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船長室內,吉安娜攬住了戴林的脖子,蔚藍雙眼中滿是驚喜:
“我能帶小熊去達拉然了?”
“哼哼,”
戴林很滿意女兒的態度:
“難得遇到魔法師小姐感興趣的事情,我當然要滿足她嘛。”
他笑得很和善,十足的寵溺女兒的老父親模樣。
“就這樣?”
吉安娜皺了皺鼻子,在她看來,每次戴林笑得這麽……單純,就是在做什麽不讓自己知道的算計。
戴林一向以不拘小節的猛將形象示人,但真認為七海之王是個莽夫的家夥,向來活不長。
“哎呀哎呀!”
看著女兒準備往自己胡子上招呼的小手,戴林連連求饒:
“爸爸就是覺得,這小家夥挺能打的,你帶在身邊也能當個保鏢。”
他意有所指地道:
“再有什麽不長眼的小蒼蠅在你身邊亂飛,你就讓那個熊崽子揍他!”
吉安娜小臉一紅,囁嚅道:
“他們打不過我……”
“我知道!”
戴林眼睛一瞪:
“小姑娘家家,天天和男生打架,傳出去我的老臉往哪放?!”
…………
在得到女兒一個感激的香吻,目送她蹦蹦跳跳地去了甲板,打算找自己的新保鏢玩。
戴林臉上的和藹一點點消散,又掛上了那種讓吉安娜生疑的單純笑容。
他關上艙門,將一張海圖攤在了桌面上,在他們與暴風城難民船相遇的位置,打上了一個紅叉。
“潘達利亞……”
戴林的手掌在地圖邊緣拂過,似是要抹去那漂浮在未知海域的迷霧。
良久,感受著自己胸膛內,那許久沒有如此澎湃的心跳,無聲的笑了。
如果吉安娜此時還在,定然能一眼看出,此時戴林臉上的笑容,與幾刻鍾之前,出現在周遊臉上的笑容如出一轍。
一樣的盈滿了憧憬,一樣的,虔誠且狂熱。
小熊貓有所不知……
早在成為這七海的主宰之前,屬於戴林的冒險詩章,就已經以“船長昆卡”之名,在東部王國的每一個酒館裡,在吟遊詩人的琴弦下久久傳唱了。
(注1)
…………
“哇!”
海上王權號的船舷上,周遊滿眼羨慕地趴在船邊,目睹著在海潮賢者的吟唱下,淡藍色氣流緩緩將巨艦包裹,如同一張肉眼無法看到的鍍膜,將這座行走於海上的戰爭堡壘緩緩抬起。
這簡直是大海的祝福,往昔桀驁的海浪褪去了凶戾,溫馴地化為行船的助力。
在海流與風帆的雙重助力之下,幾乎漂浮在海面的海上王權號,驟然爆發出了令人歎為觀止的速度。
感受著耳畔傳來的風聲,周遊大叫道:
“我要學這個!我一定要學!”
這可比賈伯拖船高到不知哪去了!
“嘿!遊娃!你小子看夠沒!”
賈伯的聲音從下方傳來,有些悶悶的。
被小熊貓當成墊腳龜的賈長庚不耐道:
“看夠了就趕緊下來,該你扛我了!”
在一人(熊)一龜為了誰扛誰幾乎打起來的時候,吉安娜踱著輕快的步子朝他倆走來。
“那個學不了的喔!”
小女孩輕輕彎下腰,滿頭金發如瀑垂下,笑望著打鬧成一團的一老一小。
“只有庫爾提拉斯人,才有可能收到海潮的祝福,成為海潮賢者哦。”
周遊一愣,而後慢慢地開口問道。
“你,聽得懂,我們的話?”
吉安娜巧笑嫣然:
“聽得懂,一點點……好吧,大部分。”
周遊和賈伯打鬧用的當然不是通用語,而是熊貓人語,還是跟潘達利亞分離後,演化了兩千多年的迷蹤島方言。
畢竟賈長庚目前的通用語水平……只能說馬庫斯和他能聊得那麽開心,也不知道是那牧師腦子病的太重,還是有些內容已經超越了語言。
聽到吉安娜的回答,周遊眨了眨眼睛,從烏龜背上爬了起來,繼續用熊貓人語問道:
“你是在哪學的?”
“達拉然的圖書館。那裡儲存了熊貓人帝國和暗夜精靈帝國當年所有的往來公函。”
她的“外語”越說越順:
“當然,是抄本。原本早就散佚了。”
吉安娜顯得頗為遺憾:
“學者們複現出的語法和你說話也不太一樣,等回去我要讓德倫登先生修改一下。”
“沒多大……必要吧。”
周遊臉微微一紅。
就好比東百人說粵語被人當真了,屬實有點尷尬。
“很有必要。”
小姑娘臉色嚴肅,學霸氣場全開:
“每一種知識都是寶貴的,達拉然圖書館存在的意義,就是在鼓勵學者們不斷進步的同時,保留這些知識最原本的樣子。”
“重新認識一下,”
她伸出一隻蔥白的小手:
“吉安娜·普羅德摩爾,達拉然的法師學徒,也是你未來幾年的同學。”
“呃,我叫周遊,很高興認識你。”
…………
之後的幾天,周遊被求知欲爆棚的吉安娜纏的苦不堪言。
問的都是一些關於潘達利亞的問題。
娘咧,我就是個鄉下人,懂個屁的潘達利亞!
