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年輕人,在廣州都是一節5號電池,用完即棄。”
“愛一個人,送他(她)去廣州(那裡是天堂)。恨一個人,送他(她)去廣州”(那裡是地獄)。
由於我很愛我自己,於是我把自己送去廣州。
車站汽笛一響,與朋友們擁抱揮手告別,低配版《北京人在紐約》。
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天河區體育中心對面找的——中國南方人才市場(天河總部)。
在天河路上面,靠近體育西路地鐵站。如果坐地鐵過來,從體育西路的e出口出來,然後經過天河又一城的6號出口就可以看到大大的招牌。
夢開始的地方在五樓(招聘會),本科以上免費入場。專科,10元入場券。
不要問我為什麽記得那麽清楚,一問就是本科。
在廣州的生活挺好的,主要是我起點很高,租的房子就在天河崗頂CBD對面的石牌村。戶型不錯,單間“樓中樓”,帶二層隔板,類似大巴車的上下鋪。村中建築規整,房屋皆是三百六十度握手設計,無論在哪個方位,只要樓與樓之間開了窗,雙方都可以把彼此的窗戶打開或者關閉。非常利於陌生人之間迅速建立友誼。
此外,石牌很適合做地下工作,傳遞情報之類的。畢竟極致密集、極致雷同的羊腸巷道考驗著每一個人的思維和記憶力。一般情況下和不一般情況下,就算我告訴來訪的朋友住在哪巷哪號,對方是絕對不會輕易找到我的。堪比最複雜的CS地圖。安全性一流。
再狠一點來說,我在石牌村外的大馬路上抽你一個大B兜,然後一頭扎進村裡。你追我幾步就迷路了。接著我從你身後巷子跑出來,再一次繼續抽你一個大B兜,你又追我幾步,你還得繼續迷路。
說歸說鬧歸鬧,別拿石牌開玩笑。天河石牌風水一流,所處位置一流。小到走卒販夫,大到富商土豪,都可以包容在其中各得其所。村中原住民在此富庶之地已耕耘幾代,身家、分紅自不必說,這是人家的造化。當然,那些人中龍鳳、從全國各地懷揣夢想而來的年輕人,亦可以依托石牌旁邊的電腦城做生意起步發家。
而我這樣的普通人,選擇住在石牌,一不圖做上門女婿,二做不了電腦生意。純粹圖的就是離南方人才市場近,步行幾個公交車站就到了,工作好找。
年輕人,背井離鄉來廣州,不好好搞事情、搞事業,搞錢,你是來搞臥底的嗎?
反正我就是這樣想的,不過,我得先找口飯吃養活自己。
來廣州之前我就深知,十年寒窗,怎如三代從商?不得不說甚有道理。像我這樣的人,試錯成本太高(壓根沒有任何試錯的資本)。就算我知道明知就在試錯,也不一定有能力去扭轉現狀——
——有多少人一開始就迷失在一日三餐,幾倆碎銀的苟安之中。又有多少人,意識清醒目標明確,卻又不得一次又一次向一個向所謂的“現實”屈服。這種故事,不會因為你我初來乍到才會發生,更不會因為你我來了很久就格外仁慈,廣州不相信眼淚。
無論如何幹了再說!
第一份工作,AUDI車行銷售。現在回頭看看,這是人生第一次試錯,一試就三年——
銷售是最沒有技術含量的工作,也是最不容易上手和堅持下去的工作。當然,如果只是混口飯吃,倒也無所謂。
不知什麽時候開始,我變得很固執。聽不進別人的意見。這個“別人”是指我的父親萬先生。在車行的工作間隙,我們經常保持電話聯絡,但凡成交一單業務,我就打一個電話與他分享。目的是告知他:我已經有能力養活自己。我不再是以前那個唯唯諾諾、沒有自信的萬澤。
就算如此,我依然從每次對話中,明顯聽出來他對我前途的擔憂:
“你能乾一輩子銷售嗎?”
“老了乾不動怎麽辦?”
