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房間,金屬牆壁上零星的指示燈閃爍,昏黃的燈光點點,仿佛霧霾後的星空。
房間內佇立著一排排透明的容器,每一個容器內部都有一個胚胎懸浮,仿佛一片詭異的水晶叢林,而陳川就在其中。此時他正在被幾根管線“吊”在容器中央,仿佛一個提線的木偶。
與其余胚胎的死寂、安靜的狀態不同,此時的陳川正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著玻璃壁上扭曲的倒影。從醒來到現在,他一直處於極度震驚中,房間周圍新鮮的科技造物都沒引起他的一絲興趣。
因為,從倒影的扭曲的輪廓看,陳川的身體至少已經是五六歲大小了。
再看著周圍黑暗的環境,他不禁吐槽:
“我這是被放過期了嗎?”
這顯然是不可能的,他已經被換了一個培育的環境,而且現在的容器很“寬敞”目測可以乘載一個成年人的體積。
陳川的注意力轉向自身,他被束縛了。
幾根不知用途的細線與他身體幾處連接。最讓他在意的是一根粗管從他的嘴上直插胃底,據他推測應該是食物的輸送管,因為此時他的胃裡還殘留著一絲粘稠的液體,正在被快速的消化。
正當他在看著周圍場景思索時,容器的上端發出“滴”的一聲,之後他明顯感覺自己嘴裡的粗管慢慢的膨脹起來。
“不要啊。”
多年的老司機經驗,讓一副畫面瞬間浮現在腦海,他想要反抗,可惜有幼小的身軀沒有足夠的力量,只能接受既定的命運。
時間不長,食物傳輸完畢,除了飽腹感外,並沒有他想象中的惡心感覺。
不一會,一陣強大的困意襲來,陳川的小腿蹬了一下,昏睡了過去。
接下來的日子,陳川醒來很多次,不過每次清醒的時間不長,很快在食物的作用下失去了意識。他也曾試圖改變現狀,嘗試反抗嘴裡的管子,反抗困住他的線纜,不過很快在食物的安眠成分作用下昏睡過去。
終於,他放棄了。
既然無力反抗,不如積極接受。
反正對他來說,現在每一天都是賺的,在離開地球之後,他已經踏上一條與眾不同的路。
新鮮的環境、新奇的科技,甚至被培育的經歷,都成為他旅途上新的風景,他有些癡,。
畢竟,對於一個合格科研工作者來說,保持好奇心,尋找可見的未知,就是生命的奇跡。
如果有機會他甚至想把周圍的東西拆開,不是因為自由,只是單純的想研究一下。
漸漸的,他每次醒來都會更仔細的感受外面的環境。
有時會盯著外面的指示燈,直至睡去。
有時閉上眼睛,靜靜感受培養液滑過皮膚的觸感。
更多的時候他會看著玻璃壁上自己的倒影發呆,因為每次蘇醒,他肉體的成長都是可見的。
不知道多少次循環以後,陳川發現他的身體已經長到十歲左右。
看著自己一天天成長,他開始考慮自己的處境。
很明顯,他是被製造出來的,而且快要出欄了。
用途也無非是器官移植、廉價勞動力或者戰場炮灰而已。雖然考慮到幾種可怕的結局,但是陳川並不是太在意。
“那又怎麽樣呢?”
反正他是無力改變現狀的,最多伺機而動罷了。
想到這,他慢慢平複自己的心境,熟悉的流食再次湧出,他再一次昏睡了過去。
接下來的每一次醒來,陳川都在盯著自己的影子,計算著成長的速度,看著到容貌漸漸長開,他不由得讚歎一句:
“不錯,有點帥。”
這具身體肌肉輪廓分明,接近完美,雖然五官有些平庸,但是發際線很健康啊,至少比他在地球上油膩的樣子強很多。
時間在清醒、昏睡的輪回裡過去。
直到某一次醒來,陳川發現了腦後多了一根線纜。
“這是啥?神聖的卡拉嗎??”
他抬起手輕輕的摸了摸線纜和後腦的連接處,一個規則的菱形型金屬接口就在他的後腦處。仔細感知一下後腦還有種麻酥酥的感覺,沒有什麽痛感。
“嗯,看來醫療水平不錯。”
“也許,快到揭開謎底的時候了?”他隱隱有些期待。
“不過,現在做點什麽呢?”
陳川有些迷茫,也有些孤單。
以往在地球上,在孤獨的時候,都會放一首舞曲,跳一支舞。
想到這,他的腦海裡不由得浮現出熟悉的旋律。
“just one last dance..”
手臂不由得抬起,在線纜的束縛下,做著笨拙起手式。
眼睛緩緩上,音樂聲仿佛更加清晰了,懷裡依舊空空,沒有舞伴的舞曲,陳川很熟悉。
右腿緩緩抬起,邁著不存在的舞步,踩著不存在的節拍。
“just one more chance..”
嘴中管內的流食開始留下,再一次失去意識。
再一次蘇醒後,陳川繼續著之前的舞蹈, 仿佛沒有任何停頓。
“when we sway and turn round and round and round..”
他扭動著身軀,轉動著不存在的平圓。
再一次昏迷,再一次蘇醒。
舞蹈還在繼續,旋律更加清晰。
“just one more chance..”
“before we say goodbye..”
膝、踝、足底、跟掌趾的動作依舊那麽標準,只不過在當下有些滑稽。
陳川仿佛不斷被打開、關閉的八音盒一樣,人偶的舞蹈時斷時續。也好像不斷卡頓的老電影,一幀幀的跳躍播放。
但是,他仿佛在地球的宿舍一樣,倔強而堅持著跳著,對抗著孤獨與迷茫。
像個孤獨的木偶,被不存在的命運牽線。
無論接下來命運如何,從在出生之後,他不再是地球的華夏高能物理計算中心的主任了,只是一個旅居異星的一個無根浮萍。
“just one last dance..”
“滴滴。”
“滴滴。”
外部的培養器依舊在運作。
現實世界是否因為人的情感和意識而改變?
這是一個被很多人證偽,卻不接受的結論。
在人類歷史上,很多人叫囂著科學的盡頭是神學,不過是無知的哀鳴。
也許智慧生物就是這麽可悲,弱小的個體,在無盡的未知面前,總會低下智慧的頭腦,祈求裝神弄鬼者的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