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傍晚，秦小格每天都去河裡洗澡，母親見他拿了毛巾要出去，對他說，洗好了就回來，有話要和你說呢！秦小格以為是工作的事，敷衍說，知道了。秦小格有點怕談進廠的事，一談就覺得自己矮了許多，臉上沒有光彩。

　　門前的小河由南往北，每一戶人家都砌了水橋，秦小格站在水橋上，一眼就看見每家的男人都在河裡，有的女人還站在水橋上看自己的男人洗澡。秦小格走下水橋的時候，就有人拍打著水遊過來。大家在一起，常常打水仗。今天秦小格沒有興趣，他們遊近了，他站在那裡沒動。常常有人逞能會從村頭遊到村尾，許多小孩會跟在後面看熱鬧。

　　以前無憂無慮的歲月，已經離自己遠去了。現在，雖然回到家裡，心裡還是孤單有些兒寂寞。秦小格走下水，褲子裡有一股空氣在水裡浮著，水像不聽話的孩子直鑽進去。秦小格用毛巾擦了一下胸口，看到有幾條小魚慌忙的遊走。

　　一陣激烈的水聲，從遠處傳來。秦小格定眼一看，是同學來了。那天出走的時候，就是他帶著母親尋他的。秦小格有些不想見他，腳下不覺一滑。他跌坐在水裡，看著同學一點點遊近。

　　以前在學校的時候，他們都是秦小格的跟屁蟲，現在好像一個個比他出息多了。同學一見他就想笑，見秦小格心不在焉，就一個猛子潛到秦小格的身邊，然後抓住秦小格的腳往河心拉。秦小格被他拉了個四腳朝天。

　　一開始，秦小格有點慌亂，不一會兒就清醒了。他在水裡一用力，就翻轉身，然後把同學壓在水底，同學慌忙逃竄。

　　同學浮出水面，說，去遊一圈。

　　秦小格說，遊不動了，今天挑了一天黃沙，手腳都酸麻了。

　　你挑的動黃沙，要我才不去呢，又苦又累，受不了。同學遊到秦小格的面前，納悶地問，那天，你到哪裡去了。同學都很擔心你，怕你想不開，到處找你。

　　真的，你們這樣關心我，我謝謝你們了。我心情不好，出去散散心。秦小格輕描淡寫地說。對於自己的那個輕率，他覺得很幼稚，也讓他感到很自卑。

　　同學說，同學這麽多年，客氣什麽，這麽多年的交情，怎麽可以忘呢。看到你的遭遇，我們都替你捏了一把汗，還好，你現在回來了，今後，我們又可以在一起玩了。聽說，你還沒有進廠。

　　秦小格說，是的，說我是殺人嫌疑犯，有問題。你呢，你們進廠的事已辦好沒有。聽說，這次你們要派到外面去學習，回來後自己村裡辦汽車廠造汽車?

　　同學說，是的，過兩天我們就要上班了。現在也不知道每個人的工種，為了這事，大家也在找人，希望自己能派過去學有技術的活。以後，我們可能沒有機會出去一起玩了。

　　秦小格說，還是你們好，一畢業都找到了出路，我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才有班上。唉，老天真是不公。

　　秦小格在水底擦著背，一臉的惆悵。他忽然想到以前有人說，很多人在畢業之前就開始找工作了，如果是這樣，自己是蒙在鼓裡，你們怎麽不提醒一下呢！都是好同學，為什麽不約一下。要是大家一起去找，自己也不會落單在家。什麽好同學，關鍵時候只顧自己。

　　同學說，我沒找，是我母親他們給我說的。好像這次進廠的人很多，連一些初中生都招進去了。聽說，縣水泥廠也在我們每個村招了一批高中畢業生。我覺得你應該到那裡去上班，因為你的字寫得好，文采也出眾。可不知為什麽我們村好象沒有名額。你可以問問隊長，他們應該知道。

　　真有這事?！秦小格站在水裡，睜大眼睛。秦小格記得陸小鳳說，她也要到縣水泥廠去上班的。要是有這樣的機會，再好沒不過。縣水泥廠可比村裡的廠大多了，自己到那裡上班，也算是人盡其才，那麽自己就可以好好發揮了。秦小格幻想著，覺得自己有了一些心裡上的優勢。要是能進水泥廠，自己還是比他們高一級了。

　　同學不知道秦小格想什麽，提意說，明天我們到後項鎮去玩玩吧。畢業前就說好去玩的，大家沒湊齊。現在好了，反正明天沒有事。其它同學我去約，怎麽樣。

　　秦小格想，明天不知道有沒有事，如果沒事，他倒真想出去轉轉，散散心。這一陣遇到的事，讓他有點兒悶。他好像有點兒分不出好壞了，他想清靜清靜，理理自己的思緒。他覺得和同學在一起，才是真實的自己。可是，他不知道明天母親會怎樣安排。剛才母親說有事要說，不知什麽事。想到這，他說，明天要是沒事，我去找你們。

