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這兩個字眼看著很普通,但是卻非常偉大。
我認為並不是有孩子的人就可以被稱之為父親,而是,真正去愛自己孩子的人,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
父親,不管是這兩個字看成是一種職業也好或者一份職責也罷。父親都是從開始到結束,時間久到橫跨一生。
我父親長的比我高。我父親嗓門比較大,這和他常年在工地乾活的環境有關。在我小時候眼裡,我父親很少和我有交流,他遠比不上媽媽和我親近要好。並且他對爺爺也不多說話,他永遠是一副嚴肅正經的樣子,偶爾會笑一笑。他很固執,常常做出決定之後八匹馬都拉不回來。
這就是我小時候眼中的父親。
不過,等長大一些,我發現父親特別在意我,可能我父親覺得我比其他孩子優秀,或者我是一個男孩,再或者因為一些其他我不知道的原因。
再到後來,我就有了逆反心理,我開始有勇氣反對父親的獨斷專行。開始推翻父親的獨裁統治。
高二上學期,冬天的時候,我開始上三休四,休息的時候我就喜歡去網吧,一待就是兩三天,我整宿整宿的泡在網吧裡,當時我感覺,只有在網吧裡我能擺脫煩心事,我才能短暫的忘記我是“佑海洋”
親人背叛,失戀,自己愧疚,學習下降,家庭負債……
這些痛苦我可以不用想。
但是我父親的日子並不好過。盡管他沒有特別嚴重的疾病,但是身體素質已經下降了,他老了。
父親有一段時間來到了縣城乾活,和我住在一起。
我晚上去網吧的時候就偷偷自己躡手躡腳的走出去,生怕吵醒父親。
有一天晚上,我照常和心理醫生做完溝通治療,看著父親那屋門關著,心想父親休息了,便自己輕手輕腳的來到門口換鞋。
“佑海洋,你要去哪?”父親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他坐在椅子上,手放在桌子上,看著我。
我被發現了,支支吾吾的說不出來什麽。
“我早知道你去網吧,我幫你請假,是為了讓你治療,休息,不是讓你去網吧顛倒黑白沒日沒夜的玩的。”父親那嚴肅的語氣像是在拷打我一樣。
“我就是去玩玩,再說了,我在網吧玩一年,花的錢也趕不上你年輕的時候在牌桌上一把輸的多。”我硬氣的說。
父親聽見這話,就有些生氣。“佑海洋,你到底想怎麽樣,回屋去,不要去網吧了。睡覺去,明天就回學校。”
我不聽,開始換我的鞋。
“回去!”父親大吼。
“佑海洋我說話你沒聽見嗎!我說話你不聽了嗎!我讓你回去,明天就給我回學校去。”父親接著大吼。
我不知道那個時候哪來的勇氣。
“佑銀,你在說什麽。”我反問父親。
父親看我直呼他大名,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表情,像是要吃了我一樣。
“你的意思是讓我聽你的嗎,也就是說你在教我做事嗎?是嗎?你有資格教我做事嗎?”我緊接著又說。
父親似乎對我的服從習慣了,今天看我這反應他也有點不適應,但是他很生氣。
“我是你爹,你當然要聽我的了。”父親用那隻長滿老繭的大手,猛地一拍桌子。
“我憑什麽聽你的,你連你親哥哥都殺了,你有什麽資格來教我做事啊!你怎麽不看看自己啊,還來管別人,我再差,我再不聽話,我也沒把自己親大哥殺了!”我當時被憤怒衝昏了頭腦,說話不經過思考,想到啥就說啥。但是我馬上就察覺到我說的過分了。不過,覆水難收,我以為父親要打我,我閉著眼,不敢看他。
半晌我沒聽見任何聲音,房間裡靜的可怕,氣氛凝重。
我睜開眼看到父親坐在椅子上,穿著單薄的睡衣,佝僂著背,顯得很瘦小。父親老了,他不在年輕了,也不在讓人畏懼了。 其實父親並不高大,他不到一米八,一直很瘦,現在再佝僂著背,更顯得瘦小。
父親他坐在椅子上,思考了很久,他肯定沒想到我知道了他和大伯之間的事。
父親低著頭,不再看著我。半晌說了一句:
“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我不敢相信我的耳朵,這話竟然從父親嘴裡說出來了。我也沒管那麽多,隻想著趕緊出門,不想和父親面對面的尷尬了。
自那以後,直到現在,父親都不再用那種強硬的態度面對我,永遠都是一種平和溫順的語氣。我想可能就是那次我說的太過分了。
多年以後,我和父親聊天,那個時候我們兩個都很坦然,也談到了大伯的事。提到這,父親總是歎息。
“我也常常想,我因為自己的固執,把我自己的大哥害死了,把自己的親大哥還得家破人亡,兩個孩子受盡別人的冷眼和欺負,我原諒不了自己,我寧願那天被砸在石頭下面的人是我。
但是我轉頭一想我死了,你怎麽辦呢,你才剛出生,還那麽小。我只能是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幫助你大娘和兩個姐姐。我對不起她們娘仨。”父親說到這,已經紅了眼眶。
我也沒有了當年那種偏執,而是平和的聽著父親的講述。
“人死其實是件很簡單的事,難的是,懷著愧疚活下去!”父親最後對我說了這句話。
可是,父親,我後來也活在了愧疚中。當時我沒能懂父親說的話。直到後來我自己經歷過,才懂,做錯事之後,道歉是沒用的,心懷愧疚的活著,比死還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