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脈通達,氣貫天靈……”
錦魚人的水流屏障內,陳寧雙目無神地喃喃自語,想到自己的“海禁計劃”宣告破滅,不禁怒從心頭起,再次拎起已然奄奄一息的罪魁禍首,打算把他們一個不落地打成魚丸。
倒是周覓此時心情更加冷靜一些,僅是自嘲般歎了口氣,拉住暴怒的妻子,口中嘮叨著“衝動是魔鬼、留個活口”雲雲。
說回周遊,在親眼目睹亦師亦友的賈長庚“慘死”之後,此時的小熊貓雙目赤紅,在體內新生的狂暴真氣的刺激下,已然進入了一種物我兩忘的狀態,心中唯一的念頭,就是讓殺人凶手血債血償。
那滿含怒氣的一腳,重重陷入錦魚人的前胸,鱗片四濺的同時,伴隨著一聲骨骼碎裂的脆響。
而沒待錦魚人仰倒,周遊便揉身而上,踩著敵人的胸口身形躍起,又是一記鞭腿抽在錦魚人的左臉。
“噗!”
一口摻雜著碎肉的淡藍色血沫從錦魚人口中噴出,僅存的意識讓他無力舉起手中的短刃,卻被周遊一把捏住手腕,回身一個高踢。
兩聲脆響之後,錦魚人的整隻右臂便從肘部反彎了過去,軟趴趴地掛在肩膀上,短刀也“哐啷”一聲落在了地上。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圍觀的錦魚人隻覺眼前一晃,那小熊貓便倏忽間衝出他們的包圍,又把那位可憐的同胞打得不成魚形。
錦魚人高瘦的身體轟然仰倒,依然失去了意識,但已然失去理智的周遊依舊不依不饒,騎在他的脖子上揚起手臂,沾滿錦魚人鮮血的手指上彈出五根森寒的利爪。
“鏗!”
預料中的血光四濺沒有發生,取而代之的卻是一聲悠長的金鐵交鳴。
周遊猛然抬頭,隻發現擋下自己指爪的,赫然是一尊散發著土黃色光暈的夔牛神像。
“嗔念一起,三病纏身,遊娃兒,可以了。”
陳尚武不知何時出現在周遊身後,輕輕抓住了他的手腕,輕聲道:
“吾輩習武之人,心中更當常存仁恕,殺心一動便是無邊血海,徒生心魔。”
周遊眼中血色漸消,茫然地望向外公,目光空洞:
“可是……他們害死了賈……誒,賈伯你?”
說話間,他才察覺到,此時賈長庚龜殼著地,五心向天,正竭盡全力地讓自己翻過身來。
偏生嘴上仍不饒人,依舊死死地咬住已經昏厥過去的錦魚人手掌。
周遊忙不迭丟下雙眼翻白,渾身淒慘無比的錦魚人,抱住賈長庚一頓猛搖。
“賈伯……你沒死太好……”
小熊貓話音漸小,卻是真氣初生,運用過度兼之大喜大悲後,竟然沉沉睡了過去。
…………
“所以……他們不是壞人?”
次日,天光大亮,感覺渾身都在酸痛的周遊從床上艱難爬起,聽到這個消息,隻覺摸不著頭腦。
周家正堂,陳尚武和錦斕賢者相對而坐,堂下橫七豎八地躺著錦魚人傷號。
一尊青龍雕像緩緩旋轉,淡綠色薄霧緩緩修複著他們的傷勢,陳寧一臉不情願地給昨晚骨折的惡客們打著夾板,但手法和她的臉色一樣,絕對稱不上溫柔。
周遊盤膝坐在椅子上,一臉懵逼地聽錦斕賢者幽幽道:
“事情的起因要追溯到三千年前,劉浪大師第一次出海安然返回,定下每五年歸國一次的成例……自那以後,潘達利亞各族,便爭相加入他的冒險團隊,吾族也不例外。
誰成想須臾百年後,劉浪大師仙逝,神真子卻從此隨波逐流,再也不在故土停泊,徹底與潘達利亞斷了音訊。”
錦魚人賢者滿臉悵然:
“如此千載後,新生的熊貓人幾乎已忘卻家鄉所在,田園牧歌,怡然自得。然而……吾族本就人丁不顯,悠悠歲月往後……”
他長歎了一聲,視線環顧堂間同胞,聲音悲戚:
“此間族人,已是錦魚人在迷蹤島的所有成丁了。”
見四位熊貓人面露疑惑,他搖頭道:
“吾族大賢者曾對水流佔卜,十余年後,潘達利亞迷霧消散,吾等自可遊子歸鄉……怎奈何……怎奈何數月之前水文突變,原本清晰的命運……化作一片混沌。”
他將目光投向不明覺厲的周遊:
“就是你遇到仙人那一天。”
“仙人?”
“仙人?”
“仙人?”
陳尚武與周覓夫婦齊齊驚呼,一時間,滿堂的視線全部落在了周遊身上。
周遊撓了撓頭:
“仙人?您指的是我在後山遇到那位前輩?”
“真有仙人?”
錦斕的雙眼瞬間亮了起來:
“敢問小友,你口中的那位前輩,現在何處?”
周遊的眼神中多了一絲警惕:
“這就是你們深夜不請自來的原因?”
他腦中頓時閃過各種話本裡殺人奪寶的橋段,清了清嗓子:
“要不是你們打不過我二爸二媽和外公,是不是就要明搶了?”
錦斕聞言,老臉一紅,倒也沒否認,囁嚅道:
“事關族群存續,不得已出此下策,實在是……實在是事關仙人,吾等自忖若是自己有此機緣,必不會輕易……”
“呸!”
說話的是早就按捺不住的陳寧,他一把掙脫丈夫,叉腰戟指錦斕:
“強取豪奪在先,發現自己本事不濟,就開始說軟話央求?好大的臉,真當我們是軟柿子,哪個阿貓阿狗都能揉捏嗎?”
周覓滿臉歉然地對臊眉耷眼的錦斕一笑,把妻子拉了回來,暗地裡卻給她豎一個大拇哥。
而先前一語未發的陳尚武卻是插口道:
“姑且信你先前所言,可倘若你們昨夜拿到了遊娃兒,又是打算如何呢?”
說話間,老頭眼裡一抹精光一閃而逝。
錦斕連連擺手,垂頭道:
“大賢者臨終前卜了一卦,若是仙家尚在,便將其延請到族地,他自能給吾族指出一條生路。”
“若是前輩不在了呢?”
周遊輕聲問道。
“那便……將這個交給仙人選中之人。”
錦斕聞言,滿臉失望,長歎一聲後,輕輕攤開手掌。
那是一隻靜臥在水流中,仿若安眠的小小身影:
“這是與吾族伴生的水靈,其名為瀧……”
他戀戀不舍地看著那隻小家夥:
“吾族衰落已久,它便也在很久之前……就無法響應元素召喚了。”
說話間,那半透明的小家夥似在夢中抽了抽鼻子,最終與包裹著身體的水流一道,緩緩飄入了周遊的心口位置,消失不見。
小熊貓驚訝地在自己身上摸索了半天,卻怎麽也沒發現半點異常。
錦斕解惑道:
“水靈尚在沉睡,大賢者先前曾言,其蘇醒之日,便是吾等歸家之時。”
周遊懵懂地點了點頭,忽而猶豫道:
“我看你們一族披鱗帶鰭,就沒想過……自己遊回去嗎?”
錦斕聞言一怔,臉龐肌肉頗不自然地跳動了一下,扭過了頭去:
“錦魚人是……淡水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