　　同學說，那說定了，我們等你。說完，往回遊走了。

　　秦小格嫌溝裡的水不衛生，回到家，又用井水衝了一下。

　　從房間換了衣服出來，母親已煮好晚飯在等他。秦小格問，爸爸呢，他不回來吃晚飯。

　　母親說，他不回來，你走後，就有人來找他去做小工，他在那裡有飯吃。

　　秦小格覺得父親也很辛苦，自己要是閑在家裡，真是對不起他。自己上學的時候，父親吃了不少苦，刮風下雨，父親總要到學校接他。為了讓自己好好上學，還省吃儉用，給他買了一輛永久牌自行車。想到這兒，秦小格對母親說，以後這樣的事，就讓我替你們做吧。

　　我養你這麽大，你就做這樣的事啊！母親端著碗，有點不滿。

　　沒有工作，也只能這樣。秦小格悶著頭，滿臉的失落。理想中的人生和現實不是一回事。掙不到錢，怎麽生存下去。

　　現在的情況，說什麽都沒用。我到村裡找過村長，可他那裡連水都拂不進。看來，進廠的事沒指望，可能還要等一兩年了。我想，不能進廠，就找別的出路，總不能吊在一棵樹上等吧。樹挪死，人挪活，我們總能找到好工作的。我想問問，你喜歡做什麽。母親說。

　　秦小格也說不出自己喜歡什麽。就是喜歡，也沒用啊！現在，不是他想做什麽就能做什麽，他要是有這種能耐，還在這裡發愁。

　　說說不要緊，媽或許能幫你。以前你喜歡唱戲，我琢磨著想去找找你表哥，他在城裡工作，認識的人多，要是能找到劇團的人，就好了。

　　母親倒是把秦小格的欲望勾了起來，可這樣的事情，好像是天方夜譚。從內心裡來講，他很想當演員，那多風光，往台上一站，所有的目光聚焦在身上，讓人羨慕啊！只是自己沒有專業的學過，劇團會要自己！

　　秦小格沒有信心，他覺得自己的舞台經驗太少，只怕一上台就緊張。再說上高二要高考，很長時間沒有練嗓子，他怕高音拉不上去。這事兒暫時不說吧。實在沒有辦法，再走這條路吧。

　　剛才同學說，縣水泥廠招工，不知什麽情況，說隊長知道這事。秦小格不知怎麽就惦念起陸小鳳，回來之後，沒有她的消息，不知道她現在好不好。如果真進了劇團，他就見不到她了。要是能進水泥廠，就可以天天看到陸小鳳了。

　　母親說，那倒要問問隊長，真有這事，我們努力一把。要是能成，再好不過。趕緊吃，吃好了，我們去一下。我們要不要帶點東西去呢！

　　秦小格說，帶東西去多不好意思，等事兒成了，再謝他也不遲。

　　隊長的家在村頭，秦小格和母親進去的時候，隊長正在喝酒，一碗花生米是下酒菜。見到小格，拿出一隻杯子，說，來來來，陪你叔喝一杯，一個人喝酒沒勁。

　　秦小格搖搖手，一個勁說， 我不會喝酒，你慢慢喝。我有事找你，不知你能不能幫忙。秦小格和母親坐在隊長的對面，希望從隊長心裡掏出真心話來。如果不是和母親一起來，秦小格沒有勇氣來找隊長。他希望隊長能出手幫他一把，他會感激的。他覺得自己到了懸崖邊，沒有退路。

　　什麽事?隊長撿了一顆花生米放進嘴裡，有點發愣。

　　是進縣水泥廠的事，聽說我們村裡有名額，不知道有沒有這回事。秦小格說，是有一個名額，可我們村裡沒有人符合條件。

　　什麽條件?

　　高中畢業生。

　　我就是啊！

　　可村裡說，我們村沒有人符合條件。要有的話，早就報上去了。

　　你們真糊塗啊！這明擺著的事，為什麽就說沒有呢。秦小格情天恨海，心直往下墜。

　　隊長眼睛怪怪的看了眼秦小格，想，你算老幾啊，對我指手畫腳。憑什麽你夠條件，就要讓你去呢。只是人家大人在面前，他沒好意思訓秦小格。他點上一支煙，吸一口，臉上堆起笑容，他說，你想進有什麽用，符合條件，不還要候機會嗎！。

　　秦小格有點驚愕，覺得隊長的話，余音嫋嫋，令人發顫。看來，隊裡和村裡都不重視他。標語喊得好，重視人才。那都是做做形式，哄人的！

　　一個多月沒斷更，我覺得自己很不錯了，希望朋友們來點精神鼓勵，你們的支持真的是我的動力，哪怕扔一個雞蛋，我都會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