但周遊又不好向她透露有關迷蹤島的事情,隻好在前輩留下的記憶裡翻翻找找,什麽查水表的影蹤派,能撞破城牆的螳螂妖……
不得不說遊娃編瞎話的水平一直不是蓋的,雲山霧罩的連編帶唬,把小丫頭說的一愣一愣的。
唯一令他感到不解的是,戴林那個老登,不是把閨女護得跟掌中寶一樣嗎?怎每天都能讓吉安娜跑出來?
瘋狂記筆記的戴林:寶貝女兒乾得漂亮,再多套點情報出來!
嗯,戴林已經把周遊當成潘達利亞情報商了,決定把他編的瞎話當做日後探索潘達利亞的重要依據。
……潘達利亞和塞拉摩倒是挺遠的,希望人沒事兒吧。
他本是不太想跟這位帶孝女走得太近的,但這些日子一來二去,他倒是莫名覺得,這小姑娘有主見,不嬌氣,倒是個不錯的朋友。
“唉,終於糊弄過去了。”
又一日的講故事時間結束,筋疲力盡的周遊斜靠在船頭,無力地拍打著鷹身人船首像的翅膀。
在他身邊,吉安娜一臉心滿意足,兩條雪白的小腿在船邊蕩來蕩去。
嗯?這描述不太對勁。
“前方陸地!!”
瞭望員的呼喝讓周遊瞬間就精神了,他爬起身子,踮著腳奮力地看向遠處的海平面。
“前方陸地!!減速!!”
“前方陸地!!”
整艘海上王權號似乎活了過來,伴隨著海潮賢者們歌謠般的詠唱,海藍色薄膜收斂,這漂浮在海面上的巨艦重新回歸海流的懷抱。
“哦嘿!哦嘿!”
肌肉虯結的水手爬上甲板,喊著號子,將主帆旁的一面面船帆緩緩收起。
在日光下,那仿佛與大海同色的帆面上,淡金色的船錨徽記表面光華流轉。
“哦嘿!哦嘿~”
號子聲在整片甲板上隨風傳遞,很快變成了整齊劃一的低沉船歌。
「哦嘿!哦嘿!海上的男兒!」
「你聽,他在,呼喊!」
「海風,揚起,白鷗伴我遠行。」
「隨風去,揚帆千裡。」
那歌聲低沉有力,似乎帶著某種魔力,讓人的心跳不由自主地隨之跳動。
一陣清風拂過,周遊隻發覺頭頂一涼,原來是不知哪來的海鳥,一把抓走了他頭頂的鬥笠。
他仰起頭,卻被頭頂的萬裡晴空吸引了目光,再難挪開視線。
「雪融,浪波,何處響起船歌」
「是水手在,漂泊」
「巨艦,炮火,我們無堅不破」
「因為,他的存在」
「哦嘿!哦嘿!哦海上的男兒」
「為何,我們追隨他而遠行」
「我們,的榮耀,因為他而存在」
「我們,海上無敵!」
似是在呼應這歌聲,戴林的身影出現在甲板,在一道道尊崇的視線裡,穩穩地握住了船舵。
「當他,遠離,穿越深海前行」
「水手隨他而去」
「揚帆, 千裡,去把寶藏找尋」
「期盼,榮耀凱旋」
「乘風破浪,來到遙遠陸地」
「危機在等待!」
「當我面對敵人勢如潮水」
「他永遠,執劍在前!」
「深埋在,海底,的鼠輩」
「伴鮮血,付一醉」
「化作,對敵人,不屑的呼喊」
「小心那,大海的,男兒」
“吉安娜,風大,離船邊遠點!”
吉安娜轉過頭,捋了捋被海風吹散的長發,向父親的身影笑著揮了揮手:
“我在聽了,父親。”
周遊的心頭忽地百轉千回,從背包裡掏出了那本泛黃的小說。
“這是……你的心願嗎?前輩?”
“我懂了,交給我吧。”
在那本應空無一物的小說扉頁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潦草的船錨塗鴉。
周遊低聲喃喃著,不由自主地輕哼了起來。
「你聽,你聽,那熟悉的聲音。」
「聲聲,刺痛……我心。」
「小心,小心,那大海的,女兒。」
「小心……小心……」
“快過來,船要靠岸了,那邊危險。”
海風中,戴林的聲音有些模糊。
“我來了。”
吉安娜輕巧地跳下船舷,只剩下周遊留在船頭,呆呆地,遙望著遠處的海面。
他終於看到了,那出現在海天相接之處的,令他魂牽夢縈的陸地。
(第一卷“揚帆起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