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氣丹?”
老乞丐拿起那瓶藥,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老夥計,原來你們還在!”
老乞丐喃喃地說著,倒出一粒嘗了嘗確認無誤後,趕忙扶起顧容屾,弄了點熱水幫他服下去。
顧容屾的情況不容樂觀。
他左肩上有個巨大的紅手印兒,腰部也腫了起來。何憂遠這一擊震得他內髒也出了問題,以至於他竟時不時地咳出血來。
“咳咳,老前輩,他們是誰?”
顧容屾撐起身體,一臉無辜地望著老乞丐。
“天正教的。”
老乞丐摸摸顧容屾的頭。
“小子,以後可不許那麽莽撞了。你活著比什麽都重要。”
老乞丐拍了拍顧容屾,滿臉慈愛。
“哦,師父曾和我說過,我知道他們教主是個女人,很厲害。”
顧容屾蒼白的臉上浮現出真誠的笑容。
“笑笑笑!叫你笑!”
老乞丐突然生氣了,他“咚咚咚”地鑿著顧容屾腦袋。
“知不知道你爺爺就是她殺的,你還說她厲害。要不是她,七星派怎麽會到今天這步田地,有沒有點兒出息!”
顧容屾捂住頭,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急忙改口。
“對不起老前輩,是晚輩錯了。”
出於禮貌,他一邊說著一邊習慣性地抱拳。誰知肩膀處傳來陣陣劇痛,他一時沒穩住身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哎呦!”
顧容屾捂住腰呻吟著。
老乞丐終究是愛惜這個勇敢的後輩。他黑著臉,幫顧容屾蓋好衣服,自己就出去了。
遠方的山腰處飛出縷縷炊煙,老乞丐急切地趕了過去。
“咚咚咚”
老乞丐輕輕敲了敲門。
“吱呀”一聲,門開了,裡面走出個二十多歲的婦人。她圓圓的臉,一身粗布衣裳,顯得淳樸近人。
老乞丐施過禮後,禮貌地問:“小娘子,我是過路做買賣的。只是倒霉,盤纏都叫那賊人搶了去,我還有個小兄弟也被打傷了,您看能不能施舍我們些粥飯?感激不盡,感激不盡!”
老乞丐說完,又深深鞠了一躬。
那女子倒是個心善的人,她嘻嘻地笑了起來。這時她丈夫也從裡面走了出來,在了解情況後,急忙把老乞丐拉進屋裡。
“我那小兄弟受了傷,不能久留,您給我點兒飯就是。”
那男主人聽了,立即拉起老乞丐,就要往外面走。
“老先生,既然小兄弟受了傷,咱們去把他抬過來!天這麽冷,在外面住怎麽行!”
老乞丐本想拒絕,誰知那男主人說什麽也不同意,老乞丐隻好作罷。
就這樣,老乞丐和顧容屾住進了這戶人家。
這家男主人叫李大狗,女主人叫秀蘭。
李大狗從小不愛學習,就愛舞槍弄棒,身子骨很硬朗,而且練得一身好武藝,能徒手和狼搏鬥。
白天李大狗外出打獵,秀蘭就在家做點兒針線活兒。老乞丐除了照顧顧容屾外,也幫著料理一些家務。
這天晚上,大家吃完飯,坐在炕上嘮起了家常。
“老先生,您猜猜我怎麽叫這個名字。”
李大狗開著自己的玩笑,秀蘭在一旁咯咯笑。
“我娘給我起的,別人懷孕是夢見太陽啦,巨人啦。您猜怎麽著,我娘生我前夢見一條大狗!”
“哈哈哈哈——”
大家都笑起來,快樂洋溢在每個人臉上。
就這麽住了十來天,顧容屾漸漸能照常趕路了。雖然他現在一用內力就覺得心口疼,但其他方面已無大礙。
在得知老乞丐和顧容屾要走後,李大狗百般勸阻,想等顧容屾傷完全好了再說。
老乞丐心中覺得多有打擾,堅決不從。於是秀蘭又連夜為他倆縫了兩件棉衣。
“看看合身不,不合身我再改!”
老乞丐和顧容屾穿在身上,十分暖和。
“多謝,多謝!”
老乞丐偷偷掏出一塊玉佩壓在枕頭下,當作是對這家人的報答。
李大狗和秀蘭一直將他倆送到山下,又停下注視了一會兒,這才回去了。
然而就在老乞丐和顧容屾離開後沒多久,意外降臨了。
原來是一個小嘍囉無意中發現了他倆的蹤跡,在得知消息後,天正教火速派人前來追殺。
“咚!”
何憂遠一腳踹開房門,一把掐住了李大狗的脖子。
“說!他們往哪走了!”
