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玉不語睜開眼睛的時候,是原來的大殿,而旁邊張大哥右手掐訣,左手垂在一旁,在往旁邊望去,黃叔的背後顯現出了之前的明王像,越過肩頭就看見那邊有個完全不妙的東西,之前還能維持人身的凶手,現在已經完全不具備人形了,自脖子往上的部分如同蓮花般綻放,而從蓮花的根部伸出了四根根莖,長成了人手的樣子。
為什麽事情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呢,要倒回到玉不語被昏迷的時候。
在蓮花人大笑完之後,從煙中消失了,二人一回頭,他正掐著玉不語的脖子:“現在,兩位該怎麽辦呢?”蓮花人的手上逐漸青筋暴起,一些紅色的東西宛如小蛇,從指甲當中遊走到了玉不語的脖子上。下一瞬間,黃叔拎著棒子就來到了蓮花人的背後。自下而上的一揮,對方想帶著玉不語一起瞬身,但被玉石裡的法術攔住了,所以在硬吃了一下之後選擇松開玉不語然後瞬身,而在瞬身之後緊隨而來的就是張大哥的真火。
在逼退蓮花人之後,黃叔檢查了一下玉不語的脈搏,確定沒什麽大事後,繼續和蓮花人搏鬥。
張叔的符紙已經用完了,所以從腰後摸出來一把銅錢劍,小臂長短,配合著銅鏡來施展一些更偏控制向的法術,黃叔的鐵棒一次又一次的砸在對方刀上,而對方面對張大哥和黃叔的猛攻只能不斷後退,很快就被逼到了牆邊,只見那巨錘高高舉起,重重的砸下,蓮花人的刀也應聲碎裂,這一下也減緩了鐵棒落下的速度,這一下終究是沒有落在對方的頭上。
蓮花人趁著這個機會施展瞬身,再次來到玉不語的旁邊,試圖繼續施展法術。而兩道鎖鏈劃破空氣,直指蓮花人的雙眸。
蓮花人以一個很標準的下腰躲過了這下偷襲,好不容易直起身,一個鐵棒就迎面而來,倒飛出了幾米,直接撞上了大雄寶殿裡的小佛像。蓮花人從撞擊而產生的煙霧中緩緩走了出來:“明明就差一個,就差這一個,我就可以完成教主的使命,為何你們都要阻止我,師傅是,李師叔是,王師兄是,人人都要阻止我,說我們邪,我們惡,但你們又如何呢,你們這幫人又有什麽天道與正義呢?”
黃叔聽了他的話,回頭看了眼張大哥,或者說他張道長,張道長一臉凝重:“你壓根不知道血蓮教的目的是什麽,你壓根不知道血蓮教的人幹了什麽,你只是被他們的那句見到親人給害了。”
蓮花人一瘸一拐的往前走:“教主從來沒有錯過,他讓我見到了阿媽,見到了我懷念的阿媽,是你們,是你們的道行不行,看不明白教主的術法,就將他稱為邪道,你們只是嫉妒教主,嫉妒血蓮教罷了。”語畢,舉起了手中的半段碎刃,將這半段碎刃逐漸送入口中,伴隨著咳嗽與嘔血,對方逐漸跪倒在地,看著是逐漸失去了生息。
就在張道長準備上去檢查屍體之時,突然整個人像是被卡車撞了一樣往右邊飛了出去,而黃叔看見許多鬼魂從蓮花人的身體上不斷的站起,每個鬼都是赤身裸體,頭部不是本來應該在那的部件,而是一朵朵含苞待放的蓮花,而腹部則有種紅色的蓮花紋樣,就像來的路上看到的墓碑上的一樣。
而伴隨著一個個鬼魂站起,黃叔也受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圍攻,黃叔將佛珠纏在左手上做怒印,鐵棒插在身前,右手把這鐵棒的把手中念出密文:“曩莫薩縛怛他孽帝毗藥,薩縛目契毗藥,薩縛他,咀羅吒讚拏,摩訶路灑拏,欠,佉呬佉呬,薩縛尾覲南,吽,怛羅吒,憾曼。”而在周圍的鬼魂很快都止住了動作,以黃叔為中心,往外擴散,越來越多的鬼魂停止了動作。
