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認真的?”
南海鎮渡口,早早裝點整齊的馬庫斯目瞪口呆。
“瓦裡安王子可就在洛丹倫,然後你告訴我你要留下來?”
“是的。”
泰勒一臉嚴肅地點頭:
“現在的我遠不能幫得上瓦裡安王子,我還太弱小。”
他毫不忌諱地道:
“在獸人攻入暴風城時,我連為國死戰的資格都沒有。就連……就連這活下來的機會,都是獅心衛隊用生命換來的。”
泰勒深深向馬庫斯行了一個軍禮:
“我要留在這艘船上一段時間,跟隨戴林將軍學習。老夥計,我不能忍受這種現狀,我不想在日後光複暴風城的時候,還只能做一個看客。”
“那是我的祖國。”
聞言,馬庫斯的表情亦是緩緩變得嚴肅,也以一個軍禮相對。
“為了聯盟!”
“為了聯盟!”
…………
“所以,泰勒撂了挑子,把這幾百人的吃喝拉撒,都扔給我了。”
牛車上,馬庫斯百無聊賴地栽歪著身子,對自己的烏龜朋友比劃道:
“那家夥就是個死心眼,以現在暴風王國的情況,等見到了洛薩爵士,升官發財那不是板上釘釘?”
說著,銀蕩的笑容再次出現在他的臉上:
“再說那可是洛丹倫啊,嘿嘿,我聽說……”
賈長庚越聽雙眼越亮,隨即便是無限的沮喪。
“太可惜了,我得陪遊娃兒去那個什麽……哦,達拉然。”
“那有啥的?”
馬庫斯大手一揮:
“洛丹倫到達拉然又不遠,坐獅鷲幾個小時的事兒,等馬庫斯大爺升官發財之後……”
一旁的艾德溫耳朵豎了又豎,怎奈何身後就是攜老扶幼的鄉裡鄉親,自己好不容易樹立了些許威望,不能跌了面子。
在船上,泰勒曾向他暗示,如果願意,他就加入暴風王國的軍隊編制。
艾德溫隻心動了一瞬間,便果斷拒絕了。
暴風王國事實上處於亡國的狀態,將來大戰小戰必然少不了。
他對自己的身手再自信,也不能敢說一定就能在那種絞肉機中全身而退。
這批暴風城逃出來的老人,基本都見識過獸人大軍破城時的恐怖景象,說心中對獸人毫無畏懼,那絕對是不可能的。
艾德溫已經想好了,等到了洛丹倫,和妻子團聚後,就把在船上結交的兄弟拉到一起,成立一個工匠協會。
那些綠皮滾蛋之後,一定有不少工程需要人手,這時候投身建築行業,一定大有可為。
就仿佛是命運的安排,他艾德溫·范克裡夫恰好是個石匠!
值此盛世,正是他這個先天土木聖體建功立業,大展拳腳之時!
建立工會,匯聚八方乾將,成為包工頭,做大做強,走上人生巔峰!
艾德溫暗自給自己鼓勁,摩拳擦掌,準備在不久的未來乾一番大事業。
他不屑地瞟了一眼隊伍前方那坐在馬背上的盧克斯勳爵,暗啐了一聲。
一群蛀蟲罷了,彼可取而代之!
…………
“誒?我為什麽要穿成這樣?好難受。”
一匹溫順的母馬背上,周遊渾身不自在地扯了扯身上的鬥篷,扭頭對身邊的吉安娜抱怨道:
“好熱的。”
吉安娜“噗嗤”一笑,對從上到下只露出兩隻眼睛的周遊壓低聲音道:
“稍微忍忍,等到了達拉然就好了。”
她意有所指般在周遭的行人身上一掃:
“拜入侵的獸人所賜,北部的人類王國居民,普遍對非人種族抱有一種……偏見。”
“非人?”
小熊貓指了指自己,出生到現在,他這是頭一次被人用這種詞形容:
“我不是人?我怎麽不是人了?”
見這個小家夥貌似要炸毛,吉安娜連忙連連擺手,用帶著歉意的語氣解釋:
“你當然是。一般意義上,只要是能夠交流的智慧生物,都屬於人……但這邊所謂的‘非人’,指的是除了人類以外的所有種族。”
她四下張望了一番,用神神秘秘的聲音說道:
“聽說,就是矮人甚至精靈,都會遭到敵視。有傳言稱,去年鷹巢山的矮人信使經過這裡,就遭到了酒館醉漢的挑釁,險些砸了那家店。”
小姑娘的臉色有些不自然,豈止是砸了店,那個矮人走了之後越想越氣,中途折回南海鎮,讓自己的獅鷲夥伴在鎮子上空,進行了一番酣暢淋漓的……
……化學炸彈投放。
然而這些,顯然不適合從一位淑女口中說出來就是了。
“這是種族歧視。”
小熊貓不滿地撇了撇嘴,而後便嘟噥著什麽“一滴血原則”,“熊貓人的命也是命”,生錯版本了雲雲,把吉安娜搞得一頭霧水。
“話說,戴林老……老將軍怎麽不把你送到學校門口,呃,我的意思是達拉然城門。 ”
熊貓人就是樂觀,被歧視這件小事也就讓周遊不忿了半刻鍾。
身處異國他鄉,他一路好奇地四處張望,似乎要把每一幀畫面印在腦子裡。
戴林派來護送吉安娜的隊伍並不大,較之她的身份,這二三十騎甚至有些寒酸了。
為首的是那個周遊在船上經常打交道的女水手長,一頭紅色長發,臉頰有一道淺淺的傷疤,酒量極好,胳膊更是比大部分南海鎮民的大腿都粗。
發現小熊貓和吉安娜的視線掃過自己,那女水手颯然一笑,展示了一下自己小麥色的發達二頭肌。
“蘿絲大姐很強的。”
吉安娜十分驕傲地點了點頭,向周遊解釋道:
“如無必要,爸爸基本不會離開旗艦。他曾經受到大海的賜福,只要不離開大海,就沒人能戰勝他。”
事實上,除了這個理由外,七海之王不踏足陸地,也是戴林與諸國之間的一種默契,大海的歸大海,陸地的歸陸地。
這種事情沒必要對周遊解釋,當然,周遊也不會在意。
就這樣,一路走走停停,中途暴風城一行提前告辭,馬庫斯和賈長庚執手凝噎,那郎情妾意的樣子,讓眾人一陣頭皮發麻。
賈伯就這樣依依不舍地趴在馬背上,滿眼生無可戀的樣子。
馬蹄聲穿過廣袤的森林,又越過一片農場,終於,在將一片山谷拋諸眼後之後,那座在陽光下散發著迷人光芒的城市,在周遊面前,揭開了覆在身上的最後一片輕紗。
達拉然,法師之城,真理之城,知識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