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毛侏儒?”
周遊瞬間就炸毛了。
要不是怕你給我一套叉水船,高低讓你這沒毛猴子知道,啥叫熊的力量。
他順著鬥笠的縫隙瞄了戴林一眼,把他的名字記在了小本本上。
“有意思,”
戴林感受到了那一閃而過的戰意,雙眼浮起了一層常人難以察覺的海藍色霧氣:
“不是魔力,和元素之力也不太像,也沒有綠皮那種臭乎乎的邪惡氣息。”
“是某種德魯伊的偽裝形態嗎?你是怎麽和暴風城的人混在一起的?”
他向著周遊踱了兩步,那如同海潮般的氣勢再次降臨,離得最近的盧克斯一顫,毫無儀態地癱倒在了地上,涕泗橫流。
好在這氣勢來的快去的也快,戴林一臉嫌棄地招了招手:
“把這位勳爵先生送去底艙洗洗,烏瑞恩真是老糊塗了,宮廷裡都是什麽臭魚爛蝦。”
“爸爸!”
吉安娜悄悄湊到父親身邊,卻像是發現了什麽寶藏一樣,指著周遊道:
“熊貓人!他是熊貓人啊!”
“熊貓人?”
戴林一愣,一隻手摩挲著絡腮胡,看向周遊的眼神從審視化作好奇:
“不應該啊,他們都消失兩千多年了,而且記載中熊貓人可沒有這麽矮……”
他思索了一陣:
“是什麽退化過的亞種嗎?就像穴居人……”
“夠了!”
周遊氣急敗壞,藏在袖子裡的手掌上爪子彈了又收,收了又彈出來。
我本想看在你讓我搭順風船的份上,日後拉你一把,結果換來的卻是歧視。
還穴居人,我呸!你等著,急眼了我把你孝順閨女拐到諾森德拔劍玩兒。
“我……今年……五歲!”
他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擠出這句話。
“五歲?!”
“五歲?!!”
率先發出驚呼的,卻是跟他在一條船上漂了十幾天的艾德溫和泰勒。
後者更是覺得被自尊心被一柄大鐵錘轟然敲碎,再次開始懷疑起自己是不是太菜了。
頗有一種……“二十歲沒開寫輪眼,我是不是廢了”的既視感。
“怎麽了?”
周遊撇了撇嘴:
“馬上就六歲了。”
“這TM五歲?”
戴林的反應卻是明顯慢了一拍,他當然看得出來,這個身高沒超出他膝蓋多少的小家夥……多了不說,打他船上一隊水手應該沒多大問題。
你管這叫五歲?戴林暗自慶幸……還好熊貓人在大陸上絕跡了
他臉頰抽了抽,旋即似乎想到了什麽,看向周遊的眼神更加不善了。
原因無他,庫爾提拉斯的掌上明珠,他戴林·普羅德摩爾最珍貴的財寶,正對著周遊滿眼冒星星的,七海的公主殿下吉安娜,出生於黑門開啟前三年。
今年七歲。
於是乎,誰先眨眼誰輸的遊戲雙方,變成了戴林和周遊。
“熊崽子,在老子地盤還敢這麽橫?”
“看什麽看?你個老東西難道打算欺負小孩?”
“我就欺負你,你咬我啊?”
“瞧你那點出息,再過二十年,輪椅給你乾碎!”
一大一小對視間電光四濺,倒是讓一旁的泰勒和艾德溫頓感無措,互相打著眼色。
大范:你官大,你勸一勸啊。
泰勒:我這點官算個屁,他倆不會打起來吧?
大范:我不到啊!感覺這個什麽上將好像要吃人……
最終,這場遊戲以周遊大勝告終,原因是裁判吹黑哨,險些把親爹的衣袖拽下來。
“爸爸!你太失禮了!”
戴林不情不願地哼哼了兩聲,把吉安娜往自己身後拽了拽,板著臉道: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熊貓人,告訴我你的身份,怎麽會出現在暴風城的船上?”