“nmd,臭道士,死了沒,沒死就快去把眼睛廢了,別讓你師兄的命白白送了。”黃叔一邊鎮壓鬼魂一邊爆出粗口咒罵張道長,張道長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用右手握住銅錢劍,一瘸一拐的往倒下的屍體那裡挪動過去,張道長把屍體翻過面,用把銅錢劍插在了對方的眼睛之上,而隨著而來的就是整個大殿一陣震顫,而張道長馬上把銅錢劍拔了出來在插進另一個眼睛當中,震顫愈發嚴重,而隨後,張道長被一陣陰風從屍體旁邊吹了開來,而伴隨著這股陰風而來的,就是開花。
所有鬼魂脖子上的花苞同時開花,並且靈魂逐漸回到了蓮花人的屍體裡,,而蓮花人的屍體,就像一個提線木偶一樣,被拎了起來,張道長,站起身,正準備衝過去再補一下的時候,被黃叔攔住了。
而下一秒,蓮花人的頭,開花了,而長出的根莖也到處肆虐。張道長一開始覺得不就幾根粗點的藕嗎,想衝一衝試一下,但下一秒,一根藕就打斷大雄寶殿的立柱。雖然張道長也不是什麽惜命的人,但埋頭硬衝顯然解決不了現在的局面。
“我能頂一會兒,你看看能不能把那小子弄醒,然後帶著那小子跑路,”黃叔一臉凝重,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己能頂多久,畢竟眼前這家夥雖然靈力是靠生祭堆出來的垃圾,但是量大,這要是不攔住,山腳下的人就要遭了殃了,“這事兒你們早就該告訴上面的人,怎麽有這麽大的事情而我們卻一點都不知道呢,還是說你們這幫子道士還在為了臉面而藏起那些陰溝裡的玩意嗎?”
張道長只能單手掐訣,單手掐訣的最大問題是出力不夠啊,法術有概率啞火,現在他只能盡力用自己的那些能驅邪的法術去把剛剛進到玉不語身上的邪術往外驅,而玉不語醒來的時候,張道長才剛掐訣沒過幾分鍾,玉不語就喘過來了,一睜眼就瞅見了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張道長見他睜眼了,忙豎起一根指頭:“這是幾啊?”玉不語回了個:“一,這是怎的了,剛剛不打人麽,怎改生化危機了啊。”
張道長立馬接著問玉不語:“身上有哪兒不舒服嗎,咱倆抓緊溜了。事情大發了。”玉不語愣了一下,再看向蓮花人那邊,胸口的位置連出不少紅線,往天上走,還有的線走的往花心裡去:“這紅線是啥啊,之前有這個嗎,就往頭上走的?”
這話一出,黃叔和張道長一愣,因為他倆打了這麽久一根線也沒見過,然後張道長決定施法在幫玉不語驅下邪,雖然現在情況緊急啊,但現在能幫點幫點,免得等會兒跑路的時候出事情。但這下玉不語就看出點不一樣的了,張道長的胸口也有紅線,但是走到右手上,而在回頭,仔細去瞅黃叔的身子,也有紅線,但這紅線從肩胛骨往外出,然後走遍全身,最後集中在左手和右手上。
“這玩意怎瞧怎像靈力走向啊。”玉不語馬上反應到,“黃叔身上有,張大哥身上有,蓮花人身上也有,往哪使力往哪去啊。”
張道長這下回過味來了:“你說你看的見靈力從哪裡出來的?那就把這玩意拿好,我和你黃叔給你爭取一下,你拿這玩意扎他。”用還能活動的右手把之前用過的銅錢劍遞了過去,但這銅錢劍前面圓的的,怎扎得進去呢。可現在這情況,只能是霸王回馬槍,沒槍頭也得扎啊。
然後他們決定了今天就把這事給了了,黃叔倒轉明王印,以左手怒印為上,空中慢念梵音,而對面的蓮花人也是一停,玉不語立馬從黃叔背後竄出,使出吃奶的勁往前跑,而銅錢劍上,畫著張道長用舌尖血畫上的雷符,在扎進去的同時,張道長右手拿著銅鏡高聲喊道:“急急如一老祖天師真君律令!”
