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格見他們幾個揚長而去，心裡氣炸了，都是什麽東西，怎沒人來管呢。秦小格朝四周看看，那些無動於衷的人，一下像有了活氣走過來看究竟。秦小格搞不懂，剛才為什麽沒有一個人上來說公道話呢。他有點討厭走近的人，自顧看拖拉機的輪胎，還好，就一個螺帽松了。要是自己晚醒一步，說不定就沒了。秦小格想不到世上還有這等事，心中像有一塊石頭壓著。看樣子在外面做事不能馬虎，一眨眼，說不定就會發生什麽事。

　　一個人站在旁邊說，東西沒偷走，就算了。你跟他們是說不清的，這些人很野蠻的，沒對你動手，就算是走運。

　　秦小格想到真理被*這句話，心裡隱隱作痛。這是什麽世道，難道沒有王法。看著那人無動於衷的臉，他冷冷地說，你是說我不該和他們理論?他們偷東西，難道不能譴責。

　　那人說，小兄弟，你像是剛從學校出來的吧，這地方荒山僻嶺的，等派出所來了，他們還不跑得無影無蹤。你啊，要明白好漢不吃眼前虧的古話。別太認真，有些事要忍讓。不是說，退一步海闊天空，今後你會明白的。

　　秦小格覺得自己像犯了錯一樣，這種忠告雖然是好意，但進不了他的心。他很鄙視這種人，心裡暗罵，膽小鬼。

　　那人見秦小格冷著臉，也不走，而是幫秦小格擰好螺帽，然後對他說，這種事，這裡經常發生，隻要小心就會沒事。你呀，不要在這日頭下曬，這樣老實巴交的樣子，人家知道你是嫩娃，會欺負你的。你這樣守著拖拉機，越會被人注意。走，到樹蔭下跟大家在一起，反而讓人摸不清真相。

　　秦小格覺得有道理，就走到樹蔭下。那人給了一張報紙秦小格，說，墊在屁股下，別把衣服弄髒了。看你樣子，是剛出校門的吧！這地方灰不拉嘰的，不合適你來。

　　眼前的陌生人，讓秦小格沒底。秦小格覺得他想說什麽，好像又不便說。在陌生場合，秦小格一般不善表達。這也許就是一個比較正直的人的劣勢了。看著人家臉色慢慢降溫，秦小格覺得自己不開口，就不禮貌。他看著綿延的山坳，問，這兒天天都這樣忙嗎?

　　那人見秦小格開了口，眼睛又閃亮起來，他朝秦小格挪近了些說，也不，聽說過兩天磚頭會漲價，所以，來提貨的人特別多。唉，你不知道，還有很多人開了票，還拿不到貨。這物價不穩，弄得人心裡慌慌的，不知怎好了。

　　秦小格聽了，有些急，說，不知道我們的貨能不能提到。要是提不到貨，該怎辦呢。

　　那人說，就是剛才拿票進去的，他沒問題，他有門道呢。這地方，他路子熟得很。不過，他進去很長時間了。要不，我幫你看車，你進去看看。

　　秦小格擔心人家行壞，不放心，忙說，那裡面人多，我也不知道怎麽走，怕不好找吧！秦小格坐在那兒沒動，故意別過臉，不搭訕人家。

　　那人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塵，說，我幫你去看看吧，等一會，你們需要幫手，就叫我。我比人家便宜，一車隻要十元錢。我兒子考上大學，交不起學費，我就在這兒做幫手。

　　秦小格看到了一雙大手，手心裡有很多老繭。這個父親多好，為了兒子，在這裡風吹日曬，沒有怨言。自己要是有這麽個父親多好，做他的兒子心裡踏實幸福。秦小格心裡有點難過。再看他的臉，皮膚已曬的黝黑，眼睛像黑夜裡的星星，閃著祈求的光。現實的無奈，讓秦小格不知道怎樣說好，自己幫不了他，哪能讓他去為自己白跑呢，這份情他還不了啊！先前看人家偷輪胎不做聲，他怕因小失大，耽誤他兒子上學啊！

　　秦小格見他不回頭，急中生智編了一個謊話，說，大叔，你別去了，他已辦好，馬上就出來了。你在這裡找找別的人家，別為了我耽誤了你的生意。

　　那人站住了，一臉的失望。他朝秦小格揮揮手笑笑說，沒事，我再找別人家。

　　這時一個穿西服的人從辦事的地方擠出來，秦小格斷定他也是來拖磚的，忙對他喊，帥哥，要不要幫忙上磚。

　　西裝走到秦小格面前，揶揄說，你，還能上磚，回去換了衣服再來吧。

　　秦小格說，不是我幫你上磚，是我這位大叔，他力氣大，做事靈活，你要不請他，你肯定會後悔的。

　　西裝說，我來這裡半天了，看你們一個白一個黑，估計也不是一起的，他是你什麽人啊?