小熊貓瞄了一眼被戴林擋在身後的吉安娜,給她打上了一個「對老登寶具」的工具人標簽。
而後頗為鄭重地一抱拳:
“在下周遊,雲遊四海的冒險家。”
“冒險家?噗哈哈哈哈!”
戴林愣了片刻,旋即毫無儀態地放聲大笑:
“還雲遊四海!”
他捂著肚子,良久才擦了擦眼角:
“小娃娃,你是打算把老子笑死嗎?”
他指了指甲板,在那下面,是足以毀城滅國的強大武力。
“你知不知道,如果剛剛那一炮打在你那艘破船上……”
大笑中,他注意到小熊貓臉上那無比認真的表情,緩緩收起了笑容,冷聲道:
“……你的旅途,剛開始就要終結了。”
在幾十年的航海生涯裡,他見過太多這樣的瘋子了,那些人的結局,大多都化為某處荒島岩穴裡無名的骸骨,在時光和海流的無情摧殘下,徹底失去在世界上存在過的痕跡。
周遊不是他們中最瘋的,但一定是年紀最小的。
周遊仿佛沒聽到戴林的嘲笑,倒是饒有興致地審視起了他出海後見到的第一位領袖人物。
他知道初次見面的戴林不會理解自己,不會理解他在看到廣袤天地的那一刻,便鐫刻在心中的,那份走遍世界的執念。
就好像他也不理解那位前輩記憶中的戴林,明明坐擁七海最強的武力,卻孤注一擲般,將自己和朝夕相處的夥伴,一同葬送在塞拉摩。
他有太多機會可以從那場戰爭中抽身,喪子之恨和女兒的背叛?這個理由並不足以讓肩負庫爾提拉斯的領袖赴死。
這是一個擁有大海般豪邁氣魄的當世梟雄,在自己的遊記裡,周遊想看到一段更加波瀾壯闊的,關於他的故事。
戴林被這種審視看得很不自在,自他成為這片大海的主宰以來,已經不知有多久,沒在其他人眼中察覺出這種感情了。
那是雜糅著欣賞,惋惜,和一部分同情的微妙感情,似乎自己在這小家夥眼裡,不是什麽七海的無冕之王,而是他相識已久的某個可憐人那樣。
“那又如何?”
就在戴林即將到達不愉快的頂峰時, 他聽到了周遊透露著淡然的童音。
“什麽?”
“我是說,旅途終結又如何?每段旅途都有終點。”
周遊仰起頭,對七海最強的男人微笑道:
“在一位冒險家前輩的留下故事裡,有個海盜曾經說過:人的夢想,是不會終結的!
在踏上旅途的那天,我就已經擁有這份覺悟了。”
小熊貓的笑容虔誠且狂熱:
“對冒險家而言,丈量陌生的土地,觀賞沿途的風景,迎接莫測的危險,享受每一次邂逅,描繪每一寸地圖……”
他在不知不覺間張開雙臂:
“……最後擁抱旅途的終結。無所謂她悠長還是短暫,平淡還是精彩。
這,就是我身為冒險家的覺悟,也是我注定要面對的命運!”
戴林臉上的怒容逐漸收斂,表情出乎意料的平淡,半晌緩緩開口:
“大言不慚。”
他抱起滿臉好奇的吉安娜,轉身就走,在女兒耳邊嘮叨著諸如“爸爸給你看看熊貓人長大啥德行”、“穿上板甲像個鐵桶”之類的雲雲。
在推開船長室艙門的時候,戴林的腳步一頓:
“拖上那艘暴風城的船,起錨,南海鎮。”
聞言,船舵旁的海潮賢者愣了愣:
“不先去洛丹倫嗎?”
“不急,先去達拉然。”
他微微偏了偏頭,用余光看向甲板上那個矮小的身影。
“你小子還差得遠,我正好知道個地方,去學點東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