李大狗掙扎著,漸漸喘不過氣來。秀蘭看見自己丈夫這般模樣,她不顧一切地撲到何憂遠腳下,嗚嗚地求著情。
何憂遠使個眼色,兩個手下立即心領神會,把秀蘭拽出去了。
不一會兒,外面就傳來了秀蘭的救命聲和那兩個手下的笑聲。
何憂遠這邊兒正逼問不出結果,那兩個不長眼的卻開始在外面尋歡作樂。他大怒,扔下李大狗出門去了。
只見那兩個手下已經扒開了秀蘭衣裳,秀蘭一邊哭一邊喊叫,裸著大半個身子。
“找死!”
何憂遠怒氣翻湧,隨手扔出兩枚飛鏢,瞬間結果了那兩人。
秀蘭怔住了,她一時猜不透何憂遠的想法。
“江湖恩怨,不傷女流。”
何憂遠說完,整整袖子,昂起頭,又進了屋。
“說還是不說!”
“啊——”
李大狗早就被打的鼻青臉腫,可他還是緊緊咬住嘴唇,一句話也不說。
“公子,他一直不說。您看怎麽辦?”
何憂遠陰冷的眼睛掃向來人,反問道:“你說怎麽辦?”
那人心知肚明,接著又問:“那女人怎麽處理?”
“滾!”
何憂遠罵著,那手下便怏怏地退了回去。
何憂遠叫人放火燒了屋子,走到秀蘭面前,扔下了袋銀子。
“別怪我,是你丈夫自己不說!”
秀蘭滿眼淚光地盯著何憂遠。突然,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從地上撿起一把斧子,直直地朝何憂遠砍來。
何憂遠眉頭一皺,嘴角顫了顫。
“咻——”
一枚飛鏢瞬間割斷了秀蘭脖子,頃刻間她便倒在了血泊中。
何憂遠甩了甩袖子,將手背在身後,昂頭離開了。
老乞丐和顧容屾遠遠望見那山腰處騰起一陣黑煙,心中便已知曉了情況。
“老前輩,咱們殺回去!”
顧容屾拔出劍,憤怒地喊著。
“不行,不能回去。”
老乞丐皺起眉,心裡十分糾結。
“為什麽!人家幫了咱們,怎麽能見死不救!”
顧容屾十分疑惑,他一邊說一邊邁步往回走。
“臭小子你給我過來!”
老乞丐吼了他一句。
“我不!師父教過我做人要知恩圖報!”
顧容屾生氣了,他呼呼喘著粗氣,梗著脖子就要走。
“你回來,你小子還沒資格跟我叫喊!”
“啪”
一聲脆響,老乞丐一巴掌打在他臉上,顧容屾安靜了。隨後兩人就這麽站著,誰也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老乞丐歎了口氣。
“唉。”
他輕輕拍著顧容屾肩膀,無奈地說:“小子,咱們回不去了。你要記住,他們是為你而死,日後你要替他們報仇!”
顧容屾站著沒動。他緊緊地盯著遠處的山腰,眼睛裡充滿了憤恨,眼淚在他臉上留下兩條明晃晃的線。
“走吧!”
與老乞丐千方百計保護顧容屾相對的是,天正教的一些人正算計著怎麽對天樞門斬草除根。
幽深的石洞大殿上呈“人”字形跪伏著五個家夥,為首的托著個巴掌大的白瓷瓶。
“弟子恭祝主人大業即成,特獻斷魄丹一瓶。”
“這藥,效果如何?”
聲音來自一個高高在上的女人。
她晃了晃手,身旁站著的女侍者便立即走下石階,一把抓過瓷瓶,接著轉身又走了幾步後立定,彎腰將那藥獻給女人。
“屬下以性命擔保,此藥毒性猛烈,常人服後只需半刻便可毒發身亡。即使武功修為至高如主人者,也只需一個時辰內便會內力散盡,經脈斷絕而死……”
“大膽!”
那女侍者聽完一個飛身就閃到男人面前。這一動作,直帶得周圍的炬火狠狠搖了幾搖,她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她運起力量,周身騰起陣陣氣流,吹得頭髮衣角全都飄了起來,慢慢地將那男子帶離地面。
那男人用手摳住女侍者的手指,拚命掙扎著,眼珠子瞪得好像要迸出來一樣。他此時就像一隻被人提住耳朵的兔子,雙腳不停撲騰著。
其余四人更是跪在地上瑟瑟發抖,搗蒜般拚命地磕著頭,那架勢好似恨不得把頭都搗進地裡。
“扶風,放開他。”
聽女人這樣說,女侍者才松了手。
“撲通。”
那男人被丟在地上後,朝前面探出脖子,用力地咳嗽著。
“你們幾個也配用性命擔保?哈哈哈哈哈——”
女人端起一盞茶,吹了吹,輕輕抿了兩口後,悄無聲息地走到那人跟前。
她慢慢彎下腰,用手指尖勾著剛剛那男人的下巴,又把臉湊到他耳邊輕輕地說:“剛剛這話叫旁人聽到還以為是我逼你們的呢。你們說對吧,五怪先生。”
“主人,屬下皆為自願。屬下不敢……”
“知道就好!”
