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母親就炒好了幾個菜，父親一邊端上菜，一邊對秦小格說，還愣著幹什麽，快去洗一下手，來吃晚飯。我沒想到，你一個人能去軋米，看來，你小子能頂事了。今後這事兒就靠你了，我們可以享福了。父親笑著，像什麽事也沒發生。

　　秦小格肚子早餓了，他拿了條毛巾，到河裡洗了把臉，就回屋到灶間拿碗盛飯。父親見了，忙說，不忙盛飯，今天大家事情都辦得很順，難得一家子心情這麽好。咱們喝點小酒，慶賀慶賀。母親也說，是啊，咱們家好久沒有這樣開心過了，今天小格軋米辛苦，要犒勞犒勞。今晚一家人吃個團圓飯，明天你好開開心心的進城去。

　　被母親這樣一說，秦小格倒有了分別的感覺。真要離開這個家，心裡又舍不得。他坐在桌子前，竟是笑不起來。軋米受的委屈，也從心裡湧上來，讓他難受。

　　母親為他們斟上酒，父親端起酒杯說，來，我們一起喝一杯。

　　秦小格把酒送到嘴邊，竟是喝不下去，他感到，委屈的潮水像海裡的大浪，一波一波湧來。他不覺鼻子發酸，眼淚噙在眼眶裡。

　　父親愣住了，睜大眼睛問，你怎麽了！誰欺負你了?你告訴我，我去找他算帳。

　　母親說，好好的，哭什麽，有什麽心事就說出來。

　　秦小格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他也不知道，這一刻，自己為何這樣脆弱。感情的潮水就像坍塌了直湧出來，一直壓抑在心裡的苦楚，這會兒全湧上來了。

　　空氣有點兒凝滯。

　　母親打破沉靜，說，快吃吧，我知道你心裡有很多苦，你要是舍不得離開家，明天就不去城裡，等以後想去的時候再說。現在，咱們一家不是好好，快吃晚飯，吃好了，早點休息。

　　秦小格抹了一把眼淚，點點頭。他知道，自己的樣子把他們嚇著了。想到明天的事兒，他的腦子又清醒過來。他暗暗責怪自己，一個做大事的人，哪能有這樣的小女情感呢。男兒有淚不輕彈，要堅強一點。以後的日子不定會有多艱險，這點委屈都受不了，以後的路還怎麽走。

　　秦小格想，這城裡是一定要去，要不枉費了他吃苦軋米了。

　　天不知不覺暗下來，大家一點睡意都沒有。

　　母親說，明天大家早一點起來，到城裡的汽車，可能要開二個多小時，到了城裡，走路還要耽擱時間，我怕去晚了，辦不好事。

　　父親說，大家都去，家裡怎辦，總得留一個人在家裡看門吧。

　　母親說，你明天還想去掙工錢，是吧！不行。現在，兒子的事是大事，你那雞毛蒜皮的事，靠一邊去。你也別再這兒磨蹭了，先把大米準備好。明天起來，拎著就可以走。省的急急忙忙的，耽誤出門。

　　秦小格問，舅舅去不去。

　　母親說，他的腳有骨刺，多走路，就會發病。本來，他要陪我們去，我沒讓。我哪能讓他去呢，他要是走一天路，那腳怕是會腫的像饅頭，不能讓他遭這種罪，反正，你表哥的家我認識，他上班的地方我也知道，這小城的路也不複雜，就一條大街，往西走，錯不了的。

　　母親這樣一說，對於小城，秦小格腦子清晰起來。路要是這樣好認的話，他一個人去就可以了。省得浪費時間，耽誤家裡的事。這一陣，田裡的稗草又長高了，很多人都在田裡拔草趕活，把稗草拔了，稻子就長得好。

　　既然是自己的事，就不要把大家拉下水，畢竟日子還要過下去。要是自己的事兒成不了，就要兩頭都落空，不劃算。對於明天的事，秦小格一成把握都沒有。秦小格知道，這事不是表哥說了算，還得找文化局的人，人家要是不答應，屁用都沒有。這樣興師動眾的去，要是不成事，回來臉面都沒處擱。

　　秦小格想留個台階給家裡，免得人家笑話，說他白日做夢，一家人還陪的像真的。人家真要問起來，好有一個借口，說自己是出去玩了一下而已。

　　母親說，有人陪著總比一個人好，萬一遇到什麽事，也好幫襯著不怕。城裡不比家裡，什麽人都有。你就說汽車上吧，老有小偷偷錢包。一不小心，這錢包就會被偷走，讓你一點感覺都沒有，不知道怎回事。

　　秦小格說，哪有你說的那麽神，只要自己小心，就會沒事的。

　　父親怕出門求人，坐在那裡不幫腔。

　　你那裡是外人啊，坐著不吱聲。這事兒你放心兒子去，我還不放心呢。他才多大，還沒見過世面，他一個人到城裡，東南西北的都分不清。你這做爹的，怎這樣心黑呢！

　　不是有他表哥嗎，他能不管啊！瞧你六神無主，像無頭的蒼蠅。你也不想想，你去了，能幫啥忙，這事要靠他自己。別人再怎麽起勁，都是瞎忙乎。

　　不還有大米， 他哪拿得動。乘車的人多，連站腳的地方都沒有，你讓他怎辦。母親看著父親，一臉的不高興。母親又說，兒子第一次出遠門，你都不上心，真無話跟你講。兒子的事兒，要是不成，都是你害的，你不要以為在家裡就得安生，沒門。

　　秦小格見母親生氣，就急起來。一家人為他的事，鬧別扭，劃不來。不過，他心裡是算計好了。明天，就自己一個人去，他不想把大家都弄得吃不好飯，睡不好覺。命都已經安排好了，是自己的，誰也搶不到。

　　自己是個大人，得擔點事。大家趕緊都掙點錢，可以做點什麽。

　　為了讓母親放心，秦小格說，媽，你們別去，去了，我反而緊張，發揮不好。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我出去了，臉皮厚的很，沒人敢把我怎樣的。這事就這樣，大家早點睡，明天該幹啥還幹啥！

　　秦小格說完，就回屋睡覺，明天，他還得趕早，他不知道，這一路上會有什麽樣的事情發生。

　　躺在床上，秦小格竟一點兒睡不著了，他睜著眼靜，望著窗外的月光，思緒在遊蕩。他想到了同學，想到了上學時的理想，心裡忽然有一種莫名的衝動，他發現，自己其實還是以前的秦小格，自己不用自卑，不用氣餒。只要自己好好地努力，一切都會改變的。現在，他只不過是走在一段寂寞的路上，走過這一段路，前面的世界，或許就不一樣了。

　　一切都不算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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