一道雷從空而落,正中花心,而銅錢劍也扎進了胸口的穴眼之中,同時一些如同電影般的畫面湧入了玉不語的腦內。
一個小男孩,,十一二歲,對著一個車禍的現場,大喊著什麽,‘阿媽,你說話啊,阿媽,你看看娃啊,娃聽話,娃不亂跑了,你看看娃啊。’
場景切換,一個男孩看著幾個面露慈祥的老爺爺,‘今天你就跟著這幾位爺爺走,往後呢,爸爸就不照顧你了。’
再然後,那個男孩長大了一些,而現在面前站著的是個中年男人,穿著白袍,看不清臉,袖子上繡著紅色的蓮花‘那些個老古董,能幫你把阿媽帶回來,但他們從來不,因為他們認為這都是命,而我不信命,你跟我來,我帶你去找阿媽,好不好?’
再回過神來,眼前的屍體沒了血色,之前的花也沒有了,而現在在面前的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胸口插著一把銅錢劍,而脖子上有道砍痕,雙眼也是一個空洞的窟窿。
玉不語突然覺得胃部翻湧,一轉頭,猛猛往外吐泔水,他殺了人,還是個有著美好未來的少年。張道長一步一步的挪到玉不語的旁邊安慰他:“別內疚,你不是害了他,你救了他,看看這個。”玉不語跟著張道長回過頭,張道長掀開了少年的道袍,他的腹部空一物,而是開出了一朵蓮花,但現在已經枯萎了,這真的還能稱之為人嗎。
黃叔過來揪住張道長的領子:“晚點我需要你講清楚這事,現在咱們先把遺物帶出去,然後把你送去村院裡查查身子,剛剛我已經聯系了上頭的人,過會兒有人來收拾。”
玉不語擦了擦嘴,再看向周圍,此處已經變成了普通的山洞,而山洞的盡頭有一個用頭顱擺出的祭壇,而中間盛開著一朵,鮮紅的蓮花。
在這次事件過後的小一周,玉不語都被勒令呆在家裡不能出門,而這一周裡,黃叔也沒有來找玉不語,就每天睜著眼瞧瞧天,嘗試提升一下自己的靈力,但每天夜裡,都會夢到少年那張臉從而驚醒。
砰!砰!砰!大門被人敲的震天響,玉不語拉開門,門外是黃叔和張道長,黃叔打量了一下玉不語:“憔悴了啊,沒睡好?”玉不語點點頭:“腦子裡都是那小夥,難受的緊。”張道長舉了舉右手上的菜:“先吃飯,一邊吃飯一邊聊。”
玉不語和黃叔帶著張道長往裡進,收拾好茶桌,把菜隨便擺了擺,三人把飯一整就準備開吃。
黃叔先把話先打開來:“這個血蓮教到底怎麽回事,我去調過檔案了,就一普通團體,都是普通人在整,預計下個月把該銬的人給銬了,該罰的罰了了事才對,現在是怎麽個回事?”張道長夾一下梅菜扣肉:“主要是有個大道觀的關門弟子,我們這個小道觀,不對,就純粹一個小院子,也是師弟搞了事情才知道這麽回事。”
然後張道長就開始講目前能總結出來的情報。
首先整個血蓮教,規模不大,但都是像他師弟這種年輕道士。換言之,是由一個大道觀裡的一個長老的關門弟子,‘意外’撿到了一本記載了邪法的書,然後叛了,人就丟了,再加上之前這個長老是把這個弟子當繼承人在教,知道不少規矩,帶了在遮掩意外這方面可以說是做夠了手段,包括但不限於,使用皮包公司,套皮,設立假組織,然後組織的實際活動短,並且主要成員平常都隱藏在個個道觀,不出門,誰知道血蓮教暗戳戳整了這麽多事。現在是好幾個道觀的小輩突然對自己的師兄弟或是師父出手,然後迅速隱藏蹤跡。最後大道觀瞞不住了,才把血蓮教的事情告訴所有人,所有的同行都看不起這個道觀,這個道觀裡的道士也樹倒獼猴散了。
“據我所知啊,這個道觀出來的道士,現在要麽去開滴滴要麽去擺攤了,現在實在沒活了,不少還要養家,也是蠻辛苦的,”張道長一邊喝湯一邊念叨著,“對了,你眼睛那事,我問了問幾個別的道觀的師兄,他們去幫忙查了,暫時別著急。”
