來無恙,你果然還是這般的書生意氣!”
未及李卿反應,一群黑衣人擁著白眉老道來至身後,隱隱成包圍之勢。
“謝師兄誇獎。如此看來,那把玉鑰的下落,還是被師兄先掌握了。兄長技高一籌,李卿拜服!”
“既然如此, 你我師兄弟還該動手嗎?兄弟攜手,豈不美哉!”
“道不同不相為謀,兄長莫為難愚弟了”
“你還是這般固執...”“唉,我實不忍兄弟相殘,你去吧,晚些會有弟子收拾!”
“先謝過師兄的埋骨之恩!”
面目已然蠟黃的李卿向著道人深深一揖。局勢若此,李卿知道寡不敵眾,如此何不體體面面的,他搖了搖手中酒壺,一口飲盡,抬起頭望著天際的飛鳥慨然長笑。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
銀鞍照白馬,颯遝如流星。
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閑過信陵飲,脫劍膝前橫。
將炙啖朱亥,持觴勸侯嬴。
三杯吐然諾,五嶽倒為輕。
眼花耳熱後,意氣素霓生。
救趙揮金槌,邯鄲先震驚。
千秋二壯士,烜赫大梁城。
縱死俠骨香,不慚世上英。
誰能書閣下,白首太玄經。”
“師弟,黃泉路上再會!”望著長笑後已然氣絕的李卿,白眉老道面容上微微浮現哀婉,繼而迅速轉為狠絕,最終搖了搖頭。轉過身來,他向著身前的十余名暗衛黑衣人說道,“撤吧!”
夜色漸去,晨曦中,薄霧開始消散,天邊朝霞紅彤彤似血,由東升之日邊向南北蔓延開來,有一道龐大的金色羽翼陰影,自西邊偏僻的烏駝屯非起,在一座即將燃燒殆盡的家塾草堂上盤旋了三圈,然後飛越過塞州城,最後迎著如血的朝陽扶搖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