　　秦小格說，朋友，不是說，出門在外靠朋友嗎，今天我這位大叔就靠靠你這位朋友啦！秦小格也不知道自己怎麽變得這樣油腔滑調，那一串話把西裝說的眉開眼笑。只見他遲疑了一下，就轉了身。西裝說，行，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請他了。

　　秦小格看著那人跟西裝走了，心裡像完成了一樁事情很舒服。一開始的不喜歡，到現在的有感情，事情在一瞬的時間就改變了。這是他在學校裡學不到的東西，他祝福那位叔叔有好運，能把他兒子的學費湊齊。

　　終於，駕駛員拿著破包跑了出來，他看見秦小格忙說，快走，發貨的人已經進去了。秦小格跳上車，就看到有好幾輛拖拉機和他們一起往山坳裡擠。來來往往的拖拉機，把路上的灰塵揚的人睜不開眼。秦小格閉上眼，手抓緊拖拉機的扶杆。到磚場的路越來越顛簸，秦小格被晃得要跌倒，看樣子這碗飯也不是好吃的。

　　秦小格想到在學校裡的天真，一下覺得長大了不少，今天他是長了不少見識。可是，去磚場的路真不好走，有兩輛車堵在中間不肯讓道。駕駛員急了，大罵著他們把拖拉機拐進旁邊的小路。

　　秦小格擔心過不去，也不知道前面會怎樣。等他穩過神來，才知道駕駛員是在抄近路。拖拉機的聲音把地震得發抖，秦小格聽不清駕駛員說什麽，唉，聽天由命吧。不一會兒，他看到一個大煙囪聳立在前面。大煙囪在秦小格的眼裡顯得很壯觀，秦小格看著，有點激動，長這麽大，還是頭一回看到這樣的龐然大物。它在寬闊的平地上，好像是一座歷史巨塔！它的下面全是一堆堆剛出爐不久的新磚。

　　秦小格覺得自己看不夠，就在他感歎的時候，拖拉機停在一磚堆邊。駕駛員跳下車，找發貨的人，發貨的人被人簇擁著挨個兒在磚堆上貼條子。

　　他們的磚堆就在拖拉機旁，秦小格很佩服駕駛員，說，你停的真準，要不然，又要折騰了。

　　駕駛員說，這你就不懂了，要按你想的那樣，這裡不就亂套了。他們是因地製宜，我的車停在哪兒，那條子就貼在那兒。

　　秦小格知道自己孤陋寡聞了，就一勁地上磚。

　　這時，一輛拖拉機停在了他們對面，上面一下跳下五六個人，看樣子都是來幫忙上磚的。秦小格羨慕人家，那麽多人上磚一定很快。要是我們這邊人多就好了，這樣，他們就可以早點回去。

　　秦小格看過去的時候，那邊一個穿花襯衣的漢子也剛好抬頭看他。那是一張精悍的臉，大概三十多歲，臉屬於扁平的那種。秦小格覺得他很剛毅，乾起活來也很麻利，那磚在他手裡像聽話的孩子，碼的整整齊齊。很快，他們一車磚就上好了。

　　不經意間，秦小格看到穿花格子的漢子偷了他們一夾子磚。秦小格以為看花了眼，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當偷第二次的時候，秦小格看得真切。秦小格二話沒說，走過去說，你怎麽可以偷我們的磚，做昧良心的事。

　　秦小格很憤怒，站在人家面前，一副怒氣衝天的樣子。

　　花格子說，你找死啊！

　　秦小格說， 你還有理啊！你不把磚拿下來，你甭走。

　　花格子說，我倒要看你有多大能耐。

　　秦小格沒想到這人這樣橫，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他還羨慕呢，沒想這麽壞。這一次，他不能讓步，一是這裡人多，人家又理虧，不敢對他怎樣。二是駕駛員在這裡，不會袖手旁觀。還有一條最重要的，這是陸小鳳家的磚，偷陸小鳳家的磚，他能放過他嗎。如果放過，他怎麽對得起陸小鳳呢。

　　秦小格在這種情感中，有些失去理智，他眼裡噴著火，一付拚命三郎的樣子。

　　見秦小格不依不讓，花格子惱羞成怒，他舉起夾子就朝秦小格胸前打來。

　　秦小格往後一仰，同時手裡的夾子就帶著風聲朝花格子的耳朵掃去。

　　花格子一驚，忙側身躲讓，秦小格的鐵夾子就貼著花格子的耳朵刮了過去。花格子那邊的人見花格子沒佔上風，就都圍了上來。駕駛員見秦小格要吃虧，忙繞過來打圓場，說，為了幾塊磚，犯得上動手嗎！都是在這裡混的，別傷了和氣。你們不知道，我們這磚啊，是他對象的，是動不得的。哦對了，這叫愛情磚，愛情磚聽說過的吧！

　　幾個圍上來的人，聽駕駛員這麽一說，都咧嘴笑了。他們看花格子，有點幸災樂禍。

　　駕駛員知道，自己話裡的分量壓住了他們，便拍拍花格子的肩膀，說，這事就過去了，咱是不打不相識，他年輕，經不起事，你大人不計小人過，包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