玉不語把飯扒了乾淨:“眼睛倒是無所謂,現在我隻想睡個好覺,但我忘不了那個少年,明明和我同齡卻慘遭這種痛苦。”
黃叔把煙遞給張道長一邊點上一邊說:“總得接受的,他們不死,會有更多人慘死,那些受害者的靈魂直接就從本子上消失了,連轉世的機會都沒有,有時候為了救更多人,就只能送走一個人。”玉不語想了想也對,但還是滿臉愁容,黃叔見狀接著說:“所以當時我不想讓你看見這些東西,很多時候我們鬼差怕的不是厲鬼,是活生生的人,之前我和你爹一起工作的時候,處理過一個印尼的,算是個修行人,但卻到處害人,最後沒辦法,你爹把他的頭叉在了杆子上。”
那很多人就要問了,這些人不能讓黃叔來嗎?根據地府的規矩,不能,擺渡人和打更人更像,地府的臨時工,地府給你編制給你福利給你工作,但是工作內容除了常規的,還有處理一些國外來的妖怪和修行者,因為這些人和本國的道士沒啥牽連,道士收錢做事,但這些鬼差就是公事公辦了。只要國外來的人或者妖動了這塊地上的人,打更人和擺渡人就去收拾這些人。
比如歐洲的吸血鬼,來了國內,你會去找道士還是去基督教堂裡找神父,壓根不是一個系統,現在網絡比較流行,道士也許能對付吸血鬼,但說到底不是專業的,而擺渡人和打更人手上的術法道具,反而對這些妖魔鬼怪起到強製性的作用(就像警察叔叔們只要抓到罪證,管你是哪國人都能給你銬到看守所裡去過夜一樣),所以一些地府這裡沒有申請過的國外偷渡客實際上也是鬼差的活,並且視情況可以選擇暴力手段。
張道長吸了口煙:“這些事你遲早得習慣,不習慣的話,一般我會勸你離開這行,但現在我會建議你跟政府要求保護,畢竟你那眼睛,你不去找事兒,事兒也會來找你。”玉不語回想起那些湧入他腦海的片段:“對了,這娃之前糟了啥事情,我看到他媽出了車禍,家裡怎了這是?”
張道長閉上眼想了想,給黃叔和玉不語講起了這位師弟,劉升的故事。
16年前,有個老實本分的生意人,叫劉遇橫,家裡是教書的,二十好幾快30了,然後家裡親戚催相親, 就去了,然後碰到了劉升他媽,倆人盤道盤道,各方面也都合適。然後倆人光速結婚,沒幾個月,就有了劉升。而這個劉升倒霉也就倒霉在這個媽上。為啥呢?這老八婆,脾氣又臭又愛管事情,劉遇橫卻偏偏是個慫人,怕老婆。基本上都是他老婆帶的孩子,這孩子有點錯就挨打挨罵,劉遇橫也不是沒勸過,但也挨著罵,然後啊,這八婆就出軌了,是的,而且根據我聽到的,這倆人在結婚前就好著呢,劉升也不是劉遇橫的娃。劉遇橫知道這事情之後,也不是沒想過離,但被什麽七姑八姨的給勸下來了。
然後劉遇橫和老婆把事情明了,打算帶著劉升走,雖然不離,但是過不下去了,分居一段時間再離。但哪想到那女人不肯,然後娃也不肯,現在想來,應該是他老婆天天給劉升洗腦,再加上棍棒教育,久而久之劉升就有了心理依賴。再之後,劉升和他媽倆人上街買東西,劉升看到玩具店就往過去,然後他媽在講電話,也沒注意到劉升跑出去了,反應過來已經跑到路中間去了,然後直接橫穿馬路,看都不看,和一個酒駕的撞上了。劉升他媽當著劉升的面被小轎車撞飛了。
最後,劉升變得自閉,也不信任自己爹,他爹想送他去醫院都沒辦法,最後只能送到我們這。畢竟他爹也不放心外頭的那些個托管所。
張道長最後總結了一下:“現在看來,這選項沒準是最爛的,也說不定呢。”三人收拾了一下飯桌,而黃叔囑咐了一句玉不語:“後天,我和你張叔倆人回市裡去,你跟著一塊回去。”玉不語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