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覃芸個子高挑,長相清秀。如要再細一些描述她的樣子,我想用這句電影台詞來表達:
“我的意中人是個蓋世英雄,我知道總有一天他會身穿金甲聖衣,腳踏七彩祥雲來娶我”
基本上就長這個樣子。
成年後我沒有做成英雄,所以我也不是娶她的那個人。
成年後我遇過太多美人,已漸漸淡忘她的好看。
不是說年少時喜歡過的人,長大了還是喜歡嗎?不是說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嗎?可我怎麽都快忘了她年少的模樣?如若不是還有這一句:
“我在你心裡留下了一樣東西……”,我真的會把她忘記。
有20年了吧?我有20年沒有見過她了。還有梁一刀和老狗,快有20年不見了。
學校已經物是人非,越往裡面騎,回憶越少。
足球場是一定要去的,看著油綠的草皮、白色的大球門就很舒適。這球場當時我們整個年級還參與過擴建,一土一沙都有來路去處。和隔壁班的足球比賽還記憶猶新,仿佛如昨天……
蹭乾淨運動場旁邊的階梯觀眾席,我攀坐在上面。在這裡讀書的時候經常和梁一刀、老狗在這裡閑坐,現在成了大人還是改不了這個習慣,遠觀過去,應該像極了路邊衝著女孩子吹口哨的地痞流氓。
我從懷中掏出一盒藍龍,抽一隻叼在嘴角,不去點燃它。我喜歡聞煙草的味道,卻不想煙草的尼古丁讓我上癮。
左手按一個Fmaj7、再按一個Cadd9、接著按一個Am7,手指下意識的按著琴頸律動——
這是我腦海中的一首琴譜的指法,大學的時候學的,至今還是記得。配著歌來唱更虐人心。
歌是這麽唱的:
“想說卻還沒說的還很多,
攢著是因為想寫成歌,
讓人輕輕地唱著淡淡地記著,
就算終於忘了也值得…”
………
“萬澤?”
“副班?”
忽然的遇見,驚落我叼在嘴角的煙。除了驚訝她還是這般動人,也是驚訝人生中還能偶遇。
副班長是很美的一個女子,從初中開始就很出眾。美得出群也素得出群。
美是指人,素是指著裝。幾乎都是白T恤黑長褲帆布鞋。齊肩發高個子(和覃芸一般高)、大眼睛,性格羞澀經不起招惹。笑起來唇紅齒白,無比溫柔。
“副班你怎麽在這?回來探親嗎?”
“每個假期我都會回來。對了,我搬家了,就在學校附近。”
“搬家了?來來來,這邊我擦乾淨了。”
“嗯嗯!”
“不住城東那邊了嗎?”
我招呼著副班在我旁邊坐下來。
“不住了,我父親把城東的房子租出去了。”
“太可惜了,有一年大年三十晚,就是除夕夜放煙花,我還在樓頂看到你。”
“我記得。”
忽然想起,大概是2004年的除夕夜,我大學畢業無所事事在家待業。到自家樓頂透悶氣,恰巧副班也在樓頂。她問我大學畢業了有什麽打算,我隨口回答去廣州碰碰運氣。
南方小縣城,民居以自建樓居多,一建就是5、6層。樓頂一般用作曬台晾曬衣物、種些時令蔬菜為主。副班的家恰巧就建在我家的隔壁,樓高一樣、樓頂曬台連著不設防(雙方父母都熟絡)。這樣的緣分,讓我常常可以在樓頂看到副班。
“你還在廣州嗎?”
“在啊!”
“你好多年沒有回來了吧?”
“七八年了應該有。”
副班抿抿嘴,低頭用手扯扯衣角欲言又止,這是她多年的下意識動作,
“你成家了吧?”
副班低頭不敢看我,卻又輕輕瞟了我一眼期待答案。她睫毛很長,眼睛撲閃靈動。從我這個角度看過去,實屬惹人憐愛。
“哪有,在廣州哪敢成家啊!”
“真的?”
“真的!”
話語中正好四目相對,我竟然有一絲從未有過的心動。
人是奇怪的生物,善變。
我開始懷疑,是我去了廣州之後變了,還是我本性就是這麽花心大蘿卜(見一個愛一個)?當時喜歡覃芸,是不是只是青春萌動時的原始悸動,只是出於本性的一種行為,而非真正懂得什麽是自己所求的?
我心心念念的那一份青春過往,只是覃芸一個人就佔據的嗎?還是說是梁棟國、李遠志等等一眾人陪著放學回家、踢球、下河捕魚……, 是許多許多人的人來人往、是學校裡的某個角落、是街道上的單車競速,是這些美好的事情幻化而成。
我留戀的是這些。
這些過往不是獨一份,總有人在之後不斷重演我們的事。
“最親愛的你,像是夢中的風景。”
在這之前,實屬搞不懂,那些同班同學之間成年後,能湊成一對的是什麽體驗?彼此之間如此熟悉對方,且在時光利刃長時間的摧殘下,還能激得起強烈的相吸磁場然後水火交融者,必是摯愛無疑。
但今天我似乎懂了,她的眼神讓我的心解除了封印一般。可這十幾年甚至二十幾年的時光裡,我怎麽都未曾感受得到?
遲鈍!
覃芸也未曾讓我有過這種心動。那種你想要牽著她的手不放的衝動。
“咦,副班,你還是那麽容易臉紅啊?”
實屬不應該招惹她,我這該打的豁嘴。她是我的同學,我的副班長,不應該戲耍她。她是我遇到過的,為數不多還會羞澀臉紅的人了。
“不理你了!”
副班竟跑開了,雙手背在身後,左蹦右跳著實快樂,三歲小孩都可以看得懂她撿到寶了。
“喂,韋思玲!”
看她還沒走遠,我叫住了她。
“幹嘛?!”
副班沒有回過頭,但是停下來不走,帆布鞋輕輕踢著。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副班像一縷忽然而至的陽光,我目之所及都亮堂了。
良人就住我隔壁,我去什麽廣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