女人霎時露出凶狠的表情,誰知轉頭又是莞爾一笑。
“我聽說你們仇人不少吧,乖乖?說不定哪天你們的行蹤就被人知道了呢。”
“屬下皆賴主人恩德,定當結草銜環以報!”
那五人慌忙表態。
“哈哈哈哈——真乖。扶風,走吧。”
原來那女侍者不是別人,正是女人手下第一心腹陰扶風。
這陰扶風原本就是貧民窟裡生,貧民窟裡長的一小孩。
六七歲時她因一場大火毀容,相貌變得醜陋不堪,因此貧民窟裡的小孩都不願意和她玩,還給她起各種辱罵的外號,有時還會糾集幾個人一起欺負她。
小扶風就是從那時開始性格變得陰鬱,毒辣。
然而終究她本性不壞,女人帶走她後供她衣食,傳她武功,她自然是把女人當作救世主了。
但是天底下能有幾個不求回報,一心付出的好人?
女人帶走的窮人小孩少則七八百,多則上千。女人教他們武功,實則是把他們培養成自己日後的打手。
在訓練期間,很多孩子因為沒有足夠的天賦,被女人秘密處理掉了。另一些是因為女人喜怒無常,莫名其妙地就丟了性命。
如果女人做的事情算不上慘絕人寰的話,那為何山谷裡的冷風總是在半夜鬼哭狼嚎般的響起來呢?
那茂密的樹叢下沉睡的都是一具具年青的屍體啊!
陰扶風對這些事也並非一無所知。
在她武功逐漸高深以後,也替女人做了很多見不得人的事情,最終一步步成為女人身邊最得力的心腹。
女人給予了她之前從未獲得過的東西——器重和信任,因此她自然感恩戴德,死心塌地了。
“主人,屬下看這西南五怪心術不正。方才那般言語,分明是對主人心有不軌。既然毒藥已經到手,何不趁早殺之?”
“扶風,即便他們殺了我又能如何?即便殺了咱們所有人又如何?哈哈哈哈哈——”
女人一臉不在乎的樣子,臉上是遮不住的狂傲和狠毒。
“江湖上想殺他們的何止成百上千。若不是我庇護他們,他們怕是早就成了無頭死鬼了!留著他們,這幾條賤命日後或許還有點用!”
女人眯起一雙桃花眼,目露凶光。
“主人高見,屬下實在佩服。”
“記住,咱們最大的敵人是天樞門!五音派,四象門這兩個以後慢慢收拾。”
女人咬牙惡狠狠地說完,走進了後殿。
西南五怪跪在地上,見女人走進去後才稍稍松了口氣。
其實他們五個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才來投奔女人。女人雖脾氣暴虐,但待在她身邊總比橫屍野外好些。
他們五人本不是一家兄弟,只是因為善用毒藥才被人一並稱呼。
許多年來,他們一直充當別人的鷹犬,靠賣毒藥賺錢。五個人又都好賭博,賺的錢沒多久就揮霍一空,隻好不停地研製、販賣毒藥。
一來二去,他們就在江湖上有了些名聲。
不過這名聲沒給他們帶來富貴,反而引來了殺身之禍。下毒這種下三濫手段一直被大多數人不齒,他們幾個的人頭自然就成了許多江湖義士追求的對象。
在投奔女人之前,因為他們幾個武功一般,可以說是東躲西藏,一天安生日子都沒有過。現在倒好,雖說日子也不甚安心,但總算是沒有性命之憂了。
女人還常常要他們研製毒藥,這更加令人喜出望外,這說明女人需要他們。
以女人的武功,只要女人需要他們一天,他們的日子就能安穩一天。
然而這幾個都是睚眥必報的主兒。
陰扶風今日如此不給面子,實在令他們不滿,梁子這就算結下了。
他們幾個暗戳戳地想:陰扶風你有什麽可猖狂的。說到底,你無非也是女人的走狗罷了。你如此耀武揚威,騎在我們頭上作威作福,早晚有一天會折在我們手裡!
幾個人從地上爬起來,慢慢挪出了大殿。
一個相貌醜陋的男子偷偷從大殿柱子後探出頭來,冷冷地盯著幾人的背影,接著一個躍身,輕松翻上殿門,消失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