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城確實要繁華多了。”
這是莊秉來到這邊時最直觀的感受。
實際上,青離縣並沒有內外城之分,只是縣上的人習慣性地將福至巷、迎春巷、朝華巷以及圍著這三條巷子的幾塊區域稱之為內城。
因為這些地方,與青離縣上的其它地方差距實在太大,說句雲泥之異,天壤之別並不為過。
酒樓裡的說書先生經常把這三條巷子裡的人家寫進話本,翻來覆去說道。
大抵是他們祖上曾經出過仙人,或者在協助大離王朝推翻前朝統治建國時立下汗馬功勞。
此時,莊秉一邊利用白猿盯著從兵器鋪走出來的王家父子,一邊慢慢朝著縣衙走去。
眼前的街道上鋪著厚實的青石板,寬敞程度比起兵器鋪大門前的道路要寬了好幾倍。
路上行人相較往常也更多了,莊秉耳邊時不時傳來小販叫賣貨物的吆喝聲。
除此之外,還有各種書局、酒樓、布行、瓷行……
市井煙火,熱鬧非凡。
縣衙並不在內城的區域內,但也處在一個相對繁華的地段。
門口一對鎮宅用的石獅栩栩如生,往裡面是兩根粗大的朱紅色門柱,上面是一塊牌匾,寫著“明鏡高堂”四個大字,莊嚴肅穆。
莊秉去找了找門房,說清自己的目的。
門房一聽,是兵器鋪許老頭的弟子。
兵器鋪的鐵匠給衙門那群快手打過兵器,許老頭和縣太爺說不上有幾分交情,但也不能冷淡對待,馬上就進去稟報了。
出來引路的是師爺,一個發須皆白的老人。他還知道莊秉是謝竹明的侄子,縣太爺很喜歡謝竹明家的青魚瓷。
便把莊秉引到一個偏廳,讓吏員去取來了戶籍。
師爺接過戶籍遞給莊秉,像是聊家常道:“這東西按理來說是不能給你們看的,不過我們在這裡養老,閑著也閑著。你要看也就給你罷,出去注意不要多說就好。”
“多謝師爺。”莊秉拱手抱拳,接過戶籍冊子的時候,塞了二錢銀子過去。
師爺只收了一錢,剩下的還給了莊秉,“喝點酒夠了。”
莊秉又朝他抱拳行了一禮,然後查看起戶籍來。
戶籍就很薄一份,莊秉把它掂在手上的時候就感覺自己可能查不出什麽東西。
如果戶籍足夠厚,說明家族裡曾經出現過那種值得記錄的大人物。
而八境的武夫在尚武的大離王朝,毫無疑問是會寫進族譜裡的,單開十頁都不在話下。
但是這份戶籍就那麽薄薄的一份,大概記錄的內容幾乎就是一群姓莊的人的生卒年月。
寥寥幾筆,就是他們家族幾代人的一生,也太慘淡了。
還是先看看吧,莊秉把它在桌子上翻開。
得益於謝竹明的堅持,莊秉小時候是和他兒子一起在私塾裡念過書的,看起戶籍來並不費勁。
上面寫道,莊秉祖上是在太和十二年遷來的青離縣,現在是泰景七年,中間大概隔了百來年。
但是沒寫那位祖輩是從什麽地方遷來的,而且還有一個漏洞,就是那位祖輩出生時就在青離縣了。
這不合理,沒人收養,嬰兒不可能自己跑到衙門來登記。莊秉現在幾乎已經可以肯定,是有人把那位先祖莊無涯的名字給刪掉了。
“會是誰呢?”莊秉搖搖頭,他想不出來。
此時外面的天空上劈下幾道閃電,陰沉的蒼穹被晃得煞白,驚雷聲震耳欲聾。
雨嘩啦嘩啦地下起來,天黑了。
師爺背著手看著雨幕道:“就在這裡等雨停了再回去吧,沒事兒。”
……
“爹,這次百草堂給的藥是什麽啊?最貴的那個怎麽十兩銀子一顆?”王歷生看到自己爹把一百多兩的銀子和銀票遞出去的時候,眼珠子都瞪大了。
“血氣丸。”王管事把瓷瓶護在胸前,“給朱大明的。”
“啊?”王歷生在原地愣住,心裡隨即嫉妒起來,“你都沒給我吃過那麽貴的藥!”
“你說你練武不成也就算了,怎麽連你爹的為人處世都一點沒學到啊?”王管事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憤懣,“越是關系好,越要送重禮,這樣別人進了萬登山才會記得你!”
理是這個理,但王歷生還是沒說話,一臉肉疼的樣子,他舍不得那一百多兩銀子。
他們爺倆這麽多年在兵器鋪,雖說花出去的是大頭,但是現在也就剩了三百來兩銀子。
老爹為了送禮,一下子送出去一般,他怎麽可能會舍得?
王管事看著自家那沒出息的兒子歎了一口氣,“你看那三條巷子裡的富貴人家,為啥人家衣食住行都能那麽精致?不就是背後有靠山嗎?”
“爹你的意思是,只要朱大明能進萬登山,咱爺倆只要傍上他,以後也能變得那麽有錢?”王歷生忽然就激動了起來。
王管事眼裡也有一些希冀,“誰知道呢?如果朱大明以後能在萬登山做到長老,也不是沒有可能。”
天空中猛然有一道驚雷炸響,霎時間暴雨如瀑。
“這鬼天氣!”王歷生罵一句娘,“爹你先在屋簷下躲著,我去給拿傘。”
“去吧。”王管事擺了擺手,王歷生衝進了雨幕中。
隨即,只見一道細小的身影忽然從頭頂的屋簷上衝了下來,如同一道利箭般,速度快到王管事根本看不清。
白猿纏在了王管事的腦袋上,一手抓著發髻,兩腿登在他肩膀上,剩下那隻手高高揚起。
啪的一聲!
一個大嘴巴子呼在了王管事的臉上。
白猿身上也是三條正經打通, 猿影刀法圓滿,力氣大得驚人,那一把巴掌拍碎了王管事的一口老牙。
然後它發瘋了似的在王管事胸口扒拉,把那一瓶血氣丸給搶了出來,又立刻奔上了屋脊。
“哎呦……”王管事被扇的眼冒金星,壓根連那個東西是什麽都沒看清。
剛跑出去的王歷生聽到自己爹的哀嚎,又立馬跑了回來。
“爹,你怎麽了?”王歷生連忙把自己爹拉起來,卻見他口中全是碎牙,話都說不利索了。
“誰,誰乾的?”王歷生站起來,朝著雨夜裡看了看,發現什麽人也沒有。
“藥……藥沒了。”王管事錘了捶地面,費盡力氣才把這句話說清楚。
王歷生伸手在老父親胸口摸了摸,頓時氣得牙癢癢,“這可惡的賊人!”
“我先帶你去看郎中。”王歷生把王管事背了起來。
白猿抓住這個機會,又從屋脊上跳了下來,順勢伸手到王歷生腰間,把長刀抽了出來。
王歷生看清了那個東西,是一隻猿猴,身高可能就到他小腿的位置,長滿白毛的手中拿著比它還要長的一把刀。
“該死的畜生。”王歷生伸手想要把刀搶回來。
但是白猿在雨中用凶戾的豎瞳死死地盯著他,王歷生僵了那麽一下,只見白猿給他挽了一個刀花,流暢至極,仿佛能夠切開雨幕。
“見了鬼了!”王歷生感覺自己頭皮發麻,這猿猴用的居然是猿影刀法!
頓時他心裡又氣又怕,遲疑了幾息時間,他後撤兩步,背著自家老子跑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