除了給我用心良苦的建議,也不厭其煩的要求我回去參加考試(考公)。拗不過他的執拗,回去參加了3次考試均铩羽而歸。於是我決定放棄,遵從自己的內心回到廣州。
世界這麽大,總有我容身之處。
就這樣一轉眼就是三年。
這三年是我上進最快的一段時間。期間有事無事就往車行的售後部跑,去觀摩去學習,不懂就問。天長日久,竟也學了一招半式,所謂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步。這對我的銷售工作很有幫助,因為我總能解決車主售前詢問和售後處理的事宜。
這也是我最焦慮的一段時間。焦慮自己來廣州的初衷已快被遺忘。焦慮自己花了三年時間還是小小的區域經理。開始質疑自己的能力,漸漸認同父親這幾年的執拗,用現在時髦的話來說就是:
質疑父親、理解父親、成為父親。
那些曾經的宏圖大志就像廣州街頭隨處可見的商家宣傳單一樣,一文不值。
在廣州那些時間裡,我自詡瞧不上碎銀幾兩,可偏偏它能解人間惆悵;可保老人晚年安康,稚子入得學堂。但這碎銀幾兩,也斷了兒時念想,讓少年染上滄桑,壓彎了脊梁,讓世人愁斷腸。
多少年輕人在心底裡壓根沒有過從商單乾的想法?絕大多數也只是停留在想法階段。為數不多有想法、有行動力的一小撮人,在各自行業裡屢敗屢戰、且戰且退,不是破產就是在破產的路上。
只有這一小撮裡的天選之子,一路披荊斬棘笑到最後。
廣州總能給人一種假象,每一個年輕人認為自己來到廣州之後就可以有一番大作為。仿佛一切都是順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情。在這種假象的加持下,你就會在心裡偷偷摸摸且盲目的認為自己就是傳說中的天選之子;自己必定有朝一日賺到大錢,其實口袋裡空空如也,連個五萬塊都拿不出來。
如果天選之子用成就和收入來衡量,我就不是。
但我不服,我要單乾。
但要怎麽乾?
怎麽幹才能成功?
如果說成功就是複製,但我要複製誰?我把視線集中在自己工作的環境中,並發現玄機——在車行有個好處,你可以接觸到不同層面的人物。
小到作坊老板、大到為員工采購車輛做為年終福利的低調大老板。還有一些炒股票、玩基金的投機份子。
在廣州,這種小作坊的老板,絕大多數的發家致富軌跡大同小異:輟學入社會比較早,長年混跡各地工廠。混熟工廠各種流程之後跳出來單乾,接一些大工廠做不完的活來自己加工(代工)。工廠也樂意,反正你能按時按量把符合要求的加工件送上來就成。
這一行能不能賺錢?能,門檻還低。
至於玩股票基金的,我沒天份。主要是八字太平庸,命裡沒有那一份狠:
“小萬,假設你手裡有500萬,你打算用來幹什麽?”
“當然是拿來買天河區的房子啊!”
一馬姓老板來找我買AUDI A8,簽合同的席間我虛心請教他教我賺錢之道。
“沒有考慮過怎麽分配用這個錢嗎?”
“買了房子, 剩下就存下來家用。”
我樂呵呵的回答馬先生,順手很瀟灑的在購車合同上簽上購車日期:2008年9月1號。
“你不適合乾股票和基金,安心做其它生意,能成。”
我不解,想求馬先生明示與我。但我止住了,大致已明白他說的是我沒有那一份精明和賭性,完全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傳統草食男。衝頂就是一隻剛覺醒的中華田園犬,居家防禦吃殘羹冷炙可以,能出門狩獵沒幾隻。沒有就沒有吧,這玩意是老天爺給的。我不可能假裝自己有。就像我不能假裝自己有500萬一樣。
當你所有的假設都不能成立,是因為現實太過於真實。
那麽虐我吧,讓廣州虐我吧。
廣州虐我千百遍,我待廣州如初戀!話說起來痛快,做起來就拖遝。
一直到有一天在地鐵站的廣告牌裡看到讓靈感迸發的春藥——
“愛網絡,愛自由,愛晚起,愛夜間大排檔,愛賽車;也愛59元的帆布鞋,我不是什麽旗手,不是誰的代言,我是韓寒,我隻代表我自己。我和你一樣,我是凡客。”
凡客?
韓寒?
帆布鞋?
還能這樣玩啊?
世界真奇妙!
“明明說好的三年,三年之後又三年,三年之後又三年,就快十年了老大。”
找個良辰吉日,我辭掉了工作,沒有絲毫猶豫和躊躇,我去幹了一個我從來沒有想過的職業:
電商平